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近期,北京师范大学化学学院龙闰教授团队与合作者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上发表多篇文章,汇总如下。
1、龙闰老师课题组:空位拓扑调阱深,线性双缺促复合——机器学习非绝热动力学揭示氧空位拓扑结构调控陷阱深度与载流子复合
氧空位(VO)是金属氧化物中常见的缺陷,既可提供催化活性位点,也可能成为光生载流子的复合中心。如何保留其反应活性、减少非辐射损失,是光催化材料设计的重要问题。缺陷的影响不仅取决于数量,还取决于其拓扑结构。 实际材料中的氧空位往往并非孤立存在,其相对位置会改变邻近金属原子的配位、轨道杂化及缺陷态分布。然而,传统第一性原理非绝热动力学(NAMD)计算通常受限于较小超胞。在周期性边界条件下,缺陷与其周期镜像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改变陷阱能级,进而影响对复合机制的判断。因此,分辨空位拓扑结构的本征作用,需要在足够大的模型中追踪电子与晶格的耦合动力学。
为突破计算规模限制,内蒙古大学贺进禄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龙闰教授联合新墨西哥大学Oleg V. Prezhdo教授整合了 DeePMD 机器学习力场、DeepH 电子哈密顿量模型与NAMD,形成了ML-NAMD模拟框架(图1)。力场用于生成原子轨迹,DeepH 预测沿轨迹变化的电子结构,再据此计算非绝热耦合与电子态布居演化。模型验证表明,机器学习能够再现第一性原理参考的能量、原子力、轨道能量涨落及关键非绝热耦合,为千原子尺度的缺陷载流子动力学研究提供了计算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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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ML-NAMD模拟框架
研究以 TiO2终止的 SrTiO3(001) 表面为模型,构建了分离型、弯折型和线性三种双氧空位构型,分别记为2VO-D、2VO-B和2VO-L(图2)。团队比较了含178个原子的3 × 3 × 1超胞与含1078个原子的9 × 6 × 1超胞,按模型氧位点计的空位浓度分别为1.85%和0.31%。扩大超胞后,周期重复空位复合体之间的最短距离由约7.8—11.7 Å增至23.4 Å,从而减弱复合体间的相互作用。在高空位浓度的小超胞中,三种构型均形成靠近导带底的浅陷阱,陷阱与导带底的平均能量差分别为0.16、0.12和0.09 eV。其非辐射复合行为总体相似,拟合得到的复合时间约为693—3254 ns。此时,周期重复缺陷之间的较强相互作用扰动了缺陷态波函数,削弱了不同拓扑结构的电子结构差异。当空位浓度降低、复合体间距离增大后,线性构型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深陷阱特征。 分离型与弯折型仍保持浅陷阱,距导带底分别约0.06和0.11 eV;线性构型的陷阱则下移至导带底以下约0.39 eV(图2)。这说明,超胞尺寸不足不仅可能造成能级的定量偏差,还可能改变对缺陷电子性质的定性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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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氧空位(VO)二聚体的拓扑结构对 SrTiO3中电子–空穴非辐射复合动力学影响的示意图。
波函数分析揭示了这一差异的来源(图3)。分离型空位涉及空间分开的局域 Ti 环境,缺陷态分布较为分散;弯折型构型则具有较低的局域对称性,形成不对称的缺陷态。相比之下,低浓度线性构型支持更对称的 Ti 中心轨道组合,增强位点间杂化,稳定并局域化缺陷态,使其进入带隙更深处。因此,决定陷阱深度的关键,是空位拓扑结构所塑造的波函数对称性与轨道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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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高氧空位浓度(a–c)与低氧空位浓度(d–f)体系中陷阱态波函数的空间分布。(g)波函数对称性影响缺陷态能量的机制示意图。
NAMD进一步将电子结构变化与复合过程联系起来。低浓度分离型与弯折型的复合时间约为146—1667 ns;线性构型则开启“导带底→深陷阱→价带顶”的两步通道,电子先被陷阱俘获,再发生陷阱辅助复合,复合时间降至约3 ns。能隙、非绝热耦合与电子退相干共同决定跃迁速率,深陷阱的形成则是线性构型复合显著加速的核心原因。
该研究建立了“空位拓扑结构—波函数对称性—陷阱深度—复合动力学”的机制关联,表明减少载流子损失需要同时考虑缺陷浓度与空间组织。对于氧化物光电和光催化材料,避免形成易产生深陷阱的空位组合,是值得进一步检验的设计方向;对于理论模拟,充分评估超胞尺寸与周期镜像相互作用,则是可靠认识缺陷动力学的重要前提。
该工作以“Machine Learning Nonadiabatic Molecular Dynamics Reveals Key Influence of Topology of Oxygen Vacancies on Carrier Trapping and Recombination in SrTiO3”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DOI: 10.1021/jacs.6c18952)。
2、龙闰老师课题组:空位聚穴催锡变,碘配固键护晶安——光生空穴如何驱动锡铅钙钛矿表面氧化?
