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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话APEC|惠誉评级首席经济学家库尔顿:区域合作机制为企业提供清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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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在深圳举行。同日稍晚时候,峰会还将发布《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深圳倡议》,这也是峰会成立30年来首次以倡议形式发布成果文件。

在当前全球经贸格局经历重塑、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本次峰会汇聚了2000多名嘉宾参会,参会代表实现21个APEC经济体全覆盖,其中,美国参会企业数量居外方经济体之首,占比约20%;来自英国、法国、德国、瑞士等13个域外经济体的知名企业代表也到场参会。

在谈及亚太区域合作与多边对话机制的意义时,全球评级机构惠誉评级(Fitch Ratings)首席经济学家库尔顿(Brian Coulto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目前的一种担忧是世界可能分裂成彼此完全隔绝的阵营,这将使跨国企业极难驾驭商业环境。因此,区域性组织、区域合作、对话机制以及区域贸易规则非常有用。”

“对于企业而言,在大国地缘政治日益复杂难测的背景下,这些合作平台能让企业对局势有更清晰的判断。随着大国不断调整同盟关系和战略布局,世界其他地区保持开放并维持政策灵活性,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越发重要。”库尔顿表示。

而在亚太区域经济的联动版图中,中国经济的影响力同样是市场关注的焦点。库尔顿表示:“中国经济的庞大体量对亚洲其他地区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中国在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以及更广泛电子产品等全球关键增长领域的竞争力,也显然对该地区其他经济体产生了显著的影响。”


亚太经济的增长动能

第一财经:今年以来,油价走高给亚洲经济带来了一定逆风,但与此同时全球AI与半导体热潮也在持续外溢。在多空交织的背景下,如何评估当前亚太地区的核心增长动力与抗冲击韧性?

库尔顿:目前对亚太地区影响最深的全球动态之一,是IT行业的全球资本开支热潮。美国显然处于这波热潮的最前沿,其投资支出的激增产生了巨大的全球外溢效应。亚洲是全球电子和IT产品生产与出口的中心,因此对此感受也尤为强烈。亚洲经济周期历来与全球半导体周期高度相关,而我们目前正处于一轮全球半导体销售上行周期之中,其规模几乎是历史前高水平的三倍。

尽管半导体是周期性极强的行业,但当前行情已完全超出历史常规图表的范围,并给亚洲电子产品生产商带来双重利好:第一,产出需求极其强劲;第二,半导体和IT设备价格快速上涨。对韩国、中国等半导体生产与出口型经济体而言,这既带来需求量的爆发,也改善了贸易条件。这为近期经济增长提供了非常强劲的支撑,也是目前最主导的经济动力。

2026年初以来油价上涨且持续时间超出包括我们在内许多人的预期,由于亚洲整体上是相当大的石油净进口地区,因此这对该地区构成负面因素。但需要记住,今年布伦特原油年均价格预计在每桶90美元出头,约每桶90至92美元。从历史维度看,这并不算特别高。如果回到1979年,按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折算成今天的货币价值,当时油价相当于每桶150至170美元。

此次油价冲击固然显著,但与全球AI热潮带来的强劲顺风相比,我们从未认为它会构成太大的逆风。而且这波投资不仅发生在美国,也发生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地区,整个区域的电子供应链高度一体化,这才是更核心的驱动力。

第一财经:结合近期科技股的估值波动,你认为这一轮投资周期目前处于什么阶段?其高增长动能还能持续多久?

库尔顿:我完全认为这一周期在未来一年左右依然具备充足动能。以最容易获取宏观数据的美国为例,2026年迄今,IT硬件和软件领域投资同比增长约15%。我们预计2027年这一增速可能略微放缓至12%至13%左右,而到2028年仍将保持两位数增长。因此,未来两年该领域前景相当强劲。

我们确实认为中期内某个时间点存在回调风险,但就目前而言,尽管近期AI相关股市在估值方面出现一些波动,我们认为2027年还不会发生这种回调。我认为我们目前在资本开支周期中走得并不算太远,仍处于相对早期阶段,因此至少在未来18个月到两年内,它仍将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

区域贸易与通胀

第一财经:全球贸易呈现碎片化,但亚洲区域内的中间品贸易依然紧密。如何看待APEC区域内的供应链与贸易一体化?《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区域自贸协定在这一轮供应链重塑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库尔顿:眼下短期的宏观因素,可能比贸易协定的影响更为强大。协定带来的更多是中长期的好处,也就是贸易政策一体化程度提高所带来的益处。

当本届美国政府将关税税率提高到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未见的水平时,市场曾普遍预期会出现某种“去全球化”趋势,即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程度下降,世界贸易增速将慢于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但2026年实际发生的情况恰恰相反。(根据世贸组织预测)全球贸易增速回升至3.9%,而全球GDP增速约为2.6%。如果用“全球贸易占全球GDP的比重”来衡量全球化,我们实际上正经历新一轮全球化浪潮,其根本驱动力正是这波全球投资热潮。

全球半导体和IT设备生产高度集中,真正具备大规模半导体生产能力的经济体只有四五个,比如中国、美国、韩国、一定程度上的荷兰等。当生产在地理上如此高度集中,而全球需求又大幅飙升时,贸易流量自然会激增,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向这少数几个经济体采购同类产品。

因此,当前全球贸易的活跃更多源于这一投资周期。不过,从更长远的结构性层面看,碎片化力量、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以及对国家安全的日益重视,正迫使各国政府推动供应链多元化,以增强抵御特定国家地缘中断风险的韧性。在一定程度上,区域贸易协定正是在这一领域发挥作用,为供应链多元化提供便利。当前,区域内跨国企业正在构建多元化出口基地,区域贸易协定确实有助于促成这种调整。此外,中国企业也在墨西哥和欧洲建设大型海外生产基地,比如中国汽车现在已经在欧洲本地生产。

第一财经:面对能源价格波动与投资热潮,美欧及亚洲主要经济体目前面临多大的“二次通胀”风险?

库尔顿:首先,我们认为当前出现二次通胀效应的风险,远低于2021年至2023年疫情后复苏时期。当时,最初的供应链中断引发了非常强劲且持久的二次通胀,但那是由当时的特殊环境驱动的,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

2020年和2021年,各国推出大规模财政刺激——美国财政刺激规模达到GDP的20%至25%——同时货币政策极度宽松,利率降至零,各大央行大量注入流动性。此外,美国、英国、欧洲部分地区以及亚洲部分地区当时都出现严重劳动力短缺,推高了工资上涨压力。

这一次,上述条件都已有所不同。我们尚未看到二次通胀效应加速或核心通胀大幅飙升,不过美国的风险相对更高——因为美国经济增长要强劲得多,背后有AI驱动的强劲需求以及IT产品价格大幅上涨支撑,导致美国CPI中的潜在通胀率仍然偏高。因此,美国确实存在二次通胀效应强于当前预期的显著风险。

如今执掌美联储的凯文·沃什(Kevin Warsh)立场相当鹰派,比杰罗姆·鲍威尔要鹰派得多。我们预计美联储至少还会再加息一次——即在12月加息25个基点——随后将利率维持在该水平。几乎所有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成员都认为,4.25%已经是一个足够具有限制性的利率水平,足以防止二次通胀效应蔓延。我们认为4.25%足以让他们感到安心,因此不认为美联储从目前水平起还会再加三四次,市场不久前的定价看起来过于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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