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豪踩上铁夹子那声脆响,程妤这辈子忘不掉。
咔嚓一下,跟着就是人倒下去压断枯枝的动静。
她扑过去掰夹子,铁齿咬进赵振豪脚踝,血顺着鞋帮往外渗,把枯叶都洇湿了。
萧林在后面骂娘,声音震得林子里鸟扑棱棱飞。
王海峰蹲下来递纱布,手稳得很,嘴里念叨“没事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程妤蹲在边上,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这条备用路线,只有队里六个人知道。
盗猎的怎么把夹子埋得这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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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入冬后的青石镇,天黑得早。
程妤从镇卫生院出来,手里攥着赵振豪的X光片,脚踝骨裂,得打石膏养一个月。
她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搜救队那辆破面包车停在路边,萧林靠着车门抽烟,王海峰坐在驾驶位,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那棵老槐树发呆。
程妤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膏药味,赵振豪在后座躺着,脚搭在周慧芳腿上。
周慧芳正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塞,嘴里念叨:“你说你这孩子,走个路也能踩夹子,那夹子那么大你看不见?”
赵振豪龇着牙:“周姨,那夹子埋在落叶底下,谁能看见。”
程妤没接话。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今天这条备用路线,是王海峰昨晚在队部小黑板上画的。
六个人都在场,萧林、赵振豪、周慧芳、魏志国,还有她自己。
王海峰画完路线还专门解释了一遍,说走西坡那条老猎道,避开采药人常走的南沟,那边最近有人下套子。
“程队。”王海峰从驾驶位侧过头来,“振豪这伤,算工伤不?队里能报不?”
“报不了。”程妤说,“咱这民间队,哪来的工伤。”
王海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这人就这样,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从来不跟人争。
队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第一个到场帮忙搬桌子摆凳子。
每年入冬,他老婆在菜市场腌的咸菜,他挨家挨户送,一送就是三年。
车开到队部门口,程妤让周慧芳把赵振豪送回去。萧林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脸就拉下来了。
“程妤,你是不是傻?”
程妤坐到椅子上,把X光片往桌上一扔:“你把话说清楚。”
“路线怎么漏的?”萧林两手撑着桌沿,人往前探,“六个人知道,盗猎的埋夹子埋得跟长了眼睛似的,正好在振豪踩的那个位置。你跟我说是巧合?”
“我没说是巧合。”
“那你查啊!”
程妤抬脸看他:“你急什么?”
萧林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他这人经不起激,一激就炸。
果然,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急?我他妈替你们急!今天夹的是振豪的脚,下回夹的是谁的脖子你猜猜看!”
门从外面推开了条缝,王海峰探进半个脑袋:“萧哥,程队,饭好了。方便面,我加了俩鸡蛋。”
萧林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王海峰嘿嘿笑了两声,把门带上了。程妤听见他脚步走远,才压着嗓子说:“萧林,你最近跟李老四喝酒了?”
李老四是镇上出了名的盗猎前科户,前年刚放出来。
萧林脸色变了变:“喝个酒怎么了?他找我打听租车的事,我顺嘴喝了一顿,又没犯法。”
“他找你租车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没租给他。”
程妤没再问。
但她心里记了一笔。
萧林这人嘴没把门的,喝多了什么都说。
李老四跟他喝酒,谁知道他秃噜出去多少队里的事。
不过她转念又想,萧林虽然嘴臭脾气暴,可干搜救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队里每次进山,重活累活都是他抢着干,赵振豪刚来那会儿,也是萧林手把手教他认山路。
她摆摆手让萧林走了。
晚上回到家,女儿程小满已经睡了,桌上扣着一碗蛋炒饭。
程妤热了热吃了两口,翻出队里的行动记录本。
入冬后三次搜救,每次都在山口被人截胡。
第一次是走失的驴友,他们还没到,人已经被一辆无牌皮卡接走了。
第二次是个迷路的老头,他们搜到半山腰,对讲机里传来消息说老头已经到家了,是被“热心人”送回去的。
第三次更邪乎,他们还没出发,走失者家属就接到电话说人找到了。
三次,都是王海峰负责对接家属。程妤合上本子,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王海峰?那个给全队送咸菜的老实人?她摇摇头,把本子塞回抽屉。
第二天一早,周慧芳来队部送早点,拉着程妤在走廊里嘀咕。
“你跟萧林昨晚吵架了?”
“没吵,说了两句。”
周慧芳撇撇嘴:“我跟你说,萧林那嘴真得管管。上回他跟李老四喝酒,喝完了在烧烤摊上吹牛,说什么‘青石镇哪条山路我都门儿清,闭着眼都能走’。你说这话传到盗猎的耳朵里,不是找事吗?”