锡铅混合卤化物钙钛矿具有优异的光电性能,是全钙钛矿叠层太阳能电池的重要窄带隙吸光材料。然而,其中的Sn2+易被氧化为Sn4+,伴随缺陷形成与结构降解,制约器件稳定性。已有研究多关注氧气、水分等外部因素,而光生空穴如何触发锡氧化、表面缺陷如何调控这一过程,仍缺乏微观认识。
为了厘清这一关键科学问题,北京师范大学龙闰教授团队联合宁德时代欧阳楚英和徐波教授以FAPb0.5Sn0.5I3(FA为甲脒阳离子)为模型,结合机器学习、第一性原理计算与非绝热分子动力学(NAMD),考察不同富锡表面的空穴分布及结构响应(图1)。这一框架将原子排列、表面配位与载流子–晶格耦合联系起来,为理解缺陷诱导的晶格氧化提供了理论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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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富锡表面的空穴分布与起始氧化机制。
首先,利用图神经网络筛选 Sn/Pb 排布。在含 16 个 B 位的 2 × 2 × 4 超胞中,8 个 Sn 和 8 个 Pb 共有 12,870 种排布,经对称性约化得到 490 种独立构型。低能构型倾向于呈现富锡双层与富铅双层交替排列的特征。密度泛函理论(DFT)计算表明,代表性分层构型的超胞总能量比所比较的均匀混合构型低约 0.49 eV。研究据此构建了以 Sn–I 层终止的富锡表面模型(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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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图神经网络筛选 Sn/Pb 排列及代表性低能量几何构型。
在此基础上,研究比较了本征、含锡空位(VSn)和碘吸附(Iatop)三种表面。静态计算显示,引入两个额外空穴后,本征与锡空位表面均可形成伴随 Sn–I 配位收缩的 Sn 中心空穴局域态,其能量分别比相应离域态低 0.13 和 0.23 eV。顶位吸附碘则增强了表面 Sn–I 键合,计算中未获得稳定的 Sn 中心空穴局域态,额外空穴主要分散于配位网络。
NAMD模拟表明,空穴向本征和锡空位表面迁移的特征时间分别为 1.02 和 0.71 ps,非辐射复合时间分别为 194 和 167 ps(图3)。表面迁移显著快于复合,说明空穴能够在复合前到达表面,并为局域化及后续晶格重排提供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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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本征表面 (a) 和 (b)VSn的电子态能量涨落(左)、热空穴弛豫(中)及电子–空穴复合动力学(右)。
为考察空穴积累后的结构响应,研究在本征与锡空位表面分别引入两个额外空穴,开展了 4 ps 的从头算分子动力学(AIMD)模拟(图4)。尽管静态计算表明本征表面的局域态在能量上更有利,但在有限模拟时间内,其空穴仍主要保持离域,结构变化较小。相比之下,锡空位促进空穴在邻近 Sn 位点局域,表面平均粗糙度与键长离散度均约为本征表面的 1.4 倍。该位点周围的四条 Sn–I 键协同缩短至约 2.66–2.90 Å,形成向表面外侧凸出的类 SnI₄单元(图4b,橙色四面体),并伴随空位附近结构畸变区域扩大。配位收缩与 Sn 中心电子密度降低共同支持该结构具有类 Sn(IV) 氧化前驱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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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本征表面(a)和VSn表面(b)引入两个空穴后的从头算分子动力学(AIMD)结果:电子态能量涨落(左)、表面粗糙度与不规则度(中),以及 Sn–I 四面体体积因子的演化(右)
上述结果揭示了锡空位促进氧化起始的微观机制:空穴快速到达富锡表面后,在空位邻近 Sn 位点局域,并通过空穴–晶格耦合驱动 Sn–I 配位收缩,形成氧化前驱结构。顶位吸附碘则通过增强表面配位、促进空穴离域,降低 Sn 中心局域态的稳定性。由此,减少表面锡空位与稳定适宜的富碘终止结构,是抑制空穴局域化及氧化前驱态形成的两条互补思路。
