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上午,邝港杰坐进证人席。这一天是他作供的第七天,蔡天凤案审理的第 39 天。
邝港杰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弟弟邝港智杀了蔡天凤。另一句是,她头上那七处伤怎么来的,他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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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听都说得通,合起来听就让人迷惑:他在现场,知道是谁干的,却不清楚是怎么干的。
更让人不解的是,邝港杰不是什么都记不清,弟弟哭了多久、父亲上车做了什么、几点到停车场,他都记得。
要把这处卡壳的地方看明白,得先把案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加多利山那套房子,钱是蔡天凤出的,业主写的是邝球。
她要卖,邝家不肯,矛盾就是从这儿起的。三个人一起被控谋杀和阻止合法埋葬,谋杀全不认,后一项都认了。
邝港杰是第一个上证人席的被告。他的版本很简单:自己只管开车,事前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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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这天拿法医的话来问他。头骨上的穿孔,可能由七次击打造成,伤口形态与锤子造成的伤相似。
邝港杰说,不知道伤势是不是弟弟造成的,因为没看见弟弟打人。再追问,他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看不到就说看不到,没看见任何人殴打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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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问里他已经指认过弟弟,盘问到这一步没有改口。知道是谁下的手,和没看清怎么下手,本来可以同时成立。
但问题在于边界:他的不知道只停在撞击那一刻,再往外一步全知道,车往哪开、哪里有位置停、弟弟哭了多久、几点到停车场,这条边界划得太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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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给的时间是,蔡天凤大约下午两点四十四分在马场附近出事,他三点零三分抵达大尾督停车场,中间十九分钟。路上能停车的地方不少,他一次没停,这个说法邝港杰庭上认了。
控方说,十九分钟够一个人冷静下来。他答,别人也许可以,自己不行,还反问十几分钟的震惊哪能那么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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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邝港杰为什么不救人,他说当时还在惊,后面两个都是家里人,一个走了,另一个还没走,不知怎么护住那一个。他还说,案发前日子悠闲,没什么压力,应付不了临时思考。
惊慌能解释他不敢回头、不敢伸手,解释不了另一件事:十九分钟里车没停、路线没乱、最后停在大尾督停车场,人还能搬下一个透明胶箱。恐惧让人做不出选择,可他这一路每个节点都做了选择:继续开、不停车、按点停、把箱子推进屋。
所以这十九分钟不是情绪问题,是行为问题。控方的版本更硬:不停车、不问生死、在停车场会合,是一整套计划。虽然邝港杰全部否认,但否认归否认,这条时间线还是得他自己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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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天凤的伤是当天庭审的另一要点。11月5日出庭时,法医郭嘉琪说蔡天凤头上有七处生前造成的外伤,右脸被打到骨折,脸颊和下颌都有裂伤,血灌进气道,大约五分钟就能因自己的血窒息,没灌进去也活不过一小时,直接死因是头部损伤。
第二天她继续作供,把致命的地方拆成两组。头骨右侧的凹陷性骨折会引发颅内严重出血,一小时内致命;右颧骨、右上颌骨、右下颌骨多处骨折,会大量出血导致窒息,五分钟内致命。两组叠在一起,前一组先让人失去意识,后一组把时间压到不足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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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她还说,左骨盆以下有七处损伤,都是生前造成,属钝器伤,是外力猛烈撞击留下的;双腿的切口干干净净,没有出血,说明那些动作在人死之后。
但法医留了余地,代表邝港杰的大律师拿出身体数据:身高 152 厘米,体重约 41 公斤,骨架细小,骨质密度偏低,比一般人更容易骨折,法医同意,并承认没测过骨密度,说不出要多大力度才能打出那个洞。
大律师又问,如果蔡天凤坐在司机后座,头被用力撞向椅背那根长条扶手,能不能造成同样的伤,她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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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问时法医把倾向讲回来,从伤势看更可能是被钝物大力重击,而不是头撞向钝物;若真是撞扶手,头骨右侧的骨折在右耳上方,可以推断受伤时头朝左。
她还说,无法用肉眼断定凶器就是那把圆头锤,只能确认致命伤来自钝物重击。至于次数,她用的是一个估计:七处伤,估计被袭击七次,这是推断,不是精确计数,一次撞击也可能留下不止一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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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条来路对辩方有用,因为伤情指不出谁的手。但两种说法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那七下落下时,她身边站着谁。辩方把场景搬进车厢,等于把在场的人数缩到了最小。
伤情说到这儿,再回到邝港杰身上。这七天里,他讲过一件对自己很关键的事。最早写信,他想把责任推给父亲,理由是弟弟还年轻,父亲年纪大了,后来改口,说宣誓就要讲真话。邝港杰也讲过自己的记性:很多细节记不清,隔几年还记得那么细反而不正常。
可实际答下来,他记得很具体,车里的经过,父亲上车查看,弟弟哭到崩溃、全身是汗和眼泪,他说那大概是二三十分钟之后,所以换了衣服,他不同意控方说的衣服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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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不是撒谎的证据,人的记忆本来就会挑,挑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是本能。但挑的方向每次都一样,就值得追问:指向他坐在驾驶位、什么都没做的细节,他清楚;要把他放进画面中央的细节,他模糊。一次是记性,每次都这样,就是取舍。
这案子从头到尾,动手的只有一个,配合的有一串。租房、买工具、借车、开车、清洗、搬箱、洗车,这些动作分散在不同人身上,拼起来才是一条完整的路。只抓动手那一个,其余的人都可以说自己在旁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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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说,开车、搬箱都是听父亲安排,服从不等于共谋。这话有道理。但服从也有能检验的部分:清洗刀具、洗车、把箱子搬进屋,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动作,不是一句听话就能带过去的。
这也是我认为这案子最该被追问的地方。大家盯着那七下是谁落的,少有人追问谁把车开到那里、谁把东西搬进屋、谁在事后把车擦干净。分工留下的是一串能查证的动作,比动机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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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七处伤到底在哪形成,法医没把地点钉死。这是证据链上真实的空白,谁把空白说成定论,谁就经不起追问。
这些账算到最后,都要落到人身上。审到第 39 天,庭上出现过很多张脸。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看案发当天单位里的监控时情绪崩溃,控方停下播放。
加多利山那套房子的权属,另有一场官司在走。这些不会写进任何一份证供,但它们是这个案子的底,一个母亲要反复看女儿最后的画面,两个孩子夹在两边,哪边都不算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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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天下午,邝球第一次坐上证人席。父子两套说法能不能对上,是接下来的看点:一个说只是开车,一个说不缺钱、没为房子吵过。哪一处咬不上,陪审团就会更信物证。
口供能改,说法能磨,锤子上的痕迹、车里的血迹、监控里的时间,不会跟着人改。法庭要的答案,不是谁讲得更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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