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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愿资本李芳丽:宁投一流团队、二流技术,不投二流团队、一流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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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流光

编辑丨关雎

封面丨海愿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芳丽AI处理

2026年以来,AI、具身智能等热门赛道不断升温,早期项目估值水涨船高。FOMO(错失恐惧)情绪之下,不少机构担心踏空,扎堆争抢首轮份额。

海愿资本的选择有所不同,创始合伙人李芳丽表示“今年7-8月我们主动放缓出手节奏”。在她看来,IPO审核节奏有所放缓,二级市场波动也在向一级传导。因此,海愿资本选择多看少动,准备观望3—6个月,等待市场环境进一步明朗。

在李芳丽的投资框架里,团队比技术和热点更优先。她坚持一条原则:“宁投一流团队、二流技术,不投二流团队、一流技术。”技术存在迭代空间,但技术优势能否转化为商业结果,还要看团队能否扛住压力、推动产品量产,并将技术优势转化为稳定订单。对她来说,技术再好但团队不行,就属于海愿的负面清单。

团队和技术,该如何权衡?硬科技商业化路上最大的阻碍是什么?面对高估值行情,投资人该保持怎样的出手节奏?在2026(第二十届)DEMO CHINA期间,创业邦与海愿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芳丽进行了对话。

以下内容经编辑整理。

01技术再好,团队不靠谱也不行

创业邦:您之前提到:宁投一流团队、二流技术,不投二流团队、一流技术。在看项目时,您是不是会更关注团队?

李芳丽:“宁投一流团队、二流技术”,其实针对的就是另一种情况:二流团队、一流技术。也就是说,技术很好,但是团队不行。我觉得这属于海愿资本的负面清单,我们确实也为此交过一些学费。

技术再好,如果团队不靠谱,或者团队本身的能力不够,就很难真正把公司做好。这就像认识了一个不合适的人,却还要继续在他身上花时间、花精力。对创业公司来说,这也是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

创业者不能一直在过去的事情上消耗自己,而是要带着团队和投资人走出困境。我们也看到过一些公司,创业初期的技术可能没有那么好,但创始人能够带着团队,继续寻找更好的应用场景,想办法把事情做出来。

所以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要离开错的人,让对的事情发生。对创业者来说,要找到合适的团队;对投资机构来说,也要找到真正合适的创业者,和他们深入交流、建立合作。

创业邦:您通常如何判断一个团队是不是合适的投资对象?仅聊几个小时,就能形成判断吗?

李芳丽:一般来说,我们和创始人或者创始团队聊三到五个小时,就能对这个人、这个团队是不是合适形成初步判断。但这只是初步判断,后面还有尽职调查,我们的合伙人、投资顾问和整个投资团队也会继续接触项目。有些问题可能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看不出来,需要通过后续交流和调查进一步判断。

我们也会看创始人过去的经历,比如他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为什么决定创业。如果是连续创业者,之前的创业经历又是怎样的。这些事情背后的逻辑,值得仔细判断。

很多来到我们面前的创业团队,学历、科研经历或者大厂背景都不错,这些基本条件通常没有太大问题。但我们还会关注一些更具体的事情:创始人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创业公司?是因为和原来的股东没有处理好关系,还是因为有了更好的想法?他做出这些决定时,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我们会尝试站在创业者的角度思考:如果我是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们希望找到在认知和做事逻辑上与我们比较接近的创业者。

对我来说,创始人面对逆境时的逆商尤其重要。创业过程中,困难往往比高光时刻更多。每家投资机构真正能够跑出来、最终走到上市阶段的企业都不会太多,中间要经历的困难却很多。创业者如果过去一直处于顺境,我们就会问他:遇到困难时,你准备怎么解决?能不能扛住压力,找到办法继续往前走?

创业邦:除了这些,您还会关注创始人的哪些特质?这些特质如何影响您后续是否继续加注?