程妤手里捏着半个包子,没吱声。
周慧芳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挑事啊,我就是觉得,下次行动别让他知道路线了。”
程妤把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02
第四次行动来得比预想快。
镇东头的老周头上山采药,两天没回来,他儿子找到队部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程妤摊开地图,跟魏志国商量了半小时,定了条备用路线,走鹰嘴崖底下那条老猎道,绕开南沟和西坡。
她把路线图递给王海峰:“你画一下,今晚通知大家。”
王海峰接过图纸,拿铅笔在草稿纸上描了一遍,描完了又拿橡皮擦了几个地方,重新描。
程妤瞅了一眼,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哪个岔路口往左拐、哪棵歪脖子树底下歇脚,都标得明明白白。
“行,就这样。”程妤说,“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她没叫萧林。
周慧芳昨晚那番话她听进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林知道被踢出行动名单,是第二天早上到了队部才发现的。
他站在门口,看其他人往车上装装备,脸黑得像锅底。
“程妤,你什么意思?”
“这次人少,用不着那么多人。”程妤没看他,往包里塞急救包。
“你放屁!”萧林一把拽住她胳膊,“你信不过我?”
程妤把胳膊抽出来:“萧林,你上个月跟李老四喝酒,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萧林愣在那儿,嘴张了两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王海峰从旁边过来打圆场:“萧哥,程队也是为了队里好,你别多想。回头我请你喝酒。”
“滚蛋。”萧林甩开他的手,指指程妤的鼻子,“你早晚栽在你信的人手里。”说完扭头就走,皮夹克后摆在风里甩来甩去。
程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但她顾不上,老周头还在山上。
鹰嘴崖底下那条猎道不好走,灌木密得人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赵振豪打头,王海峰殿后,程妤在中间。
走了快两个钟头,赵振豪突然哎哟一声,人往下一蹲。
程妤拨开灌木冲过去,就看见赵振豪抱着右脚,脚踝上一副铁夹子,齿上带血。
那夹子明显是新的,铁锈都没长全,埋在落叶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瞅不出来。
“别动!”程妤蹲下来,两手掰夹子两侧的弹簧。铁齿咬得死紧,她使了两次劲没掰开。王海峰从后面上来,递了把起子:“用这个撬。”
程妤撬开夹子,赵振豪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王海峰从包里掏纱布,动作利索得很,一边缠一边说:“没事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程妤盯着那个夹子。这个位置,正是王海峰昨晚画路线时特意标出来的歇脚点。她当时还夸他细心,说这个点选得好,背风。
“王海峰。”她喊了一声。
“嗯?”王海峰抬起头,手上还在缠纱布。
“这个夹子,你看是新的还是旧的?”
王海峰凑过来看了一眼:“新的吧,没锈。”
“你说盗猎的什么时候埋的?”
王海峰想了想:“不好说,可能昨晚上,也可能今早上。”
她帮赵振豪把鞋脱了,纱布缠紧,跟王海峰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往回走。
下山路上她一句话没说,脑子里在转一件事:昨晚画路线的时候,王海峰描了两遍,第一遍描完又擦掉重描。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重描的那几个地方,正好绕开了赵振豪踩夹子的位置。
可要是他故意把人往夹子上引,为什么要擦掉重描?程妤想不通,越想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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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振豪在家躺了三天。程妤每天下班绕过去看一眼,带点水果,帮着换换药。第三天傍晚她从赵家出来,在巷口碰见周慧芳。
周慧芳拉着她去菜市场旁边的馄饨摊,一人要了碗荠菜馄饨。
等馄饨的工夫,周慧芳拿筷子蘸着醋在桌上画:“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怀疑萧林?”
“我没说。”
“你没说,可你脸上写着呢。”周慧芳把筷子一搁,“我跟你讲,萧林那人嘴上没把门的,干活没得挑。可你注意过没有,上回他报销单填错了,你说了他两句,他跟你拍了桌子。第二天又嬉皮笑脸来找你签字。这人不记仇。”
程妤舀了个馄饨吹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林可疑是可疑,可王海峰你就那么放心?”
