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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PI副理事长王志敏:Chiplet是紧耦合的分工,繁荣取决于生态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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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下的行业认知里,Chiplet常被归入先进封装的谱系,HIPI副理事长王志敏在近日举办的HIPI芯粒论坛上给出了不同的见解,他没有把Chiplet放进先进封装的谱系里讨论,而是一种紧耦合分工;也没有继续用纳米节点衡量芯片强弱,而是把评价标准换成了集成密度、互连能效和散热能力等更能直接反应产品性能的指标。这套视角的转移,牵出的是一条从场景需求一直延伸到生态协同的完整链条。



01
人工智能把算力账本翻到新一页

每一轮芯片产业的扩张,背后都有一个足够大的应用在拉动。这一轮的拉力来自大模型。王志敏把人工智能的生产力拆成五个相互咬合的要素,智力对应大模型的能力上限,算力对应AI芯片的供给能力,存力对应高带宽存储的容量,网力对应大规模集群的连接效率,生态力对应产业能否规模化交付。五个要素里任何一环短板,都会把整条链路的实际产出压下来。这套拆法解释了资本开支为何以如此陡峭的斜率上行,全球AI基础设施的投资规模已经被推到8000亿美元量级,资金流向的地方,恰好是这五个要素的交汇处。芯片不再只是计算单元,它同时是存储单元、互连单元和供电散热单元,单颗芯片能装下多少能力,取决于这些单元能不能被高效地拼在一起。Chiplet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从备选方案变成主路径。

国内目前有50多家无晶圆厂设计企业,500多家生态链上的产学研机构,累计推出150余款Chiplet芯片。这个数量意味着芯粒不再停留在概念验证,而是已经有了一批可复用、可组合的实体。王志敏给出的中期判断是,到2030年全球约有一半的芯片将以芯粒形态实现。如果这个比例成立,未来五年真正的竞争不在于谁能做出某一颗性能最强的芯粒,而在于谁能把这些芯粒稳定、低成本、大规模地组织成系统。

行业里长期存在一种期待,希望沉淀出一套通用的Chiplet架构,用同一套积木搭出所有产品。王志敏的判断与此相反,场景正在分化,而分化本身就是当下最大的确定性。



AI训练与推理走向超节点,追求的是纵向扩展意义上的大带宽、低时延和可扩展性,单颗超级芯片的晶体管规模要推向2000亿量级。高密度存储走向HBM与HBF的混合分层,新结构叠加新集成,竞争重心从扩产能转向建标准。数据中心网络与6G走向通感算一体化,超大规模天线阵列要求基带侧具备本地化的高算力,6G的商用窗口在2029年前后变得清晰。网络交换这一侧,端口容量从51.2T往200T以上走,数字与模拟分节点演进,CPO被排进路线图。自动驾驶与具身智能机器人面对的是高度分散的车型与形态需求,同时被质量和可靠性标准卡得很紧,复用与共享已经验证过的芯粒成为必然选择。AI PC则把成本、功耗和本地应用体验放在最前面,1.5亿台的出货规模、52%的渗透率、70亿参数的本地模型,决定了这条赛道不会用高成本的先进方案去堆。

五个方向并列放在一起,通用架构的设想就站不住了。AI愿意为带宽付出功耗代价,AI PC不愿意。汽车要求十年以上的可靠性验证,消费电子要求十八个月换代,AI PC的处理器被限定在15到80瓦的功耗窗口里,迭代周期只有12个月,过度追求先进集成在这里反而是高危动作。同一颗芯粒放进不同场景,价值完全不同。因此,没有通用Chiplet,只有面向场景的最优芯粒组合。这五个战场也不是并列关系,它们的成熟度、市场规模和客户结构各不相同,谁先跑通,取决于需求侧的时间表,而不是技术侧的先进程度。但分化也有代价,场景越细,芯粒品类越多,接口越杂,产业就越碎。一个碎片化的Chiplet市场会同时影响三方,设计企业要为不同客户重复开发同一类芯粒,制造与封测企业要面对无法归并的工艺需求,系统厂商拿不到可长期供应的模块,最终所有人都退回单颗片上系统。

场景的多样性无法回避,系统的复杂度已经超出任何单一机构的闭环能力,评价标准要从单点最优转向系统更优,而化解碎片化风险的办法是灵活组合加开放生态。四条主线合起来指向同一件事,产业需要一层公共的接口秩序。

02
评价芯片的尺子已经换了

过去二十年,衡量芯片进步的标尺基本只有一根,就是晶体管的栅长。7纳米、5纳米、3纳米,数字往小里走,性能就往高里走。当制程逼近物理极限,这根标尺的边际收益越来越薄,系统层面的瓶颈却越来越厚。王志敏提出,芯片的较量已经从晶体管工艺竞赛变成系统指标竞赛。新的尺子有三把,每平方毫米能集成多少晶体管,每比特传输消耗多少皮焦能量,每瓦功耗需要带走多少热量。这三个数字对应集成密度、互连能效和供电散热能力,描述的是整个系统能不能被有效组织起来,而不是某个器件有多先进。沿着这套判断,王志敏把技术挑战收拢成五个攻关方向:新集成、光互联、逻辑折叠、电磁光力热、AI使能。集成解决芯粒怎么拼,光互联解决芯粒怎么连,逻辑折叠解决密度从哪里来,多物理场解决拼起来之后会不会失效,AI使能解决人还能不能设计得动。五个方向对应五道工序,缺一环,系统就在那一环上卡住。