李芳丽:我们比较喜欢简单的团队。所谓简单,就是不绕弯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彼此交流坦诚,不需要猜对方话里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我们不希望和创业者的沟通变得很曲折,也不希望大家心里有别的想法,却不愿意直接讲出来。除了学历、科研能力和产品落地能力,我们很看重团队的这种底色。

另外,我们也会看创始人的情商、智商和坚韧程度。情商体现在他怎么与同事、客户、供应商沟通,也体现在他怎么与投资机构交流。企业经营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要面对一整条产业链。一个团队能不能及时回应问题、认真对待客户,也可以从日常接触中观察出来。智商则可以结合创始人过去的经验、求学经历,以及他对行业和世界的认知来判断。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质,是坚韧。创业者面对困难时有没有勇气,能不能在遇到挫折后继续往前走,我们非常看重这一点。我们有一些项目能够持续复投,就是因为看到了团队经历困难之后,仍然能够重新站起来。

有时候企业发展顺利、估值上涨,团队内部反而更容易出现矛盾。我们也见过因为团队分歧,最后分成两个团队、各自继续发展的案例。分开之前,双方可能需要一两年时间处理分歧,整个过程并不轻松。

所以最后还是要回到团队本身。我们认为,很多优秀企业都是在不断解决问题、熬过困难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

02硬科技真正的门槛,往往出现在量产阶段

创业邦:您曾提到,很多企业最终可能会倒在量产阶段。从实验室走到小试、中试,再到大规模生产,硬科技企业需要跨过哪些门槛?

李芳丽:从中国硬件产业的发展来看,深圳有很强的产业配套能力。我们之前办湾区峰会时,也有国际院士提到,深圳的华强北能够很快把一个想法变成现实。

但从样品走向量产,最终还是要看工厂管理。技术能不能跑出来,跑出来之后能不能规模化,规模化之后能不能上量,上量之后能不能让公司盈利、让团队活下来,这些都需要管理能力来支撑。

量产涉及很多具体环节:产线上怎么安排人员,产品质检怎么做,出货怎么组织,以及如何与客户对接。这些看起来都是日常工作,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影响交付和产品质量。

管理理论相对容易理解,真正放到工厂里操作并不简单。即使是我,如果让我直接管理工厂,也未必能做好。工厂管理需要把产线、人员、品质、交付等环节协调起来,最终还要实现利润。

另外现在很多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企业如果在放大生产的过程中慢了一步,可能还没真正实现量产,就已经被竞争对手超过了。

以医药行业为例,PD-1等热门领域曾经出现过不少企业参与竞争的情况,但最后能够胜出的只是少数。到了量产阶段,比拼的往往不只是技术,还包括速度和管理。

创业邦:投资人又该如何判断企业能否跨过商业化这道坎?

李芳丽:我们在生物医药领域,2020年-2024年间投资了四五十家企业,目前死掉的一家都没有。这里面一个比较重要的经验是,有些企业在建厂阶段,就已经开始推进BD、谈客户、拿订单,同时把管理团队准备好。

这样等工厂建成,企业就可以尽快进入销售阶段,而不是等产能建好了,再去寻找客户。有些药企会在产品上市之前,就开始推进商务合作;产品出来之后,再衔接销售、市场准入等环节。比如涉及医保集采的企业,也需要提前准备相关谈判和商业化工作。

所以企业在扩大产能之前,就要想清楚产品卖给谁、订单从哪里来、工厂由谁管理,以及如何把生产、客户和整个生意衔接起来。

技术做出来只是一个起点。企业能不能把订单管理好、把工厂管理好、把客户服务好,最后把这些环节变成一门持续经营的生意,才是商业化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03出海不是国内卷不下去的退路

创业邦:对于从成立之初就面向全球市场的企业,以及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再出海的企业,您会如何判断它们的全球化能力?