该工作以“Carrier–Lattice Coupling Drives Oxidative Degradation in Mixed Tin–Lead Halide Perovskites: Machine Learning Combined with Nonadiabatic Molecular Dynamics”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38141-38152)。
3、龙闰老师课题组:甲铵旋转牵能级,促电荷复合;碘碳结缘限转动,稳缺陷钝化——甲铵转动调控钙钛矿氢空位缺陷态与非辐射复合
金属卤化物钙钛矿具有强光吸收、长载流子寿命及较高的缺陷容忍性,在光电领域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然而,软晶格中的离子迁移与缺陷辅助非辐射复合仍制约其性能和运行稳定性。现有研究多关注卤素迁移及相关缺陷,对A位有机阳离子的取向转动与分子内扭转如何耦合氢缺陷、调控缺陷态及载流子复合,仍缺乏微观认识。
针对这一问题,北京师范大学龙闰教授、方维海院士团队联合美国新墨西哥大学Oleg V. Prezhdo教授,结合机器学习分子动力学(MLMD)与非绝热分子动力学(NAMD)模拟,研究了甲胺(MA)阳离子运动与C位氢空位(VH–C)的动态耦合。研究表明,MA的取向变化及分子内扭转可显著调节VH–C缺陷能级,其中φ(H–C–N–H) 二面角的变化与缺陷能级的涨落密切相关。纳秒尺度采样进一步发现,不同运动模式对应不同的载流子俘获与复合行为,说明氢空位的电子活性不仅取决于静态结构,还受到有机阳离子运动的显著影响,为理解杂化钙钛矿的动态缺陷容忍性提供了新的理论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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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摘要:氢空位耦合的有机阳离子转动加速非辐射复合
团队首先比较了碘空位(VI)、N 位氢空位(VH–N)和 C 位氢空位(VH–C)引起的局域结构与电子态变化(图1)。计算显示,VI缺陷态靠近导带底(CBM),VH–N相关态位于价带内,而 VH–C 在带隙中引入明显的缺陷态。沿所考察的代表性路径,VI迁移能垒约为 0.33 eV,含VH–N与 VH–C的MA转动能垒分别约为 0.05 和 0.12 eV。与前两类缺陷相关态相比,VH–C缺陷能级对 MA 阳离子的转动更为敏感:沿代表性转动路径,缺陷能级从CBM附近向价带顶(VBM)移动,随后回升至CBM附近。这一变化与 φ(H–C–N–H) 二面角的演化密切相关,揭示了局部构象变化对缺陷电子态的动态调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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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不同本征缺陷的局域结构、电子态及缺陷迁移或分子转动过程中的能级演化。(a, b) 无缺陷MAPbI3及含碘空位(VI)、N位氢空位(VH–N)和C位氢空位(VH–N)体系的局域原子结构与投影态密度;(c, d) 碘空位迁移或含氢空位MA阳离子转动的能量剖面及代表性构型;(e–g) 相应过程中价带顶(VBM)、缺陷相关态与导带底(CBM)的能级演化。
为捕捉短时间采样难以覆盖的运动模式,团队开展了纳秒尺度MLMD模拟,并根据二面角φ的翻转频率,选取无翻转、最高翻转频率及接近纳秒轨迹平均翻转频率的三个代表性片段(图2a–c)。在无翻转片段中,缺陷能级平均位于CBM下方约0.39 eV;在接近平均翻转频率的片段中,缺陷能级呈现更大幅度的涨落,其平均位置位于VBM上方约1.01 eV、CBM下方约0.66 eV,处于带隙内部较深位置。这表明,VH–C不能仅用单一静态缺陷能级描述,其能级分布取决于有机阳离子运动与局域结构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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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MA阳离子运动对C位氢空位缺陷能级及非辐射复合动力学的影响。(a–c) VH–C体系中,φ(H–C–N–H)二面角无翻转、最高翻转频率及接近纳秒轨迹平均翻转频率的代表性轨迹片段所对应的关键电子态能级演化;(d–f) 各片段对应的载流子俘获与非辐射复合动力学。
