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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5份海员问卷背后:这份全球蓝皮书,为航运业带来哪些重要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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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5份海员问卷背后:这份全球蓝皮书,为航运业带来哪些重要发现?

信德海事 陈洋

11月16日,《2026全球海员健康与权益蓝皮书》(Global Seafarer Health and Rights Report 2026,以下简称《蓝皮书》)在2026世界航商大会期间于香港正式发布。这份基于4,445份有效海员问卷、37份有效企业问卷及8次深度访谈形成的研究,呈现了海员健康与权益保障的积极基础,也揭示了工作休息、上岸休假、数字工作压力、工伤报告和社会保障等方面仍需解决的具体问题。它为航运业提供了一份能够对照现实、明确责任、跟踪改善的行动参考。

由世界航商大会联合大连海事大学及相关行业组织、船级社共同发布的这份报告,将企业管理安排与海员实际体验放在同一研究框架内考察。对船东、船舶管理公司、港口和监管机构而言,报告提出的核心课题十分具体:已经建立的保障措施,如何持续转化为海员在工作和生活中能够感受到的改善?


让企业安排与海员体验同时进入研究

《蓝皮书》的一个突出亮点,是将企业问卷、海员问卷与访谈相结合,既了解企业提供了哪些政策和资源,也追问海员是否知道、能否获得、是否能够放心使用,以及使用后是否真正受益。公平雇佣、工资、工作与休息、住宿伙食、医疗、心理支持、社会联系、换班遣返、社会保险和职业发展,由此形成了一幅相互关联的海员职业生活画像。

研究在2026年8月至9月开展数据收集,共回收4,946份海员问卷和65份企业问卷,经质量筛查后,分别保留4,445份和37份有效问卷。海员样本覆盖不同国籍、职级、船型、船旗及雇佣方式,菲律宾籍和中国籍海员占比较高。研究还采用世界卫生组织五项幸福感指数等成熟工具,将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整体福祉纳入分析,并考察不同岗位、船型和雇佣安排下的差异。

报告同时明确交代了研究边界:企业样本与海员样本相互独立,不能将两者直接配对,认定某家企业的政策与其自身员工的体验存在何种差异;调查采用未加权的非概率样本,相关比例反映本次受访者情况,不能直接推算全球海员总体;横断面数据能够识别关联,不能据此认定因果关系。清楚说明这些条件,使读者能够准确判断数据的用途,也为今后扩大研究、开展多轮比较留下了空间。

近八成满意,进一步改善的方向也更加清晰

《蓝皮书》呈现的总体图景是积极的。在回答相关问题的4,234名海员中,79.7%对船上经历表示满意或非常满意。多数受访者对书面就业协议、工资发放、住宿、核心医疗保障、安全管理、培训和换班安排作出积极评价。六类主要甲板部和轮机部职级中,3,535份有效回答的WHO-5幸福感平均得分为77.5分;在社会保险方面,74.8%的相关问题回答者表示雇主足额缴纳,另有13.5%表示部分缴纳。

这些结果反映出,海员权益保障已有较为全面的制度和管理基础,也说明企业在改善船上工作与生活条件方面的投入能够获得海员认可。进一步提升的方向,则需要落实到具体情境:日常安排总体合理时,靠港高峰能否保证休息;船上配有娱乐设施时,海员是否有时间使用;公司设有申诉程序时,当事人是否能够放心反映问题。报告通过这些更细致的问题,为企业识别改进重点提供了依据。

疲劳管理,要与船舶实际运营一起考量

工作与休息时间,是报告最有现实分量的发现之一。在回答该问题的4,429名海员中,35.1%表示在最近一份合同期内遇到过违反工作和休息时间规定的情况。在进一步回答补休问题的1,519名违规报告者中,31.0%没有获得补休。靠港工作量大,是受访者最常提到的原因,此外还包括6小时轮班制、计划外事件、演习培训以及警报或机械故障。