李芳丽:我们一直鼓励被投企业出海。中国企业从全球化中受益很多,随着制造能力和供应链能力不断提升,现在也有越来越多企业具备了走出去的条件。

比如我们投的一些新材料企业,已经在积极开拓海外市场。贝特利目前更多是在做进口替代,与欧美、日本的企业竞争。对这类企业来说,先把产品和技术做好,形成竞争力,之后再拓展海外市场,是一个自然的发展过程。

还有一家叫新菲光的企业,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建了工厂。这与当地客户的要求有关:在光模块领域,一些美国客户希望供应商能够在当地设厂。对这类企业来说,在当地建厂可以更好地满足客户的本地化生产需求,也能减少从国内运输产品所带来的麻烦。出海不只是把产品卖到海外,有时还需要根据客户需求,把生产和供应链布局到当地。

整体来看,中国企业的制造能力和供应链基础是重要优势,我们也鼓励被投企业在合适的时机走出去。

创业邦:现在不少企业把出海当成新的增长方向,但国内竞争激烈,海外市场同样有竞争。如果企业只是把国内的价格战搬到海外,您怎么看?

李芳丽:如果一家企业只能靠不断压低价格来竞争,那它可能已经不具备我们所理解的硬科技竞争力了。

我们不会因为一家企业在国内竞争激烈,就认为它应该去海外继续打价格战。国内市场卷得厉害,出海之后也可能遇到更低价格的竞争对手。如果企业只能靠低毛利获取订单,市场份额暂时扩大了,也不一定能持续经营。

比如,我们投了一家做AI助听器的企业听象科技,它在美国的一个线上平台上排名进入前三。它的产品价格大约是同期美国品牌的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同时产品效果也不错,获得了一些听障用户的认可。这样的企业能够凭借产品表现和价格优势,在海外市场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如果一款产品在国内已经竞争得非常激烈,出海后仍然只能靠低毛利争夺订单,我们就会更加谨慎。对于这类企业,我们可能会鼓励它寻找新的产品品类,评估新的市场空间,看看有没有机会做出毛利更高、能够支撑长期经营的产品。

出海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市场继续卷。企业需要有自己的产品竞争力,也要算清楚市场规模、成本和毛利。只有这些条件能够支撑企业长期发展,出海才有意义。

创业邦:不同行业的企业,出海路径可能很不一样。您会如何判断一家企业有没有真正的全球化能力?

李芳丽:还是要看企业自身的能力。首先是产品有没有竞争力,能不能满足海外客户的需求;其次是企业有没有相应的供应链和交付能力。如果客户要求在当地生产,企业是否有能力完成布局?如果产品需要持续服务,企业能不能做好后续支持?

中国企业的制造能力和供应链优势是很重要的基础,但并不代表每一家企业都适合出海。企业要结合自身的产品特点、客户需求和市场空间来判断,不能只因为国内竞争激烈,就把海外当成退路。

我们鼓励被投企业走出去,也希望它们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市场和产品方向。最终还是要看产品能不能卖出去、毛利能不能支撑经营,以及团队有没有能力把业务长期做下去。

04放缓投资节奏,等待市场回归理性

创业邦:今年不少投资机构担心错过AI、具身智能等热门赛道,出手节奏明显加快。但您提到海愿资本从7—8月开始放慢投资速度。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项目,还是机构主动调整了节奏?

李芳丽:不是找不到项目,项目其实有很多。我们今年上半年出手比较多,全年预计会有50次左右的投资事件,去年大概是30次,整体上还是增长的。只是从7—8月开始,我们看得多、做得少,希望观望3—6个月,看看政策和市场环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我们内部把现在的市场状态称为“深秋”。今年的一些政策变化,以及窗口指导等因素,让我们感受到市场环境正在发生调整。二级市场波动也比较大,部分企业的IPO审核进度没有此前那么快。

另外,具身智能等领域也面临商业化的问题。部分企业受到市场关注,估值上涨很快,但产品和业务是否已经形成足够成熟的商业闭环,还需要继续观察。

所以我们希望先观察一段时间。对投资机构来说,出手数量并不是唯一的目标,投资之后企业能不能发展起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创业邦:具体到AI领域,您认为当前有哪些值得关注的机会?哪些因素让您选择暂时观望?