不同运动模式进一步改变了载流子俘获与缺陷辅助复合过程(图2d–f)。无翻转片段中的缺陷态靠近CBM,动力学表现以电子俘获为主;最高翻转频率片段中的缺陷态更接近VBM,空穴俘获更为有利;接近平均翻转频率的片段则呈现较深且显著波动的缺陷态,有利于电子与空穴的接续俘获,从而加快复合。对应三个片段的计算复合时间分别约为1.71、0.23和0.12 ns,其中接近平均翻转频率片段的复合速率约为无翻转片段的14倍。由此可见,仅依据单一静态构型或短时间轨迹,可能显著低估氢空位诱导的非辐射载流子损失。
在此基础上,团队进一步考察了通过局部成键约束抑制缺陷相关运动的可能性。引入碘间隙(Ii)后,碘与VH–C所在MA的缺氢C位形成较强的共价相互作用,使所考察的MA转动能垒由0.12 eV升高至2.49 eV,并将φ(H–C–N–H)限制在较窄的分布范围内(图3)。这种成键约束抑制了可能破坏钝化构型的分子运动,有助于维持Ii与VH–C复合缺陷的局域结构,为稳定缺陷钝化提供了动力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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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碘间隙(Ii)对C位氢空位(VH–C)体系中MA转动的抑制作用。 (a, b) VH–C和 VH–C–Ii体系沿MA转动路径的转动能垒;(c, d)MLMD模拟中两体系φ(H–C–N–H)二面角的概率分布。
这项研究将有机阳离子运动、缺陷能级涨落与非辐射复合联系起来,揭示了杂化钙钛矿中氢缺陷的动态电子活性。其核心启示是:评价缺陷危害与钝化效果,既需考察缺陷态的能量位置,也需关注其随分子运动的演化,以及钝化构型在动态条件下的稳定性。这为通过局部成键与分子运动调控降低载流子损失提供了微观依据。
该工作以“Charge Loss in Hybrid Metal Halide Perovskites from Hydrogen Defects: Machine Learning Aided Nonadiabatic Molecular Dynamics”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 10544–10553)。
4、龙闰老师课题组:光腔织态开新径,层间移荷释余能——微腔重构二维异质结激子弛豫与界面电荷转移路径
在原子级薄的二维半导体中,较弱的介电屏蔽使光生电子与空穴通过库仑吸引形成束缚激子。WS2与MoS2堆叠形成异质结后,层间能带偏移与电子态杂化进一步影响电子和空穴的空间分布,使激子能量弛豫与层间电荷转移相互耦合。这些过程通常涉及多个中间态,以及载流子在不同层和K、Q、Γ等动量谷(图1)之间的转移,其速率受到态间能量差、动量转移及非绝热耦合的共同制约。如何调节激子态之间的耦合与连接,缓解关键步骤的动力学瓶颈,是实现高效光生电荷分离的关键科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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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异质结模型、激子能级、吸收光谱及层投影能带。
光学微腔为调控这些过程提供了新途径。在强光–物质耦合条件下,激子与腔光子杂化形成激子极化激元,改变激发态的能量、组成及态间跃迁通道。然而,仅凭光谱变化,尚难判断这些混合态如何参与电荷转移,以及能否缓解原有弛豫瓶颈。为此,龙闰教授团队基于线性响应含时密度泛函理论与Pauli–Fierz腔量子电动力学,发展了包含光–物质耦合的激子非绝热分子动力学框架。以H堆叠WS2/MoS2异质结为模型,比较无腔、单模腔与双模腔中的动力学,追踪激子布居及其电子、空穴组分的层间与谷间演化。
无腔条件下,从WS2和MoS2层内亮激子出发的整体能量弛豫时间分别约为756和740 fs(图2)。尽管两种初始激发对应的电子转移路径不同,整体弛豫速率却十分接近,原因在于二者均受到空穴K→Γ谷间转移的限制。该过程涉及较大的态间能量差及有限动量转移,依赖晶格振动介导的散射。相比之下,WS2激发后的电子可借助具有层间杂化特征的Q谷态,分步转移至MoS2。这表明,整体弛豫速率主要受关键慢步骤制约,不能仅由初态与终态的能量关系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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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激子及激子极化激元的能量弛豫时间与加速机制。
