2025年6月26日,福建龙岩梅花山搬来了两只老虎。7岁的华南虎"薇薇"和5岁的华南虎"凛凛",先后从50平方米的饲养空间搬入1500亩的"新家"。饲养员介绍薇薇时只说了一句:它很凶。一年后又有了下文。
2026年6月,龙岩市发改委批复了一个配套项目,总投资概算按730万元限额控制,其中虎舍安防系统提升建设项目373万元,另有华南虎监测研究和种源引进两笔钱。金额不大,可每一项都落在实处:老虎要有人训练、有人盯着,血缘也得想办法补。
熟悉华南虎的人看到这则消息,多半会想起另一群老虎。二十多年前,它们飞了一万多公里,到南非草原"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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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它们学会了捕猎,也生了不少后代,可到今天都没能回家。这件事回头看,最大的教训不在老虎身上。老虎重新学本事,比很多人预想的快。
卡住的是人这一头:放到哪里,血缘怎么管,钱由谁出。这三件事当初没有一件提前定下来。华南虎为什么要出国补课,得先算一笔家底。
截至2024年10月底,全国圈养华南虎共247只,听着不少,追溯上去却都是贵阳黔灵山公园中的1雄虎2雌虎和上海动物园中1雄虎2雌虎等6只个体的后代。它们一辈辈在笼舍里长大,早就不会自己找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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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老虎出国的主意,是旅居英国的华人女士全莉提出来的。她创办的基金会在2002年与国家林业局下属的野生动植物研究与发展中心达成协议,把动物园出生的华南虎送到南非繁殖、野化。
保护区由自由州省菲利普波利斯小镇附近17个废弃的牧羊场拼成,取名"老虎谷"。2003年9月,两只虎崽"国泰"和"希望"抵达南非,成为最早踏上非洲大陆的华南虎。
它们从小住在动物园,到了野外连草地都不肯碰,全莉只好拿它们熟悉的玩具引着走。2004年,上海动物园的"虎伍兹"和"麦当娜"也被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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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体弱的"希望"没撑多久,2005年8月20日死在南非,尸检认为主要死因是肺炎和心力衰竭。2007年,苏州一家动物园又送去一只编号"327"的成年公虎,参与繁殖计划。
前后一共5只。接下来几年,好消息一个接一个。2007年11月23日,老虎谷出生了一只小公虎,全莉说这是华南虎第一次在中国境外出生。
2008年8月18日,北京奥运会正热闹,麦当娜在完全自然的条件下产下两只虎崽。到2013年底,财新记者去老虎谷探访,那里的华南虎已经达到15只,保护区工作人员说其中九只已经会捕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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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个数字看,项目算是成了。问题偏偏是在这时候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围栏。
外面常说这些老虎"野化成功",其实它们一直关在约1.8平方公里的防虎营地里,保护区其余地方用来保护南非本土物种。野外一只母虎要占约30平方公里,公虎要上百平方公里,十几只成年虎挤在这里,迟早要出事。
2011年真出了事。9月17日,成年公虎327冲破一道门闯进另一个围栏,扑向另一只公虎,扭打五分钟后,死的是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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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说,327来的时候已经四岁半,没参加过野化训练,而对手个头比它小,却在草原上练了六年。那几年网上还流传过几只老虎一起追猎物的画面,不少人说老虎学成了狮子。
野生小虎本来就要跟着母亲生活一两年,同窝的兄弟姐妹一起练扑咬很正常。老虎谷的小虎在同一片营地里长大,凑在一起追羚羊,主要说明地方太挤,跟改了脾性关系不大。
第二个问题是地形。华南虎祖辈在南方山林里打埋伏,老虎谷却是一眼望到头的草原,主要猎物是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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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原上练出来的本事,到了南方的密林里还管多大用,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回国这条路也堵着。
当时国家林业局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的陆军说,华南虎过去的栖息地,大部分已经是高度开发的地区。他还说,恢复适合华南虎生存的栖息地,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
第三个问题是血缘。南非这一支只从几只老虎繁衍下来,越往后亲缘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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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有研究人员指出,华南虎平均近交系数达到了0.36,而且还在不断增长,结果是幼虎死亡率高、先天缺陷多。老虎在南非多生一窝,血缘问题就更难理顺一点。
第四个问题出在背后出钱的人。2012年7月,全莉被丈夫撤掉了基金会理事职务,随后两人离婚,她离开了基金会。
老虎谷的土地和日常开销都靠这家机构,创始人这一走,项目往后怎么走就更难说了。基金会那边也给过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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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区信托旗下投资公司做顾问的布拉德·尼尔森说,机构已经预算了1.8亿元,用于筹备老虎放归区。可这块放归区始终没有落地的消息。
老虎倒是还在出生。2015年11月20日,老虎谷又生了两只虎崽,基金会照顾的华南虎增加到二十只,2016年2月其中一只夭折,剩下十九只。
国内这条路走得慢一些,方向却更清楚。梅花山1998年就开始救华南虎,累计繁殖成活虎76只,成活率超过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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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饲养的36只虎里,有20只能在散放区捕食野猪等大型活猎物,还生了后代。血缘这件事也没到绝路。
研究人员给4家主要动物园的29只华南虎做了基因组测序,发现种群中仍然保持着适度水平的遗传多样性,甚至出现了两个遗传上差异明显的"家族"。只要配对管得好,现有的底子还能撑一阵。
梅花山的野化训练基地会定期投放兔子、野猪、梅花鹿等猎物,再记录老虎捕食的表现。这些都是南方山林里本来就有的猎物,比南非的羚羊更接近华南虎祖辈的食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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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南非卡住的那道坎,国内一样绕不过去。不管是1500亩还是1.8平方公里,说到底都是训练场。
华南虎真正要的,是一片够大、猎物够多、离人够远的南方森林,而这片森林眼下还在规划和恢复中。当年那两只不肯踩草地的小虎,希望早早死在了异乡,国泰和同伴的后代还在南非的围栏里追羚羊。
梅花山的薇薇刚搬进新家一年多。两拨老虎相隔一万多公里,等的是同一件事:南方的山里腾出一片地方给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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