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的生源、生活、学制与教学风貌*
太学作为古代中央最高学府,有着一套灵活开放的生源选拔与入学制度。以东汉为例,入学者主要有三类:六百石俸禄以上官员,可以送子弟入校受业;地方郡国举荐通晓经书的优秀人才,科考落榜但学有所成的明经之士,同样有机会进入太学;郡国内研习经学、年龄在五十至七十之间的博学耆老,经地方官府选拔举荐,也可赴京师求学。
这套规定在实际执行中并不死板,渠道十分多元。不少才学出众者由太守赏识、地方单独派送入学,比如杨终,十三岁担任郡吏,太守看重他的才干,专门送他前往京师太学读书。也有人依靠当世名儒举荐,或是已经在校的太学生引荐而入学。因此太学生来源遍布天下,西晋时期的太学生就来自十五个州、七十多个县。不仅中原士人,东汉、西晋还常有匈奴、西域等地学子远道而来求学,让太学成为各民族文化交流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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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出身差异很大,既有世代为官的宦家子弟,也出身贫寒。由此学生也分出不同类型:一类是正式在册的在籍生,登记在册,纳入官方管理;另一类是勤工俭学的旁听生,譬如庾乘,就在太学中为其他学生劳作,一边做工一边旁听经学,最终学有所成。还有像宋均这样,凭借父辈功绩获得郎官身份,平日里在官府当差,每到休沐之日,就去向博士研习经书。出身不同,待遇也相差悬殊:官宦子弟往往能享受朝廷供给的俸禄,寒门学子则大多需要自行解决生计,求学之路更为艰辛。
在日常起居方面,太学没有统一的寄宿标准,居住形式多样。一部分学生住校,集体群居,也有人单独居处;还有学生在校外自行租房居住。甚至出现举家迁入太学附近一同生活的情况,东汉鲁恭十五岁时,就带着弟弟与母亲一同住在太学,弟弟鲁丕当时年仅十岁,一家人相伴求学。伙食上,古代太学并不像今天学校设有统一食堂,宿舍区域设有灶釜,由学生自己生火做饭。《后汉书》记载梁鸿年少入太学,性情孤僻,不愿和别人共用炊具,同窗做完饭招呼他趁热用灶,他却把火种熄灭,重新生火,足见当时学生自主炊事的常态。鲁恭母子一同寄居太学,也是依靠自己开火来解决饮食问题。
学习年限上,官方标准学制为八年,但会根据学生基础灵活调整。有的学生入学前就已经通晓多部儒家经典,或是专门跟随一位博士专攻某一经书,学习时间便可以缩短。史书当中还能见到多次重返太学、二次求学的人。入学年龄同样没有硬性统一标准,所见记载从十二岁到六十余岁都有。年少成才的童子郎屡见不鲜:杜安十三岁入太学,被称为奇童;臧洪十五岁凭借父亲功劳拜为童子郎,在太学声名远扬;谢廉、赵建年仅十二岁,因为通晓经书,同样被授予童子郎。
太学的教学方式,继承了先秦游学问道的传统,形式丰富自由。在校学生除了跟随本校博士学习,还可以外出拜当世名儒,修习太学没有开设的学问。朝廷有时还会专门下诏,安排名师定向授课,汉章帝就曾命大儒贾逵,挑选研习《公羊传》的优秀学生二十八人,专门传授《左传》。学生学成之后,也可以外出游学,继续寻访名师深造。
博士授课既有规模宏大的大课,听讲者有时多达上千人,也有小规模的小班研讨。学生自主支配的时间比较充裕,自学是非常重要的学习环节。太学之中名师云集,还有许多学识出众的同窗,随时可以请教发问。博士之间本就盛行论难辩经,这种风气带动学生,形成浓厚的学术研讨氛围,学生经常和知名学者辩论经义。太学生服虔,就曾经在求学时,引用《左传》,向公羊学大师何休提出质疑,写下辩驳汉事六十条,一时传为佳话。很多学生长期研读经典,思维敏锐,擅长辩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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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不只是读书讲经之地,也是朝廷咨询国事的场所。博士与太学生都可以上书评议时政,慢慢养成学生关心天下大势的风气。东汉桓帝时,太学生刘陶就多次上书,针砭时弊。这批心系朝政的士人,在东汉末年卷入政治斗争,著名的两次党锢之祸,便是以太学生为中坚,联合朝中正直士大夫,反抗宦官专权的重大事件。
同时太学也安排社会实践。东汉、西晋举行国家乡社大典的时候,担任礼生、配合礼仪流程的,大多由太学生充当。学业考核采用单科结业的模式,一部经书研习完毕,由博士主持答辩。考核十分看重师承家法,答辩一共五十道论题,解释详实、引经有据者列为上等;如果背离先师传下的经义、说法互相矛盾,就算不合格。严谨的考核,保证经学传承有序。
宽松的求学环境、多元的生源、自由的研讨风气,让太学不只是传授儒家经典的学堂,更是汇聚天下才俊、孕育思想、议论国事的中心,深刻影响着汉代之后的文教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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