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1月,日军开始在滁县、全椒、巢县等地集结兵力, 准备对淮南路西地区大规模的“扫荡”。而国民党为加紧对路西的控制,任命国民党桂系138师副师长(后任师长)李本一担任专员,坐镇古河镇,对新四军虎视眈眈,想乘机袭击新四军。情况对新四军非常不利。
徐海东刚到路西,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决定以全力争取反“扫荡”的胜利。但是,路西部队仅有两个主力团和一个刚成立的新兵团。指挥部决定由徐海东副指挥亲自指挥战斗, 并派一些小股部队警戒各路口,待机消灭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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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8日傍晚,滁县地下党送来了一份情报:明晨日军方边联队长率部经珠龙桥、施家集,到周家岗一带寻找新四军主力。徐海东得到情报,对几个团长说:“等鬼子来了再说。”
几个团长原来是高敬亭手下的,不了解徐海东的脾气与战法,见他大兵压境不慌不忙,都疑虑重重,又不便多问。
第二天上午,日军以小钢炮开路向周家岗挺进。徐海东在望远镜中看到日军进攻来势凶猛,便命令部队撤退,沿途故意丢下烂衣服,破鞋子,佯装成丢盔弃甲逃命的样子。部队撤到周家岗以南山地后,徐海东下令:“全部埋伏,不许一人露面,不许随意走动。”
日军到了周家岗,见无一人阻拦,也不去追击了,安营扎寨休息。
晚上,日军燃起了一堆一堆的大火,把山头照得通亮,不时还传来一阵阵武士道歌声。新四军阵地被黑暗严严地覆盖着,战士们挤在山洼里,垄坎下,徐海东说:“大家今晚安心睡一个好觉,准备明天看场好戏。”
战士们一听说明天看戏,都乐开了。有的说:“鬼子就在眼前, 还看什么戏,不是穷开心吗!”
拂晓,徐海东把战士们叫醒,说:“快吃一点干粮。” 然后,战士们便伏在山头上、田埂上,远远地看鬼子“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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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浅蓝色的天空出现了几道红霞,太阳出来了。日军方边联队长站在一块平整的田里,竭力故作威风挺着胸膛,指挥刀鞘拖在地上,两只脚使劲踏着皮靴,发出吱吱的声音。这时一个士兵交给他一张字条。顿时,方边暴跳起来,叫戴红袖章的士兵吹起了哨子,随着急促的哨音,1000多名鬼子、伪军迅速排成了整齐的队伍。方边队长站在队伍前面,看着手上的字条,一一点名,把队伍中一部分人喊出来,向前排成“一”字形。 方边挥手叫早已架好的机枪开枪,随着“哒哒哒”的机枪声,18 个鬼子倒下,涌出的鲜血像鲜红发亮的喷泉。
不久,在鬼子倒下的地方,升起了5个火堆。方边联队长又挥挥手,队伍中又出列了几十名鬼子,把刚才被机枪扫死的18个鬼子尸体,抬进火堆中焚烧。然后,方边联队长脱帽,向焚烧的尸体连鞠了三躬,后面队伍中的鬼子也模仿他脱帽鞠躬。
鬼子办完丧事后,从昨天的原路往回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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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战士们远远看着,十分费解,鬼子怎么自己杀自己?他们哪知道,这场戏的导演正是他们的司令员徐海东。
徐海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原来,昨天夜里,徐海东派了懂日本话的侦察营长严小平,带着也会讲几句日本话的5个侦察员, 化装成鬼子,摸到鬼子营地附近,偷听了日军哨兵交接班的口令。然后,几个侦察员突然像老鹰逮小鸡似的,卡住鬼子哨兵脖子,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塞进麻袋里。他们摸进敌人帐篷内,又抓了两个“舌头”,带回司令部。徐海东连夜审讯得知: 这次鬼子出来“扫荡”,出来500个鬼子,700个伪军,一共1200人;并且,鬼子“扫荡”的目的是乘新四军到周家岗立足未稳进行袭击。徐海东听罢,抬头望着屋顶上的蜘蛛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蜘蛛网里开始有一个蜘蛛,后来跑来-个大蛛,两个蜘蛛拼命撕打起来,几个回合,仍不分胜负,各在一边喘息片刻后,又打起来了。斗了几个回合,结果两败俱伤,均从屋顶上掉在地上。他看到此时,突然双眼一亮,头脑中萌发出一条妙计。
于是,徐海东又重新审讯“舌头”,获悉方边联队长性情暴躁,经常无故殴打下级,连小队长也常挨耳光。几个小队长和大多数士兵都对方边极其不满。而且小队长之间也搞宗派不团结。接着,徐海东叫侦察营长严小平以四个“舌头”的名义写信给18 名小队长,信的内容大意是:我们受你们委托,到新四军联系弃暗投明之事,现已联系妥当,这里的徐司令答应,只要你们投诚新四军,可以发通行证让我们回国,同家人团聚,也可以留在新四军内做事。你们如投诚过来,最好把方边这个狗东西杀掉,替我们报仇。 徐海东叫人把信抄成3份,派两名侦察员化装成鬼子,摸到鬼子营地,把信丢在鬼子出入的路口。
拂晓,方边联队长起床后,不见哨兵,就哇啦哇啦叫起来了, 顿时鬼子整个营地热闹起来了。这时天大亮了,有个士兵在路口拾到这一封信,交给了方边。哨兵不见了,方边队长本已火冒三丈,看到这封信,简直是火上加油,气得嗷嗷叫,叫值班的士兵吹起了集合哨, 便出现了战士们看到的那一幕“戏”。
