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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光京东集团副总裁、首席经济学家
以下观点整理自沈建光在CMF宏观经济月度数据分析会(2026年11月)(总第87期)上的发言
本文字数:4244字
阅读时间:13分钟
一、全球政经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对于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我曾用“三强三弱”进行概括,即供强需弱、外强内弱和新强旧弱。其中,外强内弱主要表现为出口较强,而内需中的消费和投资相对疲弱;新强旧弱则表现为新质生产力、新能源、储能、芯片等领域增长较为强劲。这些变化都是在全球政治经济格局深刻调整以及人工智能快速崛起的背景下发生的。
近期,我刚刚在华盛顿参加了B20会议。今年中国将主办APEC峰会,会议即将在深圳举行;年底美国将主办G20峰会,与G20相关的商界会议B20也在华盛顿举行。结合近期的国际交流,我想重点谈谈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
当前,全球仍有两场战争在持续,对欧洲经济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也对中东地区产生了重要影响。在这一背景下,亚太地区相对稳定,环太平洋地区成为目前较少受到战争影响、政治环境相对稳定的区域。中国出口也因此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柱,外需表现相对强劲。
与此同时,欧美之间的裂痕和矛盾正在扩大,经济发展差距也日益明显。当前,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基本集中在中美两国。从全球最新独角兽企业数量来看,美国位居第一,中国位居第二,整个欧洲的独角兽企业数量合计为116家,而中国达到157家,超过欧洲整体水平30%以上。
欧洲面临这样的发展困境,接下来也在讨论对中国出口进行限制。因此,我们需要关注明年外部环境的变化:中国对欧洲出口能否像今年一样保持较高增长?今年中国出口也出现了一些新的亮点,对美出口有所回升。
从全球格局来看,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基本集中在中美两国,两国经济总量超过全球的三分之一,人口接近全球的四分之一。今年中美两国元首频繁互访,也体现出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和重要性正在大幅提升。与此同时,中国对美国出口的份额有所下降,墨西哥和东盟对美国出口的份额则有所上升,这与中国在这些地区新设产能也存在一定关系。
二、人工智能对全球经济的影响日益显著
人工智能正在对全球经济产生全方位影响,尤其是在美国,这种影响已经十分明显。通过分析美国数据可以看到,人工智能相关领域的产能和投资大幅上升,而房地产投资则明显下降,美国经济内部也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分化。无论从投资还是收入增长来看,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当前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
当然,刚才也谈到了美国融资规模大幅增长的问题,英伟达相关事件可能对整个行业产生怎样的影响,目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总体来看,这一轮人工智能浪潮对美国劳动生产率产生了较为明显的改善。从新冠疫情前后的数据对比,美国劳动生产率出现了一定跃升,但目前难以准确判断人工智能对于经济增长的贡献率。
进一步分析不同行业的人工智能使用情况,人工智能应用程度较高的行业,劳动生产率提升也更快。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以及人工智能的应用和发展,都将对不同国家和行业的经济表现产生深远影响。
目前,人工智能相关资本开支已经成为美国经济的重要增长引擎,数据中心、芯片和电力等领域的投资持续增加。人工智能产业链销售收入占GDP的比重,美国最高,达到1.8%左右。当然,目前也存在一些担忧,例如美国人工智能融资和投资规模是否过大,是否会进一步加重债务压力。
今年1月,我在瑞士达沃斯参加论坛时,曾听到黄仁勋提出的“五层蛋糕理论”。从这一理论来看,美国在人工智能应用层和模型层具有领先优势,中国也在相关领域形成了自身优势。
从人工智能的实际应用来看,个人层面的使用已经较为广泛,并获得了积极反馈。麦肯锡的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提升了个人生产力,约一半的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有助于改善决策。
但在企业层面,人工智能对财务表现和盈利能力的影响还没有充分显现。麦肯锡调查显示,认为人工智能对企业盈利产生正面影响的比例为37%,而认为其已经产生显著积极影响的比例仅为6%。这与个人层面的使用效果仍存在较大差距。
从中美人工智能发展路径来看,两国也存在明显差异。美国在闭源模型方面具有优势,中国则在开源模型方面形成了自身特色。中国的另一项重要优势在于能源保障,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发展需要大量能源支撑的背景下,能源优势和开源模型将成为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的重要基础。
三、中国产能优势和创新生态体系正在重塑全球产业链
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与中国出口密切相关。前面几位发言人已经详细分析了人工智能产业链对中国出口的贡献及其未来变化。从当前全球产业链调整来看,欧美国家正在推进“中国+N”布局,但中国最大的优势仍然是产能优势。
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对美国、日本和欧元区的出口份额有所下降,但对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的出口大幅增长,呈现出“西方不亮东方亮”的特点。这也是全球产业链重构的重要体现。