引入微腔后,光子介导的激子态杂化重构了中间态及其路径,使能量能够沿新的多步通道弛豫。在所考察的参数中,光子能量为1.78和1.90 eV的双模腔分别接近两层的层内亮激子,使WS2初始激发后的整体能量弛豫时间由756 fs缩短至627 fs,降幅约17%(图3)。动力学分析表明,该参数形成了同时包含两层激子组分的极化激元中间态,拓展了层间电子转移通道,并促进空穴弛豫,使低能激子布居更快建立。其主要作用是通过态杂化重构有效弛豫路径,而非直接增强原有激子–声子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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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WS2激发后无腔与双模腔中的激子布居演化及转移路径。
从MoS2层内亮激子出发(图4),微腔也可促进整体弛豫,但对不同动力学环节的影响取决于腔模参数。所考察的1.62/1.69 eV双模腔主要耦合MoS2相关激子,形成的跨层激子混合较弱,对关键空穴弛豫通道的促进也较有限。这说明,腔调控的效果不仅取决于是否形成极化激元,还取决于混合态能否有效连接瓶颈两侧的相关激子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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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MoS2激发后无腔与双模腔中的激子布居演化及转移路径。
这项研究揭示了激子态组成、弛豫瓶颈与腔辅助路径重构之间的微观联系:通过选择合适的腔模能量与共振条件,可以调节极化激元的组分及态间连接,进而改变二维异质结中的能量弛豫与电荷转移路径,为调控低维材料的非平衡激发态动力学提供理论依据。
该工作以“Cavity-Reconstructed Exciton Relaxation and Charge Transfer in WS2/MoS2 Junctions”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21764–21775)。
5、龙闰老师课题组:温度驱动莫尔重构,堆叠调控缺陷复合——温度选择莫尔-缺陷耦合调控转角双层MoS2的非辐射复合
由层间扭转或晶格失配形成的莫尔超晶格,为调控电子结构、载流子局域化及激子动力学提供了重要平台。随着过渡金属硫属化物(TMD)莫尔体系的研究从低温物理拓展至室温光电应用,亟需厘清热驱动的晶格重构如何影响缺陷介导的非辐射复合。硫属空位是 TMD 中常见的点缺陷,可引入局域陷阱态并成为复合中心。以往研究表明,缺陷与局域莫尔堆叠的耦合能够改变激子局域化及光学响应,但基于静态构型的认识尚难回答两个关键问题:温度如何改变空位周围的局域堆叠及其构型分布?这些结构变化又如何通过缺陷势与莫尔势的耦合,调控陷阱辅助的非辐射复合?阐明上述机制需要同时实现长时间结构采样,并准确获取沿轨迹演化的电子结构与非绝热耦合(NAC),而小转角莫尔超胞通常包含数千原子,使传统第一性原理非绝热动力学模拟面临高昂的计算成本。
为回答这一问题,北京师范大学龙闰教授和方维海院士团队构建了机器学习加速的非绝热分子动力学(ML-NAMD)框架(图1),整合 DeePMD 机器学习力场、E(3) 等变哈密顿量神经网络 HamGNN 与非绝热动力学。模型基于 54 原子的双层MoS2无转角超胞训练,并在 7.34° 转角的本征体系(366 原子)和含硫空位(VS)体系(365 原子)中验证。两者的哈密顿量平均绝对误差分别为 1.42 和 1.62 meV,轨道能量误差分别为 3.95 和 7.75 meV;缺陷体系五条关键通道的平均非绝热耦合(NAC)相对误差均低于 10%。这些结果支持电子结构模型从小型无转角体系向转角超胞的迁移,并为后续小角度莫尔体系载流子动力学模拟提供了精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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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ML-NAMD实现流程图
随后,团队将模型应用于 3.48° 转角双层 MoS₂的 √271 × √271 × 1 超胞,在本征(1626 原子)与单硫空位(1625 原子)体系中开展纳秒尺度结构采样及载流子动力学模拟。结果表明,温度通过晶格重构改变硫空位周围的局域莫尔堆叠,进而调控其辅助的载流子复合。
