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深圳上门女婿,49岁,妻子32岁,妻子母亲52岁单身,三人同住
周德明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三菜一汤,两副碗筷已经摆好了。他换鞋的工夫扫了一眼,吴桂芳坐在沙发上看养生节目,手指头在膝盖上跟着节奏敲,见他进来也没转头,只说了句“汤凉了热一下”。周德明说不凉,端起碗就坐下了。林晓静从卧室出来,头发湿着,刚洗完澡,看见他回来了,笑了一下,说今天怎么晚了十分钟。
周德明说地铁口查身份证,排了会儿队。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发现是昨天剩的,回锅热过,叶子都发黄了。他没吭声,扒了两口饭,吴桂芳那边电视声音忽然大了两格,是一个卖膏药的广告,老头老太太在里头又蹦又跳。林晓静走过去把声音调小,吴桂芳说我看得好好的你动它干嘛。林晓静说妈你耳朵受得了德明也受不了,他跑了一天客户。吴桂芳没再说话,眼皮往下耷拉,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起身去了厨房,说是倒水,其实周德明听见她在里头开冰箱,摸了个酸奶出来,撕盖的声音他熟得很。
这房子是林晓静的名字,首付是吴桂芳出的,说是给女儿的嫁妆。周德明来深圳之前在内地一家小厂做生产主管,四十七岁那年厂子倒了,欠了半年工资,老婆前年查出来乳腺癌,拖了两年人走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来深圳投奔老乡,先是在龙华一个工业区做仓库管理员,后来老乡介绍认识了林晓静。那时候林晓静在超市做收银,三十二岁,没结过婚,人长得白净,就是话少。吴桂芳当时还在物业公司做保洁主管,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对周德明只有一个要求:上门,住家里,以后生了孩子跟女方姓。
周德明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他四十九了,没房没车,老家父母都不在了,前头那个家也散了,有个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结婚两年,日子过得不能说不好,就是哪儿都硌得慌。吴桂芳把家里管得细,水电费单子贴在冰箱上,用红笔圈出比上月多出来的数,意思很明白。周德明每个月工资到手八千二,交五千给林晓静做家用,剩下三千自己揣着,吴桂芳没说过什么,但有一次他听见她在厨房跟林晓静嘀咕,说三千块够干什么的,楼下老刘家女婿一个月交一万。
今晚这顿饭吃到一半,林晓静忽然放下筷子,说德明,妈今天去医院拿体检报告了。周德明抬头看吴桂芳,吴桂芳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脸色平常,说没啥大事,就是血脂高,医生让少吃油。林晓静说妈你别瞒着,医生是不是还说了那个。吴桂芳把碗往桌上一放,说说了又怎样,我又没瘫没病的,该干活干活。周德明听明白了,问是什么毛病。林晓静说甲状腺有个结节,医生建议做穿刺,进一步查。
周德明放下筷子,说那得做啊,什么时候去。吴桂芳说不做,穿刺要两千多,查出来是好的白花钱,是不好的治了也白治。林晓静说妈你说什么话呢,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吴桂芳说我不操心谁操心,你这房贷还有十五年,德明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我自己攒了两万块钱那是给我养老的,不能动。这话说完她看了周德明一眼,不重,但周德明能感觉到那一眼里头的意思。
晚上躺床上,林晓静背对着他刷手机,刷了十来分钟也没翻页。周德明知道她在想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说别愁了,明天我陪妈去医院,钱我出。林晓静翻过身来,说你有多少钱。周德明说卡里还有一万六,够穿刺和检查的,剩下的往后再说。林晓静说那你的社保呢,你不是说想补缴。周德明说那个不急,先给妈看病。
林晓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说我妈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其实挺认你的,上回你发烧,她早上六点就起来给你熬粥。周德明说我知道。他确实知道,吴桂芳这人嘴硬心不坏,就是算得太清,生怕自己闺女吃亏。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算了一遍账,这个月给客户垫的二百块钱路费还没报销,下个月车险要交,再远一点,林晓静说她超市那边可能要裁人,她工龄短,真裁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补偿。
第二天周德明请了半天假,带吴桂芳去市二院。排队的时候吴桂芳坐在塑料椅上一言不发,手里攥着社保卡,指甲在卡面上抠来抠去。周德明跑去交了费,回来跟她说穿刺约在下午两点,中间这几个小时先回家歇着。吴桂芳说不回家,就在这儿等。周德明说那去吃碗面。吴桂芳说不饿。周德明没再劝,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搁在她旁边椅子上,说您不吃那我吃了。他咬了一口包子,吴桂芳斜了他一眼,过了会儿自己把豆浆拿起来喝了。