李芳丽:我们还是会持续关注AI领域。只是现在不同方向的发展阶段不太一样,大语言模型的发展路径相对清晰,但在世界模型、物理AI和具身智能领域,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比如怎样让机器人更好地理解物理世界,并与真实环境进行交互,目前还没有一个得到广泛认可的成熟方案。我们一直在寻找这样的团队,也看过一些相关项目,但部分项目第一轮融资时的估值就已经很高。

我们当然愿意关注前沿技术,但不希望在第一轮、第二轮就以过高的估值进入。现在一级市场有一些项目,技术还处在比较早期的阶段,估值却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

从资本市场来看,这也会带来挑战。未来产业中,有些项目的估值已经达到数百亿元,但企业最终能不能形成真正的商业闭环、能不能持续产生业绩,仍然需要时间验证。

以算力基础设施为例,它与大语言模型的发展需求之间有比较清晰的联系。但对于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等方向,企业未来能不能持续获得订单、形成稳定收入,仍然是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们会继续接触这些新技术、新团队,但也希望估值能够更合理。企业前期融到了钱,不代表后续融资一定顺利。如果一开始估值太高,后面却拿不到下一轮资金,商业化进展又没有达到预期,就可能在行业真正成熟之前遇到困难。

创业邦:这是否意味着,海愿资本接下来会等到市场和估值进一步调整后,再加大投资力度?

李芳丽:我们是在等合适的团队、合适的价格,以及合适的投资时机。

投资是一件需要长期陪伴的事情,我们愿意陪一家企业走十年、二十年,但不希望一开始就以很高的价格投进去,陪跑两三年后,企业却因为融不到下一轮资金而遇到困难。

我们希望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平衡点:一方面,投资资金足够支撑企业把新技术做出来;另一方面,从商业和经营角度看,企业也有比较大的机会继续发展下去。

我们观望并不是不看好这些新技术,而是希望找到更合适的进入时机。对科学家创业、硬科技创业来说,融资固然重要,但估值也需要与企业的发展阶段和实际能力相匹配。估值太高,短期看似融到了更多钱,长期却可能给企业带来更大的融资压力。

我们也希望创业者能够理解市场环境的变化,在融资时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对投资机构来说,愿意长期陪伴企业,与一开始以什么价格进入,同样重要。

创业邦:从未来两三年的投资机会来看,您更看好哪些方向?目前有没有一些被市场低估的领域?

李芳丽:我觉得资金还会继续流向一些比较难的技术问题。物理AI如何与现实世界交互,就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我们会持续关注相关团队,但也要看估值是否合理。

另外,我觉得硬件领域可能被低估了。中国企业在制造业、供应链和零部件方面有很强的基础,这些能力在AI时代依然重要。机器人需要“大脑”,也需要本体、零部件和制造能力,软硬件结合起来,才能真正进入实际应用场景。

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就是一个例子。十年前,可能很少有人能够预见到中国新能源车今天在全球市场的地位。硬件领域同样有机会,尤其是那些能够把技术、制造能力和客户需求结合起来的企业。硬件企业有工厂、有产品,也有客户,能否管好工厂、拿到订单并完成交付,直接关系到技术能不能转化为实际业务。

相比之下,一些软件和智能体项目还需要解决产品标准化的问题。如果高度依赖定制化交付,企业就很难快速复制和扩大规模。当然,软件领域也有值得关注的机会,标准化程度较高的智能体产品,我们也会继续观察,重点看产品能否标准化、商业模式能否跑通,以及估值是否合理。

我觉得未来两三年也会出现新的产业拐点。从蒸汽机、计算机到新能源汽车,很多技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最终都会进入产业和日常经营之中。到了那个阶段,能够把技术转化为产品、再通过制造和交付形成持续业务的企业,更有机会走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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