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桑茂林,今年五十九岁,山东省潍坊市寿光市人,在寿光日报社干了三十三年,从记者干到编辑部主任,2023年内退,如今在寿光一个社区里做老年大学的兼职老师,教人写点东西。我这人干了一辈子新闻,有个毛病,听到什么话,第一反应不是信,是核对。上个月同学聚会,一位在省城工作的老同学说,有人预测,2027年开始国内要迎三大变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当时没接话,回来以后,我把这个话说给我身边三个活生生的例子,摊开来看,越看越觉得,这不是预测,这是已经开了头的事,只不过是2027年这道门槛,会让这些变化显出来,谁都躲不开。
三大变化,我先说明白。第一个,是挣钱的路子变了,靠拼人头、拼低价、拼规模的那些行当,正在一个个收摊,往后靠的是手里那点别人替不了的手艺。第二个,是人的日子变了,老龄化不是将来时,是现在进行时,六十岁以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往后看病、养老、怎么过老年,会从一家一户的私事,变成整个社会的大事。第三个,是人往哪里去变了,一大半孩子念完书不愿意回县城了,县城和小城市的人往外走,人一走,房子、学校、买卖、生意跟着变,这是最扎实的一样。
我不空谈,我一个一个说,说的都是我这几年亲眼看见、亲手摸过的人和事。
先说第一个。我在寿光,最不缺的就是例子。我们寿光种菜种了几十年,我一个老邻居,姓王,王传名,今年五十二,种了二十六年大棚,一共四个棚,二十多亩地,黄瓜、西红柿,一年到头不闲着。2023年以前,他一年纯落二十来万,日子过得紧。2024年开始,他说他觉得不对劲了,我问哪儿不对劲,他说,菜价还是那个菜价,可人不好找了。他雇的工人,一年比一年贵,一天一百二,找不着;找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天一百五。他从外地请人,人家来了干三天就走。他说,我算了一笔账,一个棚,种子、化肥、农药、水电、人工,一年下来,以前人工占三成,如今占五成。他说,我要是再按老法子种,就是不挣钱了。他去年干了一件事,上了智能温室,请了农技员,做水肥一体化,一套下来投了二十六万,他说,这一年,请的人少了一半,产量还多了三成,菜还比人家的卖得贵,因为品相好。
我们村还有个叫李长顺的,比我小两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做纸箱的小厂,干了十七年,三十来个人,给周围几个食品厂做包装箱。2023年他倒了,为什么倒,他自己跟我说,2021年,一个纸箱赚两毛,2022年赚一毛二,2023年,一分五。他说,人家大厂一次开几百万的机,我这小机一台,人工十几个,我做不赢人家,一分五,还得给人垫三个月账期,我这一年,货走得不少,钱没进来,银行还催我的贷。他把厂关了,机器当废铁卖了,二十七万,账上的一点钱,先清了工人工资。他如今在县城开了一家做冷链快递的代理点,没什么技术,就是会算账,会安排人,他跟我说,茂林,我这不叫挣大钱了,我这叫稳。他说,一个月挣七千多,比我这个小老板的时候心里舒坦。
我还得说说我侄子。我侄子桑磊,二十五,在青岛,学的是数控。他2022年技校毕的业,到青岛一家给汽车厂配套的企业,干的活是数控机床调机。头一年,一个月五千八。2024年,他转岗做了自动线的调试维护,考了一个证,一个月一万二。去年过年回家,他跟我说,叔,我们厂里有一条线,原来要十二个人,现在装了机器人,三个人看着。他说,我们车间有个人,四十岁,干了十几年,就会开一台机床,不会调程序,今年厂里改线,他被调去仓库了,工资砍了一半。他说,叔,我在厂里最怕的不是累,是哪天我这活儿也被机器替了。他说,所以我天天晚上学,我考那个证,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光会开一台机,还会调一条线。我听完,好半天没说话。
这三个人,我讲完了。这三个人的事,凑起来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个变化。挣钱这件事,路子正在悄悄换。以前靠人多、靠便宜、靠手上力气、靠别人不敢干我敢干,往后不行了。往后靠的是,你手里那样别人替不了的本事。这不是哪个人宣布的变化,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2027年这道门槛,不会叫它突然来,只会叫所有人都看见它来了。
再说第二个。老龄化这件事,我天天在社区里看见。我这个老年大学兼职老师,教的是写作班,一班三十几个人,最年轻的五十八,最大的八十三。我们这个班,2021年开的,头一年二十几个人,如今三十几个,还排着队。开班头一天,我让每个人说一句,你为什么来。有说,一个人在家闷,有说,想写写自己这一辈子,有说,孩子不在身边,找点事做。有个老太太,七十九岁,姓孙,说她老伴走了三年,她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平,白天不出门,晚上听得见自己心跳。她说,桑老师,我来这儿,是为了有人说话。