穿刺做完,医生说结果要等三天。回家路上吴桂芳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周德明跟在后面,两人隔了三四步远。走到小区门口,吴桂芳忽然停住了,回头说德明,要是查出来不好,我不治,你俩把钱留着,晓静还年轻,你俩以后还得过日子。周德明说妈你别想那么多,等结果出来再说。
三天后结果出来,良性。吴桂芳从医院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主动说中午在外面吃吧,我请客。三个人在楼下湘菜馆要了三个菜,吴桂芳破天荒给周德明夹了一筷子鱼,说你这几天跑上跑下辛苦了。周德明说应该的。林晓静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又出岔子。隔了一周,吴桂芳晚上跳完广场舞回来,坐在客厅没回屋,等林晓静洗完澡出来,她忽然开口说,德明那卡里就剩几百块了,我那天看见他手机短信。林晓静说你翻他手机了?吴桂芳说我哪有翻,他坐沙发上睡着了,短信弹出来我瞄了一眼。林晓静脸色不太好,说妈你别这样。吴桂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把钱都给我看病花了,自己紧巴巴的,你也不管管。
林晓静进了卧室,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周德明正在擦头发,从镜子里看她,问她怎么了。林晓静把他手机拿起来,打开短信一看,余额还剩四百三十块。她抬头看周德明,说你明天把工资卡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一千五零花,剩下我管。周德明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说我自己管就行。林晓静说你能管什么,你自己看看你卡里,还有你那个社保,你跟我说补缴补缴,缴了吗。
周德明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声音不大但语气硬了点,说我前头那个家就是这么散的,钱全交出去,到最后我连车票都买不起。林晓静愣了一下,眼圈有点红,说我跟你前头那个不一样。周德明说我知道不一样,但卡我不能交,每个月家用该给多少我给多少,剩下的我自己做主。
两人那天晚上没再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吴桂芳看气氛不对,问林晓静怎么了。林晓静说没事。吴桂芳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德明,把早饭摆桌上,说了句“过日子有话好好说,别憋着”。她自己先坐下吃,吃了一半,忽然说,我那个保洁主管的活儿下个月不干了,物业换了个年轻经理,嫌我岁数大。林晓静说你怎么没跟我说。吴桂芳说现在不是说了嘛,不干了也好,一个月两千八,累得要死,以后我在家给你们做饭收拾屋子,你们俩好好上班。
周德明端着粥碗,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吴桂芳不干活了,家里少一份收入,但少了一份累,真要在家里闲着,她那脾气整天跟林晓静大眼瞪小眼,也不见得是好事。他正想着,吴桂芳又补了一句,说德明你那个仓库的活儿一个月才八千多,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我看楼下老刘他儿子在跑外卖,勤快的话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周德明把粥喝完,碗放下,说妈我四十九了,跑外卖跑不过年轻人。吴桂芳说不跑外卖也行,我听说有个工地看仓库的,夜班,一个月九千,就是熬人。周德明没接话,心想你刚不干了让我去熬大夜,这话也就您说得出来。
出门上班的时候林晓静追上他,往他兜里塞了张卡,说密码我生日,里头是我自己攒的五千块钱,你先用着,卡的事我不提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周德明把卡推回去,说不用,我自己能安排。林晓静把卡按在他手心里,说拿着吧,别让我妈知道。
周德明攥着那张卡在地铁上站了一路。到站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家侄子发来的微信,说他爸——周德明的大哥——查出来肝上有问题,想来深圳大医院看看,问他方不方便住几天。周德明站在地铁出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回了句“来吧,我安排”。
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公司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林晓静发了条微信:我侄子可能要来住几天,你跟我妈说一声。过了半分钟林晓静回了个“好”,然后又追了一条:住几天?周德明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接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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