方边在焚烧了18名小队长的尸体以后,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他怀疑哨兵“失踪”是新四军干的,如果哨兵是新四军干的,那这封信肯定是假的,他拿着信反复端详,疑点越来越大,这信的字迹很漂亮,而且语句流畅,这几个哨兵都是农民出身,不识一个字, 怎么会写出这样的信呢?想到此处,头“嗡”的一下,直呼上当, 不觉脸红心躁。如果上级知道杀错了18名小队长,必定要受军法制裁。想到此便无心再战,指挥部队慌忙撤回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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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边联队长耷拉着脑袋,带着部队没精打彩地走着。
走到池河桥边时,担任警戒前哨的士兵来报告说,前面有两个农民打扮的人,带着鸡蛋和鱼赶路。方边自出滁县“扫荡”了一天多,走到哪里烧到哪,老百姓逃到山里去了,没有见到一个老百姓。他听到报告,疑心重重,莫非新四军的探子。他叫士兵把两个人押到面前,看到这两个人手上拎着鸡蛋和鱼,两只眼睛像玻璃似地活动起来了。方边已经两天没吃一顿香喷喷的饭了,口水直往肚里吞。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瞪着像毒蛇似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厉声间道:
“你的干什么的,是新四军的干活,快快说,不说皇军要死拉死拉的!”
“他是我弟弟,”其中高个儿的说,“我们俩是厨师,明天滁县煤油店王老板大儿子结婚,叫我俩赶去做菜办酒席。”
方边一听到这两个是厨师,马上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说: “我的最喜欢吃中国菜,你们两个帮我烧菜怎么样?”
“皇军——”高个儿显得面有难色,“不是我们不肯为皇军效劳,人家王老板在等着我们办大事呢。”
“你们的,敬酒不吃!”方边恢复了刚才那凶神模样了。要抽腰刀,“你们不识抬举,不肯为皇军效劳,你们要死拉死拉的!”
“皇军饶命啊!”高个儿急忙拉着他弟弟跪在地上,“我们愿意为皇军效劳,愿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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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边叫身旁边的一个士兵,把他们带到炊事班充当伙夫,专门为方边做菜烧饭。
这天夜晚,到了宿营地,方边吃了这兄弟俩烧的糖醋鱼和韭菜炒鸡蛋,喝了一瓶明光大曲酒,便呼呼大睡了。其他鬼子伪军,走了一天路,也都累得像狗熊一样,仰天酣睡,营地帐篷内传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只有哨兵耷拉着脑袋,撑着大枪,似睡非睡地站着。
这时近处只有虫鸣声,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叫。从伙房内出来两个黑影,一闪一闪地晃动着。这两个黑影闪到哪儿,哪儿的哨兵就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还是这两个黑影,闪到鬼子的机枪班,找了两挺机枪出来,又闪到伙房,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三堆干柴。顿时,三堆大火照得大地亮堂堂。埋伏在四周的部队,看到大火,迅速地将帐篷包围。
“同志们,打啊!”两个黑影甩出了手榴弹,顿时爆炸声,喊杀声,震动耳鼓,震撼着山岳,新四军战士像群猛虎扑向敌人。
方边还在梦中打着饱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两个厨师是徐海东派来的侦察员。昨天早上,徐海东看鬼子演完“戏”,整队往回撤,就派侦察营长严小平带着侦察员田求雨,冒充厨师绕道超前,在池河桥边同鬼子“相遇”。夜晚,摸敌哨,找机枪,烧火堆,就是他俩的杰作。
尚在梦中的鬼子被突然袭击,立即陷入了混乱,各自争相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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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鬼子伪军一直过着太平日子,从来没有受过袭击,图舒服个个喜欢光身子睡觉,猛听到枪声,找不到衣服,摸不到枪,胡滚乱撞,大喊大叫,乱成一锅粥。不要说被新四军打死了,就他们闭着眼睛,互相碰撞殴打,也打伤打死不少,侥幸逃出帐篷的,被新四军刺刀捅死。在一派混乱,方边队长中身中数弹,命归西天。
天亮时,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打扫战场,这一仗歼灭鬼子500余名,伪军600,俘虏100多。
陈冠任著、中共党史出版社的《大河向东:他们为什么追随毛泽东》一书记述了此事。该书为该社的年度畅销书,曾经名列中国政治军事畅销书热卖榜第九名(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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