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区北干街道的市北市场旁,有一家开了24年的“乖宝宝商店”,听说快要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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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萧山区北干小学附近的“乖宝宝商店”)
11月16日下午,我来到了“乖宝宝商店”,见到店主郑士江,他正坐在门口椅子上看电子书,头发胡子花白,见谁都笑呵呵的。
郑大伯今年82岁,每天上午7点骑着电动车准时到店,晚上7点半关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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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的店主郑士江正在用叉子布置小店的商品)
“乖宝宝商店”离北干小学东南门只有200米。和许多校门口的小店一样,做的是学生生意。小店面积不大,总共16平方米,门口摆着铲子、“空气动力枪”、奥特曼等玩具,小店里面也有不少娃娃、汽车模型、儿童厨具。头顶空间也没浪费,挂着足球、篮球、铁环。桌子上放着红领巾、文具和零食,有5角钱的糖果,也有1元钱的干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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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里的文具和玩具都很有年代感,标签都是郑士江手写的)
角落里还有一块淘米煮饭的区域。每天早上,郑大伯会把煮好的菜带到店里面,午餐和晚餐都在店里面解决。这天带的是白菜和干菜,下午两点,郑大伯把菜热了一下,就着米饭吃,还剩一部分菜,打算当晚饭。
郑大伯有两个女儿,一个在医院上班,一个在幼儿园工作。大女儿担心父亲年纪大,劝过他回家养老,但郑大伯不觉得自己老了,他很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认为每天在店里很有意思,开店可以让他的脑子更灵活,也可以让他“有点事做”。
去年,郑大伯的老伴丁碗芬突发脑梗,治疗过后便一直在家中休养。原本的夫妻店,现在由郑大伯一个人打理。同样是在去年年底,郑大伯算了算账,生意“断崖式下滑”。今年以来,小店的生意也没有很好的起色,甚至还要倒贴不少钱。
郑大伯挠着头,想了想说,要不年底就把店给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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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士江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乖宝宝商店”里吃的)
郑大伯是萧山戴村人,改革开放以后,一直在做农副产品生意,隔一段时间就骑着二八自行车,去湘湖农场采购两百斤新鲜的西红柿、胡萝卜、白菜。
萧山人爱喝“菜蒲头汤”,有些人在里面加一点西红柿。郑大伯说,西红柿还是比较好卖的,刚摘下来还是绿色的,每个果子的成熟度不一样,郑大伯和老伴就把这批蔬菜拿到老街上去卖。
两个女儿都觉得父母很辛苦,他们卖过蔬菜,卖过肉,包括现在经营的小店,都需要起早。大女儿六岁的时候,父母还跑到杭州市中心拉车赚钱,给她和妹妹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双皮鞋。
千禧年后,郑大伯的外孙女上了幼儿园托班,学区房买在北干小学不远处,考虑到未来接送孩子的便利,郑大伯和老伴决定在北干小学附近开一家商店,名字里头带了外孙女的小名“乖乖”,取名“乖宝宝商店”。
2002年,“乖宝宝商店”正式营业。郑大伯说,开店之后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两个外孙女先后上学,每天他都会骑着电动车接送,把孩子送到家,自己再来店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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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郑士江和“乖宝宝商店”合影)
店里的货都是郑大伯自己挑的,他经常买一张4块钱的长途汽车票,从“乖宝宝商店”附近的车站坐到杭州东升小商品市场。商家如果有现货,郑大伯就会把那些东西都带回来;如果没有,商家进了货,会给郑大伯送过来。
我看到小店门口顶端的玩具落了灰,问郑大伯,这是什么时候进的货。郑大伯摆了摆手,很多年了,不用管它,就这么放着吧。
郑大伯的记性很好,附近的小孩子举着糖果包装纸袋或玩具壳子问他,这个有没有。如果有,郑大伯就直接拿给孩子,如果没有,他会仔细看一看包装,然后去进货。下次小孩子过来问,他就主动拿出来。
有的孩子问完之后再也没来,郑大伯就把东西放着,等小孩来买。一等,可能就是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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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中,一些富有年代感的游戏卡牌和滚铁环)
进货时,郑大伯尽可能多挑孩子们喜欢的东西。他从角落拿出一盒“游戏王”卡牌,打开给我看。他说,十几年前这个卡牌特别流行,还有小浣熊方便面里的“水浒卡”。那会儿的小朋友们手里拿着零钱,在门口排着队,想收集这些卡牌。
桌上还有一些印有明星照片的小镜子,郑大伯说,这些也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那时候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你要是喜欢可以送你一个。”我说,现在“TFBOYS”的三个小孩都长大了。郑大伯笑了笑,说,他还认识其他明星,比如鹿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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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中印有明星照片的小镜子)
这么多年,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学生,都把“乖宝宝商店”喊为“外公外婆店”。20年前小孩子叫郑大伯“外公”,等他们有了孩子,这些小孩仍然叫郑大伯“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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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就在萧山区北干小学附近)
郑大伯很喜欢小孩子围着他的感觉,他觉得和同龄人谈的是退休金,可是和小孩子聊天,人也会充满活力。
开了24年的小店为什么要关?
