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四年,北京,二十岁的和珅站在咸安宫官学的校场边,身上没有显赫职位,手里也没有可供炫耀的家产。他能依靠的,只有满文、汉文、骑射和一副善于察言观色的头脑。
和珅出身钮祜禄氏,父亲常保曾任福建副都统,家世并非寻常百姓,却也谈不上显贵无比。父母早亡后,他的处境很快冷落下来。这样的身世,让他既懂得满洲旧族的规矩,也早早见识了家道衰落的滋味。
咸安宫官学是宗室子弟和八旗子弟读书的地方。和珅在那里接受了较为完整的教育,熟悉满文,也能运用汉文处理政务。更难得的是,他不是只会背诵经典的书生,骑射、仪表、应答同样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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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能力,在清代官场很重要。
一个官员能否被皇帝记住,往往不只看文章写得好不好,还要看他能不能迅速领会上意,能不能把复杂事务说得明白。和珅恰好具备这种本领。他不显得木讷,也不故作清高,面对上司时,总能把分寸拿捏得很准。
乾隆三十五年,和珅开始担任三等侍卫,进入皇帝身边。侍卫品级未必显赫,却是接近皇帝的岗位。对一个没有深厚根基的年轻人来说,这等于获得了一次直接展示自己的机会。
关于他因追回御用黄伞而受到乾隆赏识的故事,后世流传甚广,但正史记载并不充分,不能当作确定事实。和珅真正脱颖而出,更可能依靠的是长期积累的语言能力、办事效率,以及对乾隆性格的准确把握。
有一次,乾隆询问政务,和珅答得很快。旁人或许只看见他口才好,乾隆看到的却是另一样东西:这个年轻人熟悉典章,能够听懂弦外之音,还能把满汉两种政治语言接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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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对身边大臣的要求很高。他需要有人处理军机、财政、外交和内务,也需要有人替自己把命令落到实处。和珅上升得快,正是因为他在这些事务上表现出少见的综合能力。
他后来兼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等职,长期出入军机处和内廷。职务越多,接触的机密越广,能够调动的人力和财力也越大。和珅的强项,在于把人事、文书和财政串联起来,使许多繁琐政务迅速运转。
他还参与处理与外国使团及边疆事务有关的文书。乾隆晚年,清廷面对的并不只是宫廷礼仪,还有军费、漕运、盐政、仓储等现实问题。和珅未必每项政策都由他创立,但他确实是乾隆晚期最有执行力的重臣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和珅并非只靠逢迎皇帝维持地位。他懂得经营关系,也善于配置亲信,能够把重要职位掌握在自己熟悉的人手中。对于反对者,他常用查案、调任和制度程序施压。官场上有人怕他,正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会说好话的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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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本领也带来了严重后果。
权力集中之后,和珅开始利用职务便利聚敛财富。官员想要升迁,地方想要免罪,商人想要取得利益,都可能通过馈赠和输送资源向他靠拢。财富越多,依附者越多;依附者越多,他在朝中的势力就越难撼动。
民间传说常说和珅家产抵得上清朝多年收入,这种说法缺少可靠的完整统计,不能照单全收。不过,他被查抄时财产数量确实惊人,宅第、银两、田产、当铺和珍玩均被列入清单。所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虽是后人概括,却说明查抄所得规模非同寻常。
和珅最大的依靠是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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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在位六十年,于嘉庆元年退居太上皇,仍掌握实际权力。只要乾隆在世,嘉庆就不能轻易处置和珅。和珅清楚这一点,因此始终把自己牢牢绑在太上皇身边。
乾隆去世后,局面立即改变。1799年2月7日,乾隆在紫禁城养心殿去世,享年八十八岁。五天后,嘉庆帝下令逮捕和珅,并公布其二十条罪状,罪名涉及结党营私、贪婪纳贿、擅权误国等。
查抄行动持续展开时,和珅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保护者。他曾经一句话就能改变许多官员的命运,此时却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那些依附他的人迅速沉默,曾经受他压制的人则纷纷提供罪证。
嘉庆四年正月,和珅被赐白绫自尽,终年四十九岁。这个曾经掌握军政财权、深受乾隆信任的重臣,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他留下的,不只是贪财臣子的名声,还有一个精通制度、善于理财、长于权术,却把才干全部系于皇帝宠信之上的复杂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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