岗位差异进一步揭示了风险集中在哪里。管理级甲板部高级船员报告作息违规的比例为43.5%,操作级甲板部高级船员为39.9%。高级船员在靠港期间承担货物作业、检查准备、文书处理和岸船协调等多重职责,企业评估疲劳时,需要把这些实际工作一并纳入。报告因此建议,针对具体船舶、航线和部门开展工作量评估,综合考虑靠港频次、货物作业、维护保养、行政事务和值班安排,再确定配员水平。

健康、福利与安全作业之间的联系,也在调查中得到体现。在回答相关问题的4,414名海员中,22.4%表示,健康、疲劳、生活条件或岸基支持等因素曾影响自己安全工作的能力。报告对疲劳与睡眠、疼痛、孤独感、配员和工时安排的关联分析,提示企业有必要将这些问题共同纳入运营管理。对海员健康的投入,由此具有了更明确的安全管理价值。

36.6%从未上岸,问题涉及整个港口服务链

在回答上岸休息问题的4,373名海员中,36.6%表示在当前或最近服务船舶的合同期内,从未在任何港口上岸休息。按船型划分,回答该问题的1,207名油轮海员中,这一比例达到61.4%;散货船海员为33.8%,集装箱船海员为19.4%。这样的差异,为企业、港口和福利服务机构确定优先改善对象提供了具体线索。

报告还追问了无法上岸的原因。港口限制、停港时间短、靠港工作量大,以及需要留船休息,均是重要障碍。访谈进一步指出,部分油轮码头远离市区,交通不便和费用较高也会影响海员下地。高级船员可能有能力支付交通费,却抽不出时间;普通船员即使有机会离船,也可能面临费用压力。岸上福利设施能否发挥作用,因而与海员是否能够离船、能否安全便捷地到达设施密切相关。

这一发现将改进工作的责任范围扩展到整个港口服务链。《蓝皮书》建议,船东、船长、港口代理、码头、港口当局及福利设施提供者在抵港前交换信息,确定可行的下地时段,明确证件与通行要求,并在需要时安排安全、费用合理的交通。让上岸休息成为能够提前安排的服务事项,有助于各方将原则性支持转化为海员可以实际使用的条件。

60.5%感到数字工作压力,联网之后还需保护休息

船上互联网是改善海员生活的重要条件。《蓝皮书》显示,68.9%的相关问题回答者认为,船上网络能够满足日常通讯和社交需要。与此同时,在另一项问题的4,417名回答者中,60.5%认为,互联网使公司能够随时监控船上工作并布置任务,加重了自己的心理负担。

两组结果共同提出了数字化管理中的一个具体课题:网络改善了家庭联系,也改变了岸船工作互动。休息期间持续接收非紧急指令、消息或监控要求,可能使海员更难从工作中恢复。报告据此建议,企业持续提供稳定可靠、费用合理的网络服务,同时对休息时间内的非紧急指令、绩效监控和消息发送划定清晰界限。这项被报告列为超出现行公约的良好实践建议,为企业设计更合理的数字工作安排提供了参考。

这也是《蓝皮书》具有前瞻性的地方。航运业在评估数字化成效时,可以进一步考察技术如何影响海员的工作量、休息和心理状态。把海员体验纳入技术应用评估,有助于使船岸连接同时服务于运营效率和船上生活改善。

从工伤报告到长期保障,让容易被忽略的需求被看见

职业伤害和疾病是否被报告、是否进入管理记录,是报告揭示的另一项重要问题。在表示发生过与工作有关的伤害或疾病、并回答后续问题的385名受访者中,39.5%没有向公司报告,只有24.4%确认事件已经被记录。在236名发生无需停工的轻微伤病的回答者中,未报告比例达到52.1%。这些比例涉及特定伤病群体,不能理解为全体受访海员的工伤发生率。

轻微伤病能够为识别设备缺陷、反复出现的危险和作业安排问题提供早期信号。报告建议简化报告流程、提供保密渠道、防止打击报复,并向海员反馈事件的记录和处理情况。企业由此可以将漏报情况纳入安全管理评估,增加从日常事件中发现问题、采取预防措施的机会。

