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比特币又让一大批持有者睡不着觉。2026年11月中旬,比特币一度跌至约6.2万美元,为今年7月至8月以来的最低水平,按不同起点计算,本月迄今跌幅约为16%至23%。
和2025年10月的历史最高点相比,价格已经少了将近一半。日子最难过的是美国Strategy公司。截至11月15日,它共持有850849枚比特币,平均持仓成本约75452美元,以比特币6.4万美元左右的价格计算,账面浮亏约85亿至1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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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些数字,不由得想起将近九年前的一场对话。
2017年12月,播客《声东击西》的两位驻美记者徐涛、张晶,请来硅谷连续创业者盛宇轩(Charlie)聊比特币。
那正是比特币最疯狂的时候: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于12月10日推出比特币期货,此前不久比特币刚刚突破1万美元;交易应用Coinbase一度冲上美国苹果应用商店下载榜第一,连不懂金融的人都跑来打听。张晶说,英文媒体把能想到的疯狂字眼全用上了,记者都有些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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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的公司简信当时刚转型做区块链。他回忆,2017年七八月决定转型时,身边做科技的朋友都怀疑他在搞骗人的东西;等到价格暴涨,这些人又反过来向他请教。
更尴尬的是回国那次。当时中国刚刚叫停ICO,比特币交易所也被关闭。节日家宴上,电视里正播报比特币和ICO违法的新闻,长辈们一个接一个叮嘱他千万别做违法的事。
他只好拿出纸笔给父母讲:平时转账靠的是银行的账本,大家相信银行不会篡改账目;比特币不靠任何中心机构,账本由许多节点上的矿工共同维护,用技术取代了中心机构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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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这一幕,一边是年轻人眼中的技术未来,一边是长辈朴素的担忧。事后证明,长辈的担心并不多余。
徐涛2012年就接触过比特币,但没有买,也一直没人能把区块链给他讲明白。直到2017年上半年,Tom Ding的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AI、VR、互联网改变的是生产力,区块链改变的是生产关系,也就是人与人之间付款和信任的方式。
他由此联想到《人类简史》中“想象的共同体”的说法:区块链想在政府、国家和银行之外,靠技术搭建一个新的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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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张晶点出了最要害的地方:以往的货币背后都有国家背书,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还与黄金挂钩。
比特币靠什么背书?这是最难向普通人讲清楚的问题,很多人把它当成骗局,也有一定的心理基础。她还提到,如果其他国家也像中国一样出台限制政策,它的价值能不能保住很难说。
Charlie的回答是:不合法和没有价值是两回事,只要网络还在、有人持有,交易就能继续,就像暗网一样。
拿暗网作比,并不能让人放心。徐涛讲起自己最早接触比特币的经历:刚到美国时,有人向他推荐一种只能用比特币购买的非法减压药物,他最终没有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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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不少青少年很早就有比特币账户,也和这类交易有关。张晶由此想到了无政府主义。Charlie承认,区块链诞生时或许带着这种精神,但现在很多技术离不开政府的支持。
一个不受任何国家管辖、天生能跨境流动、又经常出现在灰色交易里的东西,对一个大国的金融安全意味着什么,答案并不难想。
西方大机构的态度更耐人寻味。徐涛回忆,2014、2015年前后,IBM、微软、大银行和麦肯锡都在研究分布式账本,但它与原有架构不同,很难真正落地。
Charlie有朋友在大公司的区块链部门工作,私下诉苦说,去中心化和垄断巨头的核心利益是冲突的。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多次尖锐批评比特币,摩根大通随后却成立了相关研究部门。嘴上批评,手上布局,华尔街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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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这种矛盾换了一种形式出现。2025年3月6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建立战略比特币储备,资金来源是通过联邦刑事和民事没收程序获得的比特币。
声势很大,细看却没有真金白银。这个依据第14233号行政令设立的储备,目前只持有没收来的比特币,没有进行过任何购买。前白宫加密顾问帕特里克·维特表示,没有国会批准,战略比特币储备不能在公开市场购买比特币。
今年9月推进的H.R.8957法案,只涉及托管和20年持有期,并不涉及购买;在没有相关立法的情况下,下一任总统签署一份行政令就可能解散这个储备。此前还有报道称,财政部和商务部在托管与操作控制权上的分歧,拖慢了储备的全面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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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美国都在囤币”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真钱却没掏。另一边,华尔街这些年借助现货ETF,把比特币包装成“数字黄金”,Strategy这样的公司靠发行股票不断加仓。
价格抬到高位,总得有人接盘,而全球储蓄能力最强的群体之一就在中国。所谓“坑”,说的正是这个:故事讲得越动听,就越需要新的资金进场托底。
中国偏偏不进场。2013年,央行等五部门明确比特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2017年叫停ICO,也就是Charlie家宴上那条新闻;2021年进一步明确,在境内开展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一律严格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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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6日,人民银行、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国家外汇局八部门发布通知,也就是银发〔2026〕42号文,首次明确未经有关部门依法依规同意,境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境外发行挂钩人民币的稳定币。
在境内开展RWA代币化活动,同样被认定涉嫌非法金融活动,应予禁止,但经业务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同意、依托特定金融基础设施开展的相关业务活动除外。
十三年来,这条政策主线始终没有动摇,理由也很实在:虚拟货币现阶段无法有效满足客户身份识别、反洗钱等方面的要求,存在被用于洗钱、集资诈骗、违规跨境转移资金等非法活动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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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人来说,这道防火墙挡住的是一夜暴富的幻想,也挡住了倾家荡产的风险。这个月的暴跌中,24小时内逾20亿美元仓位被强制清算,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需要说明的是,中国管住的是投机炒作,而不是技术本身。当年徐涛就提到,阿里巴巴、腾讯都设有区块链团队;如今42号文留下的例外条款也说明,分布式账本这类技术在合规框架内仍有空间。技术可以服务实体经济,但不能成为冲击货币主权的工具。
再回到2017年那期节目。人们常把比特币比作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17世纪30年代的荷兰郁金香狂热,或是本世纪初中国的云南兰花热。张晶认为不能简单类比,那些现象本质上是供需问题,比特币背后还有复杂的技术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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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说,他不确定区块链一定是下一个大事件,但它会与现有的金融和科技体系共存。三人最后的共识是:想一夜暴富不可取,抱着学习的心态去了解则值得;真想体验,就拿一小笔钱试试,亏了就当交学费。
九年过去,这番话仍然清醒。技术可以学,也可以研究;可要是把身家押上去,替别人在高位接盘,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坑一直挖在那里,跳不跳,中国早就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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