沿着这三把尺子,集成范式在依次递进。2.5D封装是当下主流,芯粒并排铺在硅中介层上。3DI三维集成把芯粒垂直堆叠,混合键合的间距从10微米压到3微米,再压到1微米以下,互连密度随之提升一个量级,能不能落地取决于键合良率、已知合格裸片和热管理三者的乘积,时间窗口大致落在2026到2030年。WPI晶圆级与面板级集成把衬底从300毫米硅片推向500毫米见方的面板,CoWoS向CoPoS演进,经济性取决于面积利用率、设备精度和翘曲控制三者的乘积,窗口在2027到2032年。VIFER垂直集成晶圆更进一步,把整片晶圆当作集成单元,让计算、存储、互连在垂直方向堆叠,良率与可修复性成为当前的瓶颈。

玻璃基板是这条路径上被反复提及的一环。它与硅的热膨胀系数接近,平整度高,有利于光耦合,细线路可以做到2微米线宽与2微米间距,难点集中在玻璃通孔的成孔质量和金属化附着。王志敏给出的产业化节奏是2028到2033年。这些节点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个走向,芯片的形态正在从平面走向立体,从单颗走向整片,从器件走向系统。

电互连在短距离内仍然是效率最高的选择,但当带宽需求涨到一定程度,铜线的损耗和功耗就压不住了。用光替代芯粒之间超短距离的电互连,是这条路线的基本逻辑。王志敏把光互联分成三个阶段。NPO近封装光学已经在51.2T交换系统上规模部署,光引擎靠近封装、保持可插拔,但还没有进到封装里面,它要化解的是面板密度与可维护性之间的矛盾。CPO共封装光学把光引擎与交换芯片封在同一基板上,链路能耗随之下降,目前处在试用阶段,工程上要解决外置光源、光纤阵列耦合与可插拔光连接器,以及光电热的协同。OIO光输入输出把光推进到芯粒与芯粒之间,是最终形态,难点转到激光器的能效与寿命、光电协同设计的方法学,以及光路的可测试性。三个阶段之间不是简单替代,而是把光的边界一步步往芯片内部推。每推进一段,可维护性、散热和测试的难度都会抬升一级。

材料体系随之变得复杂。磷化铟负责发光,硅光承担调制与探测,薄膜铌酸锂提供高带宽低损耗的调制能力,micro LED开始出现在短距光互连的方案里。多材料并存意味着封装难度上升,不同材料的热膨胀、应力、可靠性都要在同一套结构里协调。

五个方向里,τ逻辑折叠最容易被忽略,当制程推进越来越贵,逻辑密度还能从哪里挤出来。王志敏没有把它当成一项孤立的技术,而是和3DI、VIFER排在同一条脉络上,三者的共同指向是缩短逻辑单元之间的距离,区别在于折叠发生在架构层还是集成层。

03
节奏判断比单点突破更重要

技术清单再长,落不到产业上就只是一份清单。王志敏把生态建设的核心概括为三个转化,人力转化为人才,学术成果转化为实用技术,技术产品转化为成熟产业。三个转化都发生在接口上,人与岗位的接口,论文与工程的接口,产品与市场的接口。接口对不齐,转化就停在中途,因此,他给出了一条传导链条,场景决定形态,形态约束技术路线,迭代节奏塑造产业生态。



从2025到2030年的节奏表把八个方向同时铺开。3DI从存储与传感器量产走向逻辑堆逻辑,WPI从先进封装产能紧张走到面板级在成本敏感品类替代,玻璃基板从样品验证走到大尺寸高密度主流选项,光互联从近封装光学规模部署走到光输入输出进入芯粒之间,供电散热从垂直供电加冷板液冷走到2千瓦热电协同成为标准设计项,AI4EDA从点工具提效走到设计空间自动探索成为默认,新结构从环绕栅极量产走到二维材料先后落地,良率工程从已知合格裸片体系初步建立走到良率模型与数字孪生驱动量产。这张节奏表需要归到材料、工艺、结构、架构、EDA五个层面上,八个方向都能在这五层里找到位置。把表按年份竖着看,2027到2028这一格的信息量最大。3DI要在这一段把混合键合推到3微米,并让HBM全转混合键合;玻璃基板从样品验证走到小批量出货,设备和材料需要同步配套;背面供电在这一段导入,两相冷却与浸没式开始试点;AI4EDA从点工具提效走到智能体化流程,STCO也就是系统技术协同优化要真正落进设计流程;新结构从环绕栅极量产走到CFET的工程化验证;产品与良率工程则要把Chiplet的可靠性与认证标准做成型。

从产业实践看,可以把Chiplet理解成搭积木,容易低估它的份量。它改变的是芯片内部的分工方式,以及由此决定的产业协作方式。当评价标准从纳米转向系统指标,当场景分化取代通用架构,当光与多物理场协同成为工程常态,胜负就不再取决于某一家企业做出了多强的单点技术,而是要把需求、创新与生态形成正向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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