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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此刻距离地球1光日丨NASA/JPL-Caltech,Steed汉化
此时此刻,确切来说是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8日18时16分07秒,人类制造的旅行者一号探测器,距离地球正式超过了1光日。
所谓“光日”,是指光在真空中跑上一整天的距离,折算下来大约是259亿千米。
光走过这段路只需要区区1天,而旅行者一号在这片漆黑冷寂的深空里,足足飞了49年2个月11天又21小时20分07秒。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自己造出的东西送到了即便以光速也要用“天”来计量的遥远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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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的艺术想象图丨NASA/JPL-Caltech
在这之前,我们常用的宇宙尺子很小。
从地球到月球,光只要跑1.3秒;从太阳照到地球,光要走8分多钟;即便飞到最远的行星海王星,光也只需要4个多小时。
如今,这枚发射于半个世纪前的老探测器,硬是一步一步把人类所及之处,拉长到了一整天的光程之外。
那是海王星轨道距离的5.6倍。
如果给它发去一句问候,哪怕以宇宙中最快的速度狂奔,无线电波也要走上整整一天才能把问候送到它的身边。
等它回复一句“收到”,电波再跋涉一天回到地球,这一问一答之间,人间已经过去了整整48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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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9月5日,旅行者一号从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丨NASA/JPL-Caltech/KSC
它是在1977年秋天出发的。
当时谁也没想到它能活到今天,最初的设计寿命只有区区4到5年,仅仅是为了去看看木星和土星。
出发的时候,人们给它塞了一件“沉甸甸”的行囊:一张镀金的铜质唱片。
这张唱片能在严酷的宇宙辐射里保存10亿年以上,上面录制了55种人类语言的问候、全球各地的音乐,有中国古琴演奏的《流水》,还有风声、雨声、海浪声和一个吻。
在唱片的凹槽里,甚至还记录着一位年轻女性刚刚坠入爱河时的脑电波与心跳。
人类把自己最想对宇宙倾诉的善意、艺术与爱恋,全部打包交给了它,托它带给茫茫星海中或许存在的未知生命。
带着这些人间烟火,它冲进了寒冷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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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旅行者号探测器各带着一张12英寸的镀金唱片,记录着来自地球的图像和声音丨NASA/JPL-Caltech
刚出发13天,它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1166万千米外拍下了第一张将地球与月球同框的彩色合影。
那是它眼里的家园,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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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9月18日,旅行者一号在1166万千米外拍下第一张地球与月球同框的照片,下方是地球,上方是月球丨NASA/JPL
随后它一路狂奔,掠过木星,路过土星,给地面的家人寄回了一张又一张令人震撼的行星近景。
它在木卫一上看到了人类从未在地球之外见过的活动火山,在土星周围拍到了精致如织锦般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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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拍到的木星(上)和木卫一(下),木卫一左侧边缘的蓝色烟柱是洛基火山正在喷发的羽流。人类正是从旅行者一号的照片里,第一次看到了地球之外的活火山丨NASA/JPL/US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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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拍到的土星和土星光环,光环经过了色彩增强,显示不同区域之间化学成分可能存在差异丨NASA/JPL-Caltech
在土星的引力助推下,它面临着人生的一个十字路口:是顺路去看冥王星,还是去近距离考察被厚重大气遮盖的土卫六。
它选择了土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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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拍到的土卫六雾霾层,它发现这颗卫星拥有浓厚的大气丨NASA/JPL-Caltech
这一拐弯,土星巨大的引力将它猛烈抛起,彻底甩出了各大行星运转的轨道平面。
它斜斜地向着北方深空扎了下去,从此再也不会遇到任何一颗大行星,将平坦宽阔的行星大道留给了身后的同伴。
在正式告别我们所熟悉的太阳系之前,它做了一件无比温柔的事。
1990年情人节那天,已经飞到太阳系外围的它,接到地面发来的最后一条拍摄指令。
它最后一次转过身来,望向身后那个养育了自己的太阳系。
在60亿千米之外的漫漫黑暗中,它一口气拍下了60幅画面,拼成了一张太阳系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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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重新处理的“暗淡蓝点”,画面中部偏右的光带里那个微弱的蓝色亮点,就是地球丨NASA/JPL-Caltech
在这张照片里,在一道散射的阳光正中央,地球只有0.12个像素那么大,是一个不起眼的暗淡蓝点。
我们历史上所有活过的人,所有发生过的战争与和平、荣耀与苦难、爱恨与悲欢,全都在这一粒微尘之上。
看完了这最后一眼,它关闭了自己的相机。
把眼睛闭上,是为了把有限的电力留给往后更加漫长的黑暗长路。
从此,它不再看,只是默默前行。
1998年,在距离太阳大约104亿千米的地方,它超越了更早出发的先驱者10号,正式成为全人类走得最远的人造物体,并且一直领跑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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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迄今发射过5个能够飞出太阳系的航天器,旅行者一号(左上)是目前飞得最远的丨NASA/Johns Hopkins APL/Southwest Research Institute
它真的已经很老了。
它身上携带的核电池每年都在衰减,电力正变得越来越微弱,发射机的功率只有约22瓦,和冰箱里的一盏小灯差不多。
当年在地面上亲手建造它、送它启程的人,很多早已白发苍苍,不少人已经长眠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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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号在太空模拟器热真空室中准备测试的老照片,摄于1977年4月27日丨NASA/JPL-Caltech
地面上的控制团队换了一代又一代,年轻的工程师们翻看着早已发黄的手绘图纸和老式手册,日夜守着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大的铁家伙。
为了让它再往前多走几年,地面指令一个接一个地关停它身上的科学仪器,如今只剩下两台还在勉强支撑。
它的步伐从容而决绝。
它早已穿过了太阳风所能吹拂的最远边界,走进了真正的星际空间。
那里极度空旷,每立方厘米甚至找不到几个原子,只有星际介质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在静静伴随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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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在星际空间穿行的艺术相像图丨NASA/JPL-Caltech
工程师们心里很清楚,到了本世纪30年代,它的电力终究会见底,再也没有力气向家里报一声平安。
但失去电力的那一刻,绝不是它的终点。
卸下了向地球汇报工作的重担,它将变成一艘真正无拘无束的星际之舟。
它大概会在300年后抵达太阳系外围奥尔特云的内边缘,并在大约3万年后彻底穿过这片遥远的碎冰地带。
大约4万年后,它会从一颗名叫格利泽445(Gliese 445)的恒星附近掠过。
甚至在几十亿年后,当太阳走到生命的尽头,当脚下这颗曾被它回望过的暗淡蓝点或许都不复存在时,它可能依然漫游在银河系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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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一号在银河背景中漫游的艺术相像画丨Science Photo Library
那张金唱片会一直带在它的胸前,替地球文明保存着传奏千年的琴音、半个世纪前的问候,以及那个年轻女人因爱而狂跳的心音。
今天,它飞过了第1个光日。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面前,这仅仅是一小步,距离最近的恒星比邻星,也还有超过1500个光日那么遥远。
但对一群诞生在岩石行星表面的渺小智慧生命来说,为了迈出这短短的1个光日,我们用了将近半个世纪。
作者:Steed
封面图来源:NASA/JPL-Caltech,Steed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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