弛豫后的莫尔超胞包含 A、B、C 三类局域堆叠,分别对应上下层 Mo–Mo、上层 Mo–下层 S 及上层 S–下层 Mo 的垂直对齐。层间 Mo 原子的垂直距离 Δz 可作为结构指纹:A 类区域较大,重构后的 B/C 共格畴及邻近畴壁区域较小。温度显著影响空位周围的堆叠演化。在 300 K 下,初始邻近 A 区的硫空位周围即使短暂出现 B/C 类或畴壁构型,也会在约 20 ps 内恢复 A 类环境;初始邻近 C 区的空位周围则在约 200 ps 后逐渐向 A 类环境演化。50 K 下,缺陷周围更倾向于保持重构后的 B/C 共格畴或邻近畴壁构型。这反映了层间相对位移与晶格重构引起的堆叠变化,而非空位迁移(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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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双层扭转 MoS2的层间距分布与局域堆叠随时间的演化。(a) 本征体系层间距 Δz 热图,A 畴层间距较大,B、C 畴(蓝、绿虚线三角)显著减小,浅蓝区为畴壁网络。(b, c) 硫空位分别位于 A、C 畴时的 Δz 热图。(d–f) 本征、VS@A、VS@C 体系在 1 ns 分子动力学中三个固定探针点处 Δz 的演化:VS@A 约 20 ps 即回归 A 样环境,VS@C 则在约 200 ps 后逐渐向 A 样环境演化。
本征莫尔势的调制幅度(298.6 meV)与硫空位的静态陷阱深度(445 meV)处于相近能量尺度,提示缺陷–莫尔耦合可能影响载流子动力学。在 300 K 下,A、C 两类环境中电子由导带底(CBM)进入 trap1 的俘获时间常数分别为 142.8 和 125.8 fs,而有效非辐射复合寿命分别为 1.13 ns 和 168.9 ps,相差约 6.7 倍,表明局域堆叠主要调控俘获后的复合过程。由于相关态间能隙总体接近,寿命差异主要归因于非绝热耦合(NAC)及其振动调制。两类缺陷体系的复合寿命均短于本征体系的 3.32 ns(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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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本征与含硫空位双层扭转MoS2体系的载流子俘获与复合动力学。(a) 载流子俘获与电子−空穴复合路径示意,过程②④为从导带底到陷阱态的超快电子俘获,过程①③⑤为随后的电子−空穴复合。(b–d) 300 K 下本征、VS@A、VS@C 体系关键态布居随时间的演化:本征体系直接复合寿命 3.32 ns;VS@A 电子 142.8 fs 内被俘获、trap1 介导复合 1.13 ns;VS@C 俘获 125.8 fs、后续复合大幅加速至 168.9 ps。
该研究揭示了温度通过局域堆叠重构调控缺陷复合活性的机制:温度改变缺陷周围的构型分布,局域堆叠再通过振动调制的非绝热耦合,增强或抑制深陷阱复合通道。这表明,降低莫尔光电材料的非辐射损失,除缺陷钝化外,还可探索通过转角与界面结构设计,减少易于激活快速复合的局域构型。
该工作以“Temperature-Selected Defect–Moiré Coupling Controls Nonradiative Charge Recombination in Twisted MoS2”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36230–36240)。
6、龙闰老师课题组:轴向缺陷抑复合,轨道重排促生酸——各向异性缺陷诱导轨道重排实现MOFs相干电荷分离与选择性光催化CO2还原
光催化 CO2还原可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并将 CO2转化为高附加值化学品和燃料,是促进碳资源循环的重要途径。然而,光生载流子快速复合、反应动力学缓慢及产物选择性难以调控,仍制约其实际应用。金属有机框架(MOFs)具有可调的配位结构与电子性质,为协同优化载流子动力学和催化反应提供了重要平台。