程妤手一顿,馄饨掉回碗里,汤溅出来几滴。
周慧芳赶紧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啊,你别多心。王海峰多老实一人,我瞎琢磨的。”
程妤没接茬。
她吃完馄饨回家,把行动记录本又翻出来了。
这回她拿了个本子,把四次行动的信息流向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次截胡,知道路线的人有六个,同时知道出发时间的有四个。
第二次截胡,知道路线的六个,同时知道时间的三个。
第三次截胡,知道路线的六个,同时知道时间的两个。
第四次,赵振豪踩夹子那次,知道路线的六个,同时知道时间的,只有王海峰一个人。
程妤盯着本子上那一串名字,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把笔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回来又看了一遍,把每次“同时知道路线和时间”的人名用红笔圈出来。
萧林出现了两次,周慧芳出现了一次,赵振豪零次,魏志国零次,她自己零次。
王海峰,四次全中。
她把本子合上,又打开。
合上,又打开。
反复好几遍。
最后她拿起手机想给萧林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摁掉了。
说什么呢?
说“我怀疑王海峰”?
证据呢?
就凭一个信息流推演?
萧林能把她笑话死。
程妤把本子锁进抽屉,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顶着俩黑眼圈去队部,王海峰正在院子里修那辆破面包车的雨刷。
见她来了,抬头一笑:“程队,这雨刷电机不行了,我换个新的,花不了几个钱。”
程妤嗯了一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
王海峰拆电机的时候手很稳,一颗螺丝一颗螺丝拧下来,按顺序摆在地上。
程妤忽然问:“海峰,你儿子补习费一个月多少?”
王海峰手没停:“两千。咋了?”
“你老婆菜市场摊位费呢?”
“一个月八百。”王海峰把旧电机搁到一边,拿新电机比了比,“程队,你要给我涨工资啊?”
他笑呵呵地抬头,程妤也笑了笑:“想得美。”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心里在算一笔账:王海峰两口子一个月收入满打满算五千出头,儿子补习费两千,摊位费八百,剩下两千多块钱过日子,紧巴巴的。
可他家去年换了台新冰箱,今年夏天又装了空调。
钱从哪来的?
程妤进屋倒了杯热水,靠着窗台往下看。
王海峰还在院子里修车,脊背弓着,扳手使得一下一下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想起去年队里聚餐,王海峰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程队你放心,我王海峰别的不行,干活绝对不含糊”。
当时她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人实诚。
现在想起来,那句“别的不行”说得挺有意思。到底是哪方面不行?
04
第五次行动来得急。镇北头李老太上山挖笋,一宿没回。她儿媳妇早上六点给程妤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程妤把王海峰和赵振豪叫上。赵振豪脚还没好利索,但拄着根棍子非要跟,说在家憋得慌。程妤没拦,让周慧芳也跟着,四个人进山。
这回走的是南坡一条小路,程妤昨晚临时定的,路线图她揣在自己兜里,没给任何人看。
出发前她在队部门口站着,等人都到齐了,口头说了一遍路线:“从南坡上,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往右,过一条溪,再往上走二十分钟有个岩洞,那是李老太平时歇脚的地方。都听明白没?”
王海峰点头:“明白。”赵振豪也点头。周慧芳背着吃的喝的,催着快走。
一路上程妤走最前面,王海峰殿后。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海峰背着最重的那个包,走得稳稳当当,脸上没汗,嘴里还哼着小调。
赵振豪拄着棍子一瘸一拐跟在中段,周慧芳在旁边扶着他。
到第三个岔路口往右拐,走了不到十分钟,果然看见一条溪。
程妤蹲下来灌了壶水,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溪边一块石头上搁着个烟头。
她没吭声,走过去拿手帕纸包起来揣兜里。
中华牌,王海峰就抽这个。
队里其他人要么不抽,要么抽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过了溪再往上走二十分钟,岩洞找到了。
李老太在里面坐着啃冷红薯,看见人来了,瘪着没牙的嘴就哭。
周慧芳上去把人搂住,心肝宝贝地叫。
赵振豪杵着棍子在洞口守着,程妤进洞帮着收拾东西。
收拾完了她没急着走,在洞里转了一圈。
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地上散着几个烟头。
她蹲下来看,又是中华。
程妤捡了一个凑到鼻子底下闻,烟灰还是新鲜的,没受潮。
“程队,走了!”王海峰在洞外喊。
程妤应了一声,把烟头也包起来揣好。下山路上她故意跟王海峰走并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海峰,你烟瘾挺大啊,进山也抽?”
“嗨,不抽走不动道。”王海峰从兜里摸出半包中华,晃了晃,“来一根?”
“我不抽。”程妤说,“你这烟不便宜吧?”