今年在大连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李强总理强调,下一阶段的全球化将不再以商品交易为主导,而是以创新生态系统和产业能力共享为主导。我认为,产业能力共享尤其是中国当前的重要优势,也是中国为世界带来“中国机遇2.0”的重要抓手。
在会议期间,我感受很深的一点是,在中国经营的各国企业能够迅速找到从研发、试制到量产的合作伙伴,使创新变得更加高效、更加容易。这不仅有助于企业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也能够提升其面向全球市场的竞争力。这正是中国当前形成的新优势。
从今年的进博会也可以看到,美国客商来上海参会的人数比上一届增加了20%。过去,中国市场主要为世界提供市场机遇,可以称为“中国机遇1.0”;现在,中国不仅提供市场,还能够依托自身的产能优势、创新体系以及从研发、试制到量产的全流程合作能力,为全球企业提供新的发展机遇。
与此同时,中国本土产业也在持续升级。外资企业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出现明显下降,反映出本土汽车产业正在快速崛起,这也是新质生产力发展和新强旧弱格局的重要体现。
从人工智能领域的中美比较来看,两国在模型能力和技术路线方面存在差异,美国以闭源模型为主,中国在开源模型方面具有优势。在硬件和算力方面,英伟达在全球先进AI领域仍具有显著优势,但中国相关产业也在不断发展壮大。
总体来看,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以及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与中国宏观经济形势密不可分。
四、中国经济呈现供强需弱、外强内弱、新强旧弱的特征
回到今天论坛讨论的三季度经济形势,特别是10月份数据公布后的情况,可以看到,近三年来,中国经济增速虽然有所波动,但总体呈现缓慢下台阶的趋势。今年前三季度经济增长4.6%,三季度增长4.5%,明显低于前两年的水平。
从最新月度数据来看,生产端表现相对较好,工业增加值和服务业保持在5%左右的增长水平,出口、进口增速则达到30%—40%。但在内需方面,固定资产投资,特别是房地产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均出现负增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最新仅为0.4%。供强需弱、外强内弱、新强旧弱的特征十分明显。
从消费结构来看,服务消费相对平稳,与商品消费形成了较大反差。2025年左右,两者增速还比较接近,但目前服务消费已经明显好于商品消费,成为消费领域的重要亮点。
从出口结构来看,消费电子、机械运输设备是当前的主要亮点。消费电子出口受到芯片价格大幅上涨的影响。从出口增长的驱动因素来看,价格因素目前已经成为最主要的贡献因素,其次才是出口数量的增长。
从需求侧来看,电子设备以及人工智能相关行业的表现仍然比较好。从产能利用率来看,油气开采、电子设备、通用与专业设备等领域也有所改善。
但有一点需要特别警惕,食品、烟酒价格出现下行,外出餐饮等可选消费也有所走弱,尤其是10月份下降比较明显。这说明部分可选消费需求仍然不足,需要引起重视。
与此同时,居民部门去杠杆的趋势十分明显,居民贷款余额已经出现明显下降。如何将居民储蓄转化为消费动力,是当前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目前居民储蓄率仍有上升趋势,居民持续降低债务,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消费增长。因此,供强需弱、外强内弱、新强旧弱的格局仍在延续,甚至有所加剧。
从四季度来看,市场此前期待出台类似2024年“9·24”政策的预期,目前已经落空。现在已经进入10月份,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即将召开,四季度再出台新的政策,可能相对困难,这也会对明年经济产生一定影响。
从10月份数据来看,数据回落的原因还与节假日错位有关。此前9月份的数据有所反弹,主要是因为今年中秋节在9月份,而去年中秋节在10月份,这种时间错位对消费、旅游等领域产生了明显影响。到了10月份,一次性因素的影响则转为负面。
五、加大财政支持力度,积极扩大内需
对于当前的经济形势,我非常赞同刚才王孝松教授提出的政策建议,当前仍然需要财政政策进一步发力。具体来看,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关注。
第一,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加大财政支出力度。
要通过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加大财政支出力度,进一步增强居民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同时,要持续推进“反内卷”,适当降低产能。目前,工业企业产销率和产能利用率都处于较低水平,需要关注产能过剩问题。
第二,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加大对服务业的支持力度。
在继续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的同时,要进一步加大对服务业的支持,特别是服务消费。当前服务消费已经成为消费领域越来越明显的亮点,应进一步释放其增长潜力。
第三,鼓励新消费发展。
要积极鼓励新消费,特别是面向中产阶层的多元化消费需求。例如,水上运动、游艇、海钓等新兴消费领域,都具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第四,支持汽车改装消费。
汽车改装也是值得关注的新消费领域,可以通过鼓励相关消费,进一步拓展汽车产业的消费市场。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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