我们前期研究表明,在部分金属氧化物中,较强的电子–声子耦合可诱导载流子自陷,形成小极化子,限制电荷输运,并在特定条件下促进复合(J. Phys. Chem. Lett. 2021, 12, 3514–3521;npj Comput. Mater. 2022, 8, 148)。另一方面,小极化子也可提供局域电子活性中心,促进分子吸附、活化与转化(J. Am. Chem. Soc. 2023, 145, 476–486;JACS Au 2022, 2, 234–245;ACS Catal. 2022, 12, 6702–6711)。因此,关键在于调控电荷局域化,在抑制复合、维持有效输运与增强反应活性之间取得平衡。尽管缺陷工程已广泛用于优化 MOFs 性能,缺陷的空间位置如何改变局域配位与极化子态,并进一步影响载流子动力学和反应路径,仍缺乏系统认识。
针对这一问题,北京师范大学程成副教授、龙闰教授联合新墨西哥大学Oleg V.Prezhdo教授以氨基功能化 MIL-125-NH₂为模型,结合含时密度泛函理论、从头算分子动力学、非绝热分子动力学(NAMD)及计算氢电极模型,从电子结构、载流子动力学与反应热力学三个层面,考察不同位置空位的作用,提出了通过轴向缺陷工程优化 MOF 光催化性能的策略(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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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缺陷诱导的极化子轨道重排驱动相干电荷分离和选择性CO2还原为HCOOH
研究发现,缺陷位置并非简单的结构扰动,而是决定材料电子结构和光催化行为的关键参量。研在 MIL-125-NH2中,轴向羟基空位(VOH)诱导了明显的局域轨道重排,而平面内氧空位(VO)未表现出同等程度的响应(图2)。VOH增强了最高占据态的空间局域化,并降低其与最低未占据态的空间重叠,有利于抑制电子–空穴非辐射复合;VO则使相关带边态更为离域,呈现不同的复合动力学特征。VOH体系的平均非绝热耦合为 0.15 meV,低于本征体系的 0.21 meV;纯退相干时间由 5.68 fs 缩短至 4.94 fs。较弱的态间耦合与较快的退相干共同支持模拟中复合受到抑制的趋势,有利于延长电荷分离态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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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不同缺陷对轨道排布的影响及轨道重排与CO2的作用机制
除抑制复合外,VOH诱导的轨道重排还增强了 Ti3+活性中心与 CO2的轨道相互作用,促进 CO2活化及 CO2⁻中间体形成,并使后续甲酸生成路径在热力学上更为有利。基于计算氢电极模型得到的该路径理论过电势低于 0.05 V。相比之下,VO体系的轨道重排较弱,对CO2活化及后续还原的促进作用也较小(图3)。这些结果将缺陷位置、轨道重排、载流子复合与反应路径偏好联系起来,为理解缺陷调控的催化选择性提供了微观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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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CO2吸附在两种缺陷的几何结构、电子结构及二电子加氢反应自由能
研究进一步考察了 ACM-1 和 MIP-177(Ti)-LT,并与 TiO2对比。结果表明,在所考察的 MOFs 中,配体–金属耦合使不同位置的缺陷产生显著不同的电子结构响应,而所比较的 TiO2模型对缺陷位置的响应相对较弱。这说明,利用 MOFs 的配位各向异性与配体–金属耦合,精准调控缺陷位置,有望协同优化电荷分离、活性位点电子结构及 CO2还原路径。
该工作以“Anisotropic Defect-Induced Orbital Reordering Enables Coherent Charge Redistribution and Selective Photocatalytic CO2 Reduction in Metal–Organic Frameworks”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39022–39034)。
7、龙闰老师课题组:图织千途寻硫径,光留长寿促还原——多尺度图机器学习框架揭示光辅助锂硫电池的光电催化反应路径
