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一直没办法平静地写。
1970年代,一个中国孩子生下来,哇哇哭着落地,等着她的是什么?
粮票。
不是奶粉,不是玩具,是粮票。
买米要票,买面要票,买油要票,买肉要票,买豆腐要票,买糖要票,买布料缝件衣裳也要票。
没有票,手里有钱也没法换取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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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票用完了,家里锅里只剩地瓜,孩子哭着闹着要吃饭,大人把锅底那层糊了的地瓜皮刮下来,塞进孩子嘴里,哄着说:甜,好吃,快睡。
那个饿着肚子被哄着睡着的孩子,就是今天的70后。
半个世纪过去了。
现在,他们的孙辈在手机上下单外卖,想吃什么都可以挑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送到门口,口味不合心意还可以给出评价。
从忍受饥饿,到对外卖的口味有所挑选,跨度刚好落在这一代人的一生之中。
你说这是发展?
不,这是奇迹,人类文明进程里少见的那种奇迹。
我想先铺开一些过往的细节,把那段岁月还原出来,不然当下的读者很难体会70后走过的路。
70后走过的路
1978年,中国GDP全球排名第十一位。
国家统计局留存的记录清晰可查:那年中国人均国民总收入折合约200美元。
200美元。
这笔金额,连一部普通手机都购置不下。
那一年,韩国、巴西人均约为我国的6-7倍,中国台湾地区人均约为我国的5.5倍,中国香港、新加坡人均约为我国的16倍多,日本人均约为我国的38倍。
在全球经济的横向对比里,当时的位次很落后。
人均水平并非只高于印度。
70后,就诞生在这样的起点之上。
这批孩子的父辈,守着土地耕作谋生;祖辈很多一辈子没有走出过本县范围;家里的墙体是泥土夯筑,地面是泥土地,窗户贴着糊纸,寒风会顺着缝隙灌进屋内,盖上两床棉被,夜里依旧觉得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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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提前告知这些孩子,他们的人生会带动整个国家向前迈进,他们自身也无从知晓。
他们只懂得,粮票需要节省,零碎布料要积攒起来拼接使用。
80年代
进入1980年代,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慢慢铺开。
70后里年纪偏大的一批人,刚好十来岁,对周遭的变化留有清晰印象。
他们记得村里一户人家添置黑白电视机的那天。
夜幕降临之后,全村的人都往这户人家聚拢。
大人把孩子架在肩头,站在院子当中,隔着窗户望向屏幕。画面布满雪花,影像模糊,伴音沙哑,可在场的人都不愿离开,一直站到深夜。
现场没有哭声,但是这段画面,长久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在那个阶段,相当于一扇通往别处的窗口。这群站在院子里仰头观望的孩子,心里慢慢意识到,外面还有不一样的生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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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自行车慢慢换成摩托车,摩托车再换成家用轿车。
土路逐步铺成柏油路,柏油路沿线建起高速出入口,高速路网之外,高铁站也陆续落地。
改革开放40年,中国GDP增长了33.5倍,年均增速9.5%,平均每8年翻一番。
每8年翻一番。
70后的一生,亲眼见证这个国家的体量翻了四番还多。
变化不会凭空到来,是这一代人,一点点参与建设,慢慢积累起来的。
还有一段经历,不少70后回想起来,心绪很难平复。
1996年,台湾海峡局势紧张
美国第七舰队派出独立号航母、尼米兹号航母,部署在台湾东部海域。
两艘核动力航母,配套完整作战编队,在海域内活动。
那一年,国内还没有航母。
一艘都没有。
我方开展了军事演训,同时对外发出外交声音。
之后,美方航母编队驶离这片海域,撤离的过程显得从容,没有过多顾虑。
不少70后当晚守在电视机前收看相关新闻,看完关掉屏幕,没有多说什么,上床休息。
但一种沉重的感受,从那晚之后一直留存心底。
本土近海区域,外部力量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却缺少对等的制衡手段。
之后,这批70后奔赴各个岗位,工厂、工地、各类需要人手的行业,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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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踏实投入手头的工作,默默坚持。
1996年那个夜晚的感受,一直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16年
2012年9月25日,辽宁舰正式入列。
对外发布这条消息的时候,很多70后正在吃饭,或是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或是拿着手机浏览信息。
看到新闻的瞬间,有人放下碗筷,安静停顿许久。
有人把新闻截图发给家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简单一句:
看到了吗?
还有人当着孩子的面,眼眶泛起湿润,孩子询问只是抬手示意,继续用餐。
70后不习惯直白抒发情绪,可在那天,很多人心里积压许久的情绪慢慢舒展。
从1996年外部航母抵近近海,到2012年自主航母入列,间隔只有16年。
这16年里,国内落地了大量基建项目。
截至2024年底,中国高铁运营里程4.8万公里,占全球70%以上,高速公路19.1万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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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农村公路464万公里,50多万个建制村全部通硬化路面。
那些从泥土路上走出来的70后,亲身参与到这张路网的修建当中。
他们亲眼看着家门口的土路,一年年改造,先后变成柏油路、高速通道,配套的高铁站也陆续建成。
还有一处细节,容易被忽略。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当晚。
全国民众守在屏幕前观看直播。
彼时的70后,大多处在三四十岁的壮年阶段。
他们当中不少人,早年早早结束学业进入工厂,跟着施工队伍辗转各地务工,靠着辛苦劳作,支撑子女完成学业。
奥运开幕式面向全球转播,数十亿人同步观看。
当晚,不少70后落下眼泪,不只是因为激动,更是清楚一路走来的不易。
这条道路耗费了多少时光,无数人的青春投入其中,当年饿着肚子入眠的孩子,能够走到当下,经历了重重考验。
泪水不需要额外解释。
亲身走过的人,自然能够体会。
2020年,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
9899万人,摆脱贫困。
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
12.8万个贫困村,完成脱贫退出。
国内减贫成果,占到全球减贫总量的70%以上。
可以做一个参照,德国总人口大约8300多万。
相当于整个德国的人口,再加上数百万人,陆续脱离绝对贫困的处境。
其实,这不是一个纸面的记录,它关联着无数普通人的日常,每一条脱贫记录背后,代表一户人家口粮充足,孩子可以继续求学,老人不必依靠野菜果腹。
70后,你们参与促成了这件大事。
不是单一个体的付出,这一代人共同发力,把这件难事落地。
最后想讲一件小事
一位70后的友人,去年带着母亲第一次乘坐高铁。
他的母亲六十多岁,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城里,搭乘绿皮火车,耗时十几个小时,一路晕车呕吐,到站之后双腿发软,很久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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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高铁行程,两个小时不到就抵达目的地。
老太太走下车厢,站在站台上,看着整洁开阔的候车区域,望向身侧的儿子,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观望许久。
友人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带着哽咽。
他说:她年轻的时候吃过太多苦,那些艰难的日子,本不该由她承受。
我回应:好在你们这代人,让她见到不一样的生活。
友人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这正是70后身上可贵的地方,不在于他们独自承受了多少艰辛,而是承接了上一辈的困苦,持续向前,打开新局面,再带着长辈一同感受新生活。
粮票,退出日常。
土路,逐步改造。
1996年那种无力的感受,也在国力稳步提升的过程里慢慢消散。
后辈很难理解粮票的用途,靠的正是70后数十年的付出,推动时代向前转变。
这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是你们留给下一代的馈赠。
70后,你们这代人,一生只做了一件事:
把这个国家,从那里,带到了这里。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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