“还行,我一个亲戚在烟草公司,拿的批发价。”
程妤哦了一声。
王海峰有个亲戚在烟草公司这事她头回听说。
但她没追问,转而聊起赵振豪的脚伤,问要不要找镇上那个接骨的老中医看看。
王海峰说不用,他认识一个卖膏药的,回头给赵振豪捎两贴。
把李老太送回家,家属千恩万谢,非要塞给程妤两百块钱。
程妤推了,说队里有规矩不能收钱。
王海峰在旁边帮腔:“大妈您收回去,我们程队最讲原则了。”说得李老太儿媳妇直抹眼泪,非留他们吃饭。
程妤没吃,她一个人先回了队部。
进门把兜里的烟头掏出来,跟行动记录本并排放桌上。
中华烟头两个,一个是溪边捡的,一个是岩洞里捡的。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存进相册。
晚上周慧芳来送剩菜,看见桌上烟头,顺嘴说了句:“哟,谁抽这么好的烟?”
“王海峰。”程妤说。
“他啊,他烟瘾是大,不过人家抽得起,他老婆咸菜摊一年不少挣。”周慧芳把剩菜放冰箱里,“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今天在山上,王海峰背的那个包最沉,可他走得比谁都快,我空着手都撵不上。你说他体力咋这么好?”
等周慧芳走了,她把两个烟头装进塑料袋,塞进抽屉最里面。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捡两个烟头就想定人的罪。
可她实在没别的办法。
找魏志国商量?
魏老爷子六十三了,眼里揉不得沙子,万一说漏嘴,打草惊蛇。
找萧林?
萧林那个暴脾气,三句话没说完就能跟王海峰动手。
她只能自己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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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真正让程妤下定决心的,是三天后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在队部整理物资,魏志国进来交巡山记录。老爷子把本子往桌上一搁,顺手拿了颗程妤桌上的糖剥了吃。
“东沟那边最近不太平。”魏志国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我今早上去转了一圈,沟底下新挖了七八个坑,像是有人下套子。”
程妤手停了:“东沟?那条路咱最近没走过啊。”
“是没走过。”魏志国把糖嚼得嘎嘣响,“可有人惦记。那坑挖得规规矩矩的,间距都一样,一看就是老手干的。”
程妤心里咯噔一下。
东沟这条路,她确实没跟任何人提过。
但两天前她在队务会上说过一句“下次行动走西坡,东沟那边路窄,先放放”。
当时王海峰、周慧芳、赵振豪都在场。
萧林不在,他还在家生闷气。
她稳住神,问魏志国:“你看见人了吗?”
“没有。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没敢多待。”魏志国拍拍手上的糖渣,“程妤,你上回让我留意的那个事,我觉得有眉目了。”
上回程妤请魏志国帮忙留意山里有没有规律性的动静,没细说为什么。老爷子心细,真给盯上了。
程妤当天晚上把所有人叫到队部,说是有事商量。
萧林也来了,黑着脸坐最后一排,抱着胳膊不吭声。
程妤站在黑板前面,拿粉笔写了几个字:下次行动路线,西坡。
“上次走南坡,李老太找着了。这回走西坡,那边沟深,人要是掉下去不好找。”程妤把粉笔画了个圈,“明天早上六点出发,王海峰带队,赵振豪跟我走前面,周慧芳后勤。”
她顿了顿:“萧林,你还是在家歇着。”
萧林蹭地站起来:“你还没完了是吧?”
“你听我说完。”程妤看着他,语气很平,“这条路线,今晚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谁要是往外递话,别怪我翻脸。”
说完她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
萧林脸涨得通红,赵振豪一脸懵,周慧芳眼神在程妤和王海峰之间来回转。
王海峰坐在角落里,笑呵呵地点头:“行,西坡就西坡,那边我熟。”
散会后程妤最后一个走。
她把黑板上的字擦了,粉笔灰拍干净,关灯锁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没去队部,直接骑车去了魏志国家。
老爷子正在院里打太极,见她来了,收势站定。
“怎么了?”
“魏叔,你今天进西坡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下的套子。别走太深,看见了就回来。”
魏志国瞅了她一眼,没多问,回屋换了双胶鞋就出了门。程妤坐在他家门槛上等,从六点等到八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八点二十,魏志国电话来了。
“程妤,你猜对了。”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西坡底下三道沟,沟沿上全是新套索,粗铁丝拧的,少说有五六副。还有俩铁夹子,跟夹赵振豪那个一模一样。”
程妤握着手机的手没抖,她挺意外的,以为自己会抖。可她没有,手稳得很。
“魏叔,你赶紧回来,别碰那些东西。”
挂了电话,她在魏志国家的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
初冬的太阳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西坡这条路,她昨晚亲口说的,在座六个人全听见了。
但真正往盗猎的那边递话的,只可能是其中一个。
而那个人,此刻应该正在队部张罗着装车,嘴里喊着“程队快来,东西都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