太阳能的高效转化与储存是能源领域的重要课题。光辅助锂硫电池(PALSBs)通过耦合光能利用与电化学储能,有望加速硫物种转化、缓解多硫化物穿梭效应,改善电池性能。然而,硫的多电子转化涉及复杂的反应网络,逐一计算和比较所有路径成本高昂;光生载流子的俘获、弛豫与复合又会影响还原反应可利用的电荷,仅凭静态反应自由能分析难以揭示光电催化协同机制。针对这些问题,北京师范大学化学学院龙闰教授、方维海院士联合 Oleg V. Prezhdo 教授,发展了融合图论、机器学习与非绝热分子动力学(NAMD)的多尺度计算框架(图1),将反应网络分析与激发态载流子动力学相结合,研究光辅助锂硫电池的反应路径及其调控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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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研究总体思路示意图
锂硫电池放电时,S8经16e还原生成 Li2S,其间涉及多种多硫化锂中间体及相互竞争的转化路径。研究团队以21种反应中间体为节点、基元反应为有向边,并将DFT计算的反应自由能变化赋予相应边,借助Neo4j图数据库构建双向反应网络,分别描述放电还原与充电氧化过程。通过广度优先搜索及反应约束筛选,团队提取出407条完整的16e反应路径。其中,286条路径涉及与三种吸附构型相关的关键上坡步骤:MoS2@Li2S2、MoS2@Li2S3和MoS2@LiS3,对应自由能增量分别为0.57、0.67和1.05 eV。该方法将网络拓扑与筛选约束分离,以结构化三元组反应信息,为复杂反应路径的自动搜索与比较提供了可扩展工具。
为分析路径中间体组成与关键上坡步骤的关联,团队采用词袋模型(bag-of-words),将各类多硫化锂在路径中的出现频次编码为特征向量,并训练Transformer模型,建立路径组成与关键步骤之间的统计映射,预测各路径上坡自由能增量的累积值。
反应自由能描述热力学驱动力,而光辅助反应的效率还取决于光生电荷能否被有效俘获并维持足够长的寿命。为此,团队针对上述三种关键吸附构型(MoS2@Li2S2、MoS2@Li2S3、MoS2@LiS3)开展NAMD模拟,追踪电子向吸附物相关局域态的转移、弛豫及电子–空穴复合过程(图2),并将能够有效接收光生电子、形成较长寿命电荷占据的相关态定义为“光致还原活性态”(PI-RAS),用于评价其参与后续还原反应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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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NAMD模拟结果
结果表明,MoS2@Li2S2对应步骤的上坡自由能增量最低(0.57 eV),且计算得到的载流子复合寿命较长(117 ps);MoS2@Li2S3的寿命为83.4 ps,而MoS2@LiS3对应步骤的上坡自由能增量更高(1.05 eV)。因此,MoS2@Li2S2在热力学代价与电荷保持能力两方面表现出较有利的组合。综合反应自由能与载流子寿命,团队从407条路径中筛选出两条优选的十六电子还原路线,其上坡自由能增量累积值分别为1.17和1.36 eV(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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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PALSBS最优反应路径
这项工作首次构建了涵盖16e硫转化及多种中间体基元反应的双向网络,提高了复杂反应路径的搜索与筛选效率。通过融合图反应网络、机器学习与非绝热分子动力学,研究将反应热力学与光生载流子动力学相结合,为理解光辅助锂硫电池的光电催化协同机制提供了多尺度理论框架。该方法也为CO2还原、硝酸根还原等复杂多电子反应提供了可借鉴的研究思路:既关注热力学“门槛”,又关注激发态寿命,才能更可靠地识别有利路径并指导催化剂设计。
该工作以“Photoelectrocatalytic Chemical Pathways in Photoassisted Lithium−Sulfur Batteries via a Multiscale Graph-Based Machine Learning Framework”为题发表在《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J. Am. Chem. Soc. 2026, 148, 14624−14633)。
来源:北京师范大学化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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