郑大伯指了指门口的付款码,上网买东西的多了,旁边市场现在人也少了,以前家长们带孩子买菜路过,会进来看一看,现在几乎没有了。
和以前比,线下拿货的成本也贵了,郑大伯不再经常去线下进货,但仍然会每天看一看发货人的微信朋友圈,从里面挑一些东西到店里。今年进货次数少,进的货也少。
这天早上,郑大伯骑着电动车,去了六公里外的商业城,挑选了一些零食。他说,孩子们还是爱吃这些,比超市便宜,他们吃着开心。
最早开店的时候,年租金1000元,现在2万多元。早些年收入稳定,中间几年收入还能覆盖房租,去年以来倒贴开店。郑大伯越来越觉得,和小店告别的日子不远了。
“乖宝宝”周围有一些小区,小学就在旁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少,但是进小店的客人并不多。郑大伯说,下午3点半到5点半,北干小学会分时段放学,那会儿的客人可能会多起来。
在北干小学门口,我看到不少父母和老人都在等着孩子放学。一部分家长会把低年级的孩子接上车,还有一部分孩子从校门口走出后,往各个方向自行离开。
下午3点到傍晚5点,我看到3个孩子走进“乖宝宝商店”,他们只是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买。
傍晚5点30分,几个高年级的小学生走进商店,一个女生花几块钱买了一些零食,还有两个女生拿着羽毛球拍进了小店,自己算好了零食的钱,把十块钱递给郑大伯。郑大伯看了一眼商品,接过了钱。他记性和心算都很厉害,也信任这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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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学生购买了“乖宝宝商店”的小零食,最便宜的只需0.5元)
傍晚6点,郑大伯打开小店门口的灯,坐回到店内的椅子上。经过小店的人越来越少,按照平常的时间,他打算7点半就回家。
郑大伯说,这一天总共的收入,就是十几块钱。
不少校门口的小店都会做油炸食品生意,郑大伯的经营许可证上也允许他做油炸食品。可郑大伯没做,他说小孩子吃太多油炸食品,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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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商店”,放学后的小学生来店里买东西)
小店开了24年,郑大伯说,如果收入可以覆盖成本,他还是愿意开下去。
我问郑大伯,倘若小店真的关了,会不会不太习惯不开店的日子,有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
郑大伯闭上眼,想了一会儿,说,他开店是为了女儿和外孙女,她们是他最骄傲的家人,现在孩子长大了,他也会慢慢适应以后的日子。他好久没有写东西了,关店以后想写一本回忆录,写写戴村老街,写写以前插秧的回忆,写写萧山围垦的记忆,写写工作和家人。他十分怀念被学生们叫“外公”的日子,因为和年轻人聊天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很年轻。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汤晨琛
摄影 陈中秋
编辑 潘俐
审核 张倩 王晨郁
校对 杨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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