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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3年11月19日,宾夕法尼亚州葛底斯堡。一块刚刚买下的十七英亩坡地,要用来安葬四个月前死在这片田野上的人。
主办方请的主讲人不是总统。是爱德华·埃弗雷特——当过马萨诸塞州州长、哈佛校长、国务卿,当时公认全美最会讲话的人。为了给他留出准备时间,仪式从十月底推迟到了十一月十九日。
林肯是后来才被想起来的。仪式前两周多,他才收到正式邀请,任务写得很客气:在结束时“讲几句”。
四个月的账
1863年7月1日到3日,米德的波托马克军团和李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在葛底斯堡撞上。三天,双方伤亡、失踪约五万人,是北美大陆上从未有过的数字。李退回弗吉尼亚,从此再没有能力向北进攻。
战场上的尸体来不及埋。七月里天气热,附近的农户、医生、神职人员临时挖沟、撒石灰。到了秋天,宾州本地律师戴维·威尔斯牵头,募集资金买下战场一角,要建一座国家公墓——这也是美国第一座这样的公墓。
威尔斯给很多人发了请柬。给埃弗雷特的信里写明:请您做主讲。给林肯的信里写的是另一句话:请总统在仪式结束时,说几句话。
讲了两小时的人
11月19日上午,仪式在坡地上开始。到场的人超过一万五千,其中包括六位北方州的州长和一批记者。先是祈祷,再是军乐队。
然后埃弗雷特站起来。他讲了很久——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两个小时”。讲稿一万三千六百多个词,从雅典的伯里克利讲到葛底斯堡的阵亡者,把战争的起因全部归到南方头上。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掌声不断。
他讲完,林肯站起来。
二百七十二个词
林肯只讲了两分多钟,二百七十二个词。短到现场的摄影师都没来得及把相机架稳——他们本来准备好了,要拍总统讲话的样子,结果等抬头,人已经坐下了。
这篇短稿做的是一件很大的事。南方一直说:宪法允许奴隶制,也允许各州脱离联邦。林肯把依据往前推了一格——不是宪法,是《独立宣言》里那句“人人生而平等”。这一推,战争的性质就变了:不再只是保住一个国家,而是证明“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到底能不能站得住。
开头那句“八十七年前”,说的是1776年。结尾那句“这些死者不会白白死去”,说的是还没打完的仗。中间没有一句骂南方的话。二百七十二个词里,没有一个形容词是用来骂人的。
台下没有掌声
讲完,台下反应很淡。有人觉得总统讲得太短,有人还在等埃弗雷特那样的排比句。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林肯回到座位上,对随行的卫兵说了一句:“这篇话磨不亮,是彻底的失败。”
报纸的分裂比战场还清楚。共和党报纸叫好,民主党报纸开骂。《芝加哥时报》的社论写得最难听:每一个美国人读到这篇“愚蠢、平淡、像洗碗水一样”的东西,脸都该发烫。
最先看明白的,反而是被抢了风头的那位主讲人。第二天,埃弗雷特给林肯写信,说自己讲了两个小时,也没有像总统在两分钟里那样贴近这场仪式的核心。第二年,他把这场仪式的讲稿结集出版,为联邦募款,书里既收了自己的,也收了林肯的。
五份手稿
今天人们背的那篇演说,其实没有一份“现场原稿”。林肯是事后才把全文写下来的。存世的五份手稿,字句各不相同。
最常被引用的一点是:最早写给两位私人秘书的海本和尼古拉本,都没有“在上帝之下”这几个字。这个短语,是在后来的版本里才出现的。所以“人民、由人民、为人民”前面到底有没有上帝,一百多年来一直有人争。
这篇演说真正成为“经典”,还要等很久。1865年4月林肯遇刺,距离葛底斯堡不到十八个月。此后几十年,它更多是被当作一篇悼词;要到二十世纪,尤其是在大萧条和二战期间,那些关于民主的句子才被反复拿出来读。1963年8月,马丁·路德·金站在林肯纪念堂前,开口第一句是“一百年前”——他接的正是葛底斯堡的话头。
两分钟之后
葛底斯堡那天的顺序很有意思:先是一个讲了两小时的人,然后是一个讲了两分钟的人。台下为前者鼓掌,历史记住了后者。
这不是因为短就一定好。埃弗雷特的讲稿在当时是合格的、甚至出色的范文,只是它属于那个时代;林肯那二百七十二个词,把“我们为什么打这一仗”从一时一地的是非,抬到了所有人都要回答的问题上。
一万五千人站在坡地上听完这两段话,多数人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历史的判断,常常要迟到很久才来。
参考资料:
• 亚伯拉罕·林肯《葛底斯堡演说》
• 加里·威尔斯《林肯在葛底斯堡:重塑美国的二百七十二个词》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葛底斯堡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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