社会保障方面,在回答待遇可及性问题的4,277名海员中,58.6%表示能够正常、便捷地享受相关待遇。报告建议进一步厘清缴费记录、资格条件、责任机构和跨境申领程序,帮助海员实际使用已有保障。公平招募同样需要持续关注:4,425名相关问题回答者中,14.4%表示曾支付招募或安置费用。报告据此提出,在船员管理协议中纳入明确的零收费条款,并将这一比例作为后续跟踪指标。

《蓝皮书》还专设女性海员章节,将生育保障、卫生用品、合身的防护装备、保密投诉和重返海上工作的途径纳入讨论。研究中的女性海员共116人,部分健康问题集中在较小群组,报告对相关结果的推广保持谨慎。这样的处理使人数较少群体的需求得到呈现,也提醒企业在制定统一管理政策时,进一步检查不同群体能否获得适合自身的保障。


17项行动建议,让研究成果有了实施路径

《蓝皮书》的实用价值,集中体现在其提出的17项行动建议中。报告按船东及船舶管理人、招募和安置服务机构、成员国、行业组织和研究人员等主体划分任务,并标明建议实施期限:短期为0至12个月,中期为1至3年,长期为3至5年及以后。同时区分现行公约要求、2025年修正案相关准备工作,以及超出现行公约的良好实践,便于不同主体判断行动依据和推进次序。

对企业而言,行动包括落实招募零收费、审查换班延误、保护休息时间的数字边界、提前规划上岸休息、按实际工作量评估配员、完善伤病报告和家庭支持。对成员国而言,重点涉及安全配员、岸上福利与医疗服务、社会保障申领。行业组织和研究机构则可以在心理社会安全培训、包容性保障、长期调查和新技术职业影响研究方面继续推进。

报告还为已有调查数据支持的建议设置跟踪指标。例如,支付招募费用的比例、遭遇换班或遣返延误的比例、从未上岸休息的比例、伤病未报告的比例,以及社会保障待遇便捷可及的比例,都可以成为后续评估的参照。企业和行业各方因而能够围绕具体指标讨论进展,判断哪些措施已经改善了海员体验、哪些环节仍需调整。

从ESG研究走向行业协作,把“海员至上”落到实处

2026年是《海事劳工公约》(MLC,2006)通过二十周年。国际劳工组织今年发布的相关问答,也将网络连接、消除船上暴力与骚扰、女性海员保护等议题纳入其中。《蓝皮书》在这一节点提供的调查结果,有助于各方结合船舶运营实际理解规则落实中的需求,并为后续改善和持续研究提供参照。

报告的形成过程同样体现了行业协作。研究获得招商局慈善基金会和招商轮船资助支持,研究设计、数据收集、分析与解读由研究团队独立完成;初步结果在大连、上海举行的专家会议上接受评审。发布环节中,国际海事组织前秘书长林基泽也表达了推动政府、业界、研究机构和海员加强合作、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改善的期待。

依托世界航商大会,航商ESG项目组已连续三年推出系列研究成果,从《航商ESG评价标准》《全球航运公司净零路径实践指南》,延伸至海员健康与权益。这条研究路径将海员这一支撑船舶运营与行业转型的核心群体,进一步纳入航运可持续发展的讨论和行动之中。

对航运企业和相关机构而言,阅读《蓝皮书》可以从几个日常问题开始:靠港作业最繁忙时,谁的休息最容易受到影响;海员能否放心报告轻微伤病;休息期间的非紧急消息是否有明确界限;船舶抵港前,是否已经安排好下地条件。这些问题有具体的责任主体,也有能够观察和跟踪的结果。沿着报告提供的数据和行动建议推进,能够让“海员至上”逐步体现在每一份合同、每一次排班、每一项港口服务和每一段海上职业经历之中。

报告获取:

航商ESG官网链接:https://wmmhk.com/#/esg

蓝皮书文本中文版文本下载二维码:

蓝皮书文本英文版文本下载链接及二维码:


资料依据:报告全文。文中调查比例均指本次受访者,各题有效样本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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