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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女哭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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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里生出的女婴、新婚一夜的抓丁、千里送寒衣、三日哭崩八百里、滴血认骨,到秦始皇面前的三件条件,最后投海成庙。收尾用山海关孟姜女庙那副"海水朝朝朝朝朝落"的长联,留一点余味。



需要改成更古朴的文言笔调、或者加上"夜哭到天明"的细节铺陈,都可以说。孟姜女哭长城秦并六国,天下初定,始皇一道诏书下来:北筑长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延袤万里。那年头,"万里"两个字不是尺,是命。苏州城外有个孟家,院中种着一棵葫芦。葫芦藤爬到邻家姜家的墙头,结出一个大瓜。两家一商量,剖开来,里头竟坐着一个女婴,粉团一般,不哭不闹。孟家无女,姜家无子,两家便说:这孩子的血肉是两家分的,就姓孟,叫孟姜女,两家都养。孟姜女长到十六岁,生得眉眼干净,手也巧,会绣会织,还会背几段《诗经》。那年秋天,她在后园摘枣,见墙头翻过一个人来,衣衫破得像渔网,怀里揣着半块干饼。那人落地时崴了脚,却不敢叫疼,只把手指竖在唇边。"我叫范喜良,"他压着嗓子说,"苏州府学的书吏。他们抓我去服徭役,我躲了七天了。"孟姜女把他藏进后园的地窖,一日两餐地送。送到第九天,她爹知道了,没打也没骂,只叹了口气:"藏得住人,藏不住命。"可那时候,人总要抓一点命里的甜。孟家托了媒,姜家出了一坛酒,十月里把亲成了。



红烛点了一夜,喜字还没干透,鸡就叫了头遍。门外火把一片。"范喜良——北边修长城,点名要识字的算工——出来!"范喜良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孟姜女只来得及把一件自己缝的棉衣塞给他,衣角上还别着针。门就关上了。头一年,她还常去村口等信。第二年,她学着认字,把想问的话写在纸上,写满了三本,一封也寄不出去。第三年,她把那件棉衣拆了,重新絮了新棉,一针一线缝了整整一个冬天,手指头扎得像筛子。第四年冬天,雪下得早。她收拾了一个包袱:棉衣、一双新做的鞋、一小包盐。她爹拦住门:"北边几千里,你一个女子……""爹,"她说,"他要是不在了,我总得知道埋在哪块土里。"一路往北。过了淮河,过了黄河,风像刀子,割在脸上不流血。她在渡口替人洗衣裳换一碗粥,在破庙里跟乞丐挤一夜。有人劝她:姑娘,北边的路是死路。她说:死路也是路。到长城脚下的时候,是腊月。那长城不是墙,是山压着山。



一块块石头缝里嵌着人的骨头,风一吹,呜呜地响,像有人在里头哭。她找到一个同乡的役夫,问范喜良。那人脸色变了,低下头,用脚在地上画圈:"姑娘……三年前的冬天,累死在工上。尸首……填进城墙里了。哪一段,谁也记不清。"孟姜女没说话。她把包袱放下,把棉衣捧出来,一件一件摊在雪地上,像铺床。然后她坐到城墙根下,开始哭。第一天,天上的云低下来,压在垛口上。第二天,长城上的土一块一块往下掉,像人掉眼泪。第三天——轰隆一声,八百里长城崩开了一道口子,像人张开了嘴。役夫们四散奔逃,监工跪了一地。风从缺口里灌进去,又卷出来,把灰土吹得干干净净。城墙的断面上,露出一层一层的东西:白骨、草鞋、烂掉的衣角、一枚生锈的针。孟姜女伸手进去,指尖沾了血。她一滴一滴把血滴在骨头上,滴到第七滴,有一根指骨把血吸了进去,不掉了。她抱住那根骨头,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不像哭,像一柄钝刀,慢慢地割。后来秦始皇巡边到了这里。他看见一道塌了的城墙,看见一个哭得站不起来的美人,也看见了缺口里露出的森森白骨。他勒住马,让人把她带来,问:"你敢哭塌我的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眼睛却红得像烧过的炭:"民妇不敢哭塌城墙。民妇哭的是——这墙里埋着我丈夫,埋着千千万万人的丈夫。他们死在万里之外,家里连一根骨头都收不回去。"秦始皇沉默了很久。他这一生修长城、筑驰道、焚书、坑儒,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他忽然说:"你跟我回咸阳。"孟姜女说:"好。但我要三件东西。""说。""第一,要一片向阳的山坡,把民妇丈夫的骨头埋了,立一块碑。第二,要请天下的和尚道士,做七天七夜的法事,超度这墙里所有的亡魂——不是只超度民妇一个人的丈夫。第三,要大王亲自到坟前下一道旨,把这万里长城下死的役夫,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下来,送回他们的家乡。"秦始皇不说话。"大王若不应,民妇这就往那缺口里跳。反正这世上的路,我已经走完了。"那一天,山海关外的风停了。始皇的仪仗在山坡下停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早晨,孟姜女换了一身白衣,走到丈夫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把那件棉衣烧了。



火起来的时候,她转身,往南边的大海走。海水很蓝,天很蓝。她一步一步走进去,水到膝盖,到腰,到胸口。有人在岸上喊她,她没回头。后来,那面山坡上起了一座庙。庙不大,塑一个抱衣的女子。庙前有一块石头,人们叫它"望夫石"。庙里有副对子,据说是一位落第的举人写的: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念这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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