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天四十单,下雨天五十。我说,一把伞撑两个月,撑不到第三个月。
你算得挺清楚。
不算清楚,我吃什么。
那你给我算算,这把伞能用多久。
看你怎么使。我把伞收起来,你拿它挡雨,三年。你拿它顶着跑,一个雨季。
顶风跑呢。
一个礼拜。
他把伞接过去,撑开,在屋里走了两步。
轻。
竹骨轻,铁骨也轻。玻纤的重,可不折。
那你为什么不用玻纤。
贵。我说,一根玻纤顶八根竹。
贵多少。
一把伞多十二块。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柜台上。
你这把,多少钱。
十五。
十九块包邮。
九块九那个是铁骨,三根。
他没接话,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压在柜台上。
纸是打印的,抬头四个字:意向收购函。
三十八万。他说,连招牌,连货,一件不留。
伞呢。
什么伞。
抬手指墙。
他抬头,顺着我的手往上看。从底下第一排看到第三排,眼睛停了一下,又往上看。
招牌也拆?
招牌不拆,换个新的。他说,统一字号,白底蓝字。
那上面三个字,是我爷爷写的。
知道。他把卷尺扣好,字可以留着,印在新的上头。
印上去。
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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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意向函推回去,推到他手边。
三十八万,我记下了。
您考虑。
我考虑。
他们往外走。相机包那个走到门口又回头,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整面墙,从门口斜着进去。
门帘落下来,屋里暗了一层。
意向函折了两折,压进柜台底下的铁盒里。
铁盒里有一本簿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用透明胶带粘过三回。
簿子翻开。
第一页不是我写的。是我爸的字,横平竖直,写得慢。
寄存簿。存伞一把,一天一块。取伞结清,不催不讨。
底下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九八年三月。
往后翻。三百八十七个号,每个号后面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一句话。翻到最后一页,空着。我爸的字停在三百八十六。
三百八十七是我写的。五年前的七月三十一号。
那天雨大。有人把伞放在门槛外头,人没进来。
簿子合上,用袖口把封面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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