我们社区旁边有个养老院,我去采访过。院长姓刘,干了八年。他说,他们那儿床位一百二十张,常年住满,排队的有四十几个。他说,住进来的,七成是失能半失能,都不是自己愿意来的,是家里实在扛不住。他说,如今这些老人,跟十年前的老人不一样了,十年前的老人只有一个儿子,三个闺女,如今这些老人,就一个孩子,这一个孩子还在外头。他说,去年他们那儿有个老人,姓张,八十二,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两趟,老人摔了一跤,躺了一个多月,儿子请了护工,一天二百六,一个月七千八。他说,那个儿子在电话里跟我说,刘院长,我这一个月工资一万五,我请了护工,我还剩七千,我养孩子、还房贷,我实在回不来。他说,这种事,如今他们那儿一年有好几起。
我老伴身体不好,膝关节炎,去年住了一次院,我在医院陪了九天。那九天,我看见医院走廊里,陪床的,一半是老头老太太互相陪,一半是请的护工。一个病房四张床,三张床上躺着老人,陪床的有两个是护工。我们那个病房有个老太太,八十四,陪她的是她女儿,五十九,退了休,天天来,一天三顿,擦身、喂饭、翻身。她女儿跟我说,我妈这一床,我一个人顶,我哥在新疆,回不来。她说,我今年五十九,我还能顶,我七十五的时候,谁来顶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到现在记着。
这就是第二个变化。老龄化不是将来时,是现在进行时。现在全国六十五岁以上的人,两亿两千万往上,一年比一年多,这个数字,谁都挡不住。往后,看病怎么办,养老怎么办,一个人老了怎么过,这些事,会从一家一户的私事,变成整个社会的事。2027年不是起点,是很多人都得开始正视的那一年。
第三个,人往哪里去。这个我看得最清楚,因为我教了三十三年,看着一波一波学生长大。我们那个写作班,三十几个人,家里有孩子在外地的,二十来个。有几个孩子回来的?数得出来,三个。有一个,在济南,读了大学,留在了济南。一个,在青岛。还有一个,回来了,在我们镇上开了一家母婴店,回来是因为他父亲病了,要人照顾。
我儿子桑岩,三十四岁,在杭州,做软件测试,一年三十来万。他在杭州买了房,去年结的婚,媳妇是杭州人。我问他,回不回来。他说,爸,我回不去,我这一行,回寿光没活干。他说,我在这儿,一个月挣三万,我回去,一个月挣八千,还得从头找。他说,我不是不孝顺,我是实在回不去。我理解他。可我去年在县城走了一圈,看见那个光景,我心里头不是滋味。县城那条老街,以前一溜儿门面,卖布的、卖鞋的、修表的、照相的、开饭馆的,如今关了一半,剩下的贴着转租。我们县中,我念书那会儿,一个年级六个班,三百多人,如今一个年级四个班,两百人不到。我们那个小学,我儿子念的时候,一个班四十几个,如今一个班二十几个。
人一走,事都跟着变。房子,我们县城,我2018年买的那套,八十六平,四十四万,如今中介挂着,三十五万,挂了半年,没人问。学校,一个村一个小学,如今三个村并一个。买卖,县城的饭馆,以前到了饭点要排队,如今六点半就空一半。这不是寿光一家的事,我跑过周边几个县,都差不多。
这三大变化,我一个是撞上的,一个是看见的,一个是听来的。我这个干了三十三年新闻的人,最不喜欢听人拍胸脯预言。可这三件事,我不敢说它是预言,我只敢说,它们是已经在路上的事。2027年这道门槛,不是哪个人划的,是这些事攒到那一年,让所有人都得抬头看一眼。看见了,能准备的准备,看不见,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把这几年攒下的话,归成十条,说给跟我一样五十多岁的人,也说给那些还在念书、刚工作的年轻人。
第一条,别再把拼命干当本事,往后拼命干,不如拼手上的本事,王传名那四个棚,投了二十六万上智能设备,他请的人少了一半,挣的钱多了一成,这不是他勤快,是他换了个法子。
第二条,学一门别人替不了的手艺,我侄子桑磊,从开机床到调自动线,一年工资翻了一倍,他晚上不睡觉学,这不是吃苦,这是看明白了,机器替得了手,替不了脑子。
第三条,小老板别硬扛,李长顺那个纸箱厂,一分五的利润还硬撑着,撑到最后,欠了一圈债,他关了厂,开个冷链代理点,一个月七千,心里踏实,该退的时候退,不是丢人。
第四条,早点想自己老了怎么过,我老伴住院那九天,我看见那些陪床的老人,心里发慌,趁着还能动,把身体养好,把保险买上,把孩子的话说清楚,别等到躺下了才想。
第五条,别把孩子绑在身边,我儿子在杭州,我不怨他,他有他的日子,我老了,靠的是我自己攒下的身体、钱、邻里,不是靠他回来,这么想,我也轻松,他也轻松。
第六条,老家的房子别当宝贝,我那套八十六平,四十四万买的,如今三十五万没人问,房子是住的,不是存的,别拿它当养老的最后一张底牌,那张牌现在不好使了。
第七条,县城和小城市的机会在变小,但也不是没有,回来的那三个孩子里有一个开了母婴店,一年挣十几万,日子过得不错,回来不是没路,是路窄了,得挑着走。
第八条,一家人要常通话,常回来,我儿子一年回来两趟,我不催他,我跟他视频,一礼拜一回,我知道他好好的,他也知道我好好的,这个比什么都管用。
第九条,别信那些拍胸脯的预测,包括我今天说的这三条,我说的这些,是我看见的人、摸过的事,你自己的日子,得你自己去看,你身边的王传名、李长顺、桑磊,比我说的实在。
第十条,也是我这一辈子干新闻攒下的一句话,变化来了,不是让你害怕的,是让你抬头的,我这五十九年,看过太多人说,往后不行了,可每回不行了,都有人走出来,走出来的人,都是先看见了,再动手的那个。2027年这道门槛,我正在门口站着,我还没想好往后怎么走,可我把这三件事看清楚了,心里就踏实了。这几件事,我写下来,给我儿子看,也给你看,日子是自己的,看见路,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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