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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话旧》:借一卷“宝典”,参悟北京旧时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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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百花文艺出版社1985年7月第一版

一个天津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南下深圳,栖居岭南近三十年,直到退休以后才南雁北归,定居北京。如此南北漂泊的人生,常会使人产生地域身份认同的困惑——似乎总是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定居北京,主要是为了与女儿一家团聚。一晃,快十年了。可是我对北京的了解却基本达不到及格分。目之所及,不出楼窗远望之所见;足之所涉,亦不外乎晚辈们出行圈子的方圆之间。我跟老朋友们打趣说,我现在是身在北京的“宅男”。索性函请擅长篆刻的老友李贺忠和陈浩各刻一方印章,一方是“旧都一闲人”,一方是“城曲深藏此布衣”,用以自况,倒也十分贴切。

人在一个城市住得久了,自然很想了解这座城市,更何况是煌煌京城。对我来说,了解一个城市的最便捷途径,便是读书。我一度收集并重读了不少写北京风物的书籍,如北京电视台根据纪录片编纂的《这里是北京》(1-5)、邱阳的《皇城根儿——游走北京的111个古老地标》,还有旧藏的台湾林海音的《城南旧事》、陈鸿年的《故都风物》,以及我所熟识的老一代舞蹈家蒲以勉大姐的《北京东西城》……

应当说,这些书对我这个异乡人而言,确实具有初识北京之功效。不过,若论最对我个人口味,且符合兴趣偏好的书,当数翁偶虹先生那本薄薄的《北京话旧》了。

《北京话旧》,百花文艺出版社1985年7月第一版。按照这个时间点推算,我购得此书,应该是在南下深圳之前。八十年代是我购书、读书的“激情燃烧的岁月”,此书应该就是在那个求知若渴的年代收藏入室的。然而南北迁徙,俗务缠身,彼时哪有心思细读这类看似无用的闲书,我把这本书留在了天津旧宅,一留就是三十年。

不过,自退休后定居京城,我开始陆陆续续把旧宅之书一点点运到北京——殊不知,这些购自八十年代的“新书”,如今竟被岁月的烟尘濡染出一层沧桑感。而《北京话旧》就这样从尘封的书堆里,被我重新发现并成了参悟北京旧时月色的“宝典”。

我喜欢《北京话旧》,首先因为作者是翁偶虹先生。我一直喜欢京剧,翁先生是有名的戏剧家,由他编剧的程派名剧《锁麟囊》,唱遍大江南北,成为程派的经典剧目。而他笔下的北京风物,自然浸润着浓郁的京腔京韵。单看书目,就有好几篇与戏有关,譬如《合作戏》《评书与戏曲》《春节杂戏》等。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些不以戏为主题的文章,但文中却不时飘出丝丝缕缕的戏曲往事,折射出百年前老北京的独特风韵。

譬如,《烟壶》这篇,本是对当年风靡京城的鼻烟文化的追忆。从这种舶来品自南方进入东土写起,先把与洋务有关的雅人们“征服”,接着浸入帝京宫苑,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随之流行民间,成为下层烟民之雅好。行文娓娓道来,不知怎的就转到戏曲圈子里,“一般喜爱烟壶的人,都以广藏‘瓷壶’而自豪,京剧演员尤甚。”接着,他凭借对戏曲界前人轶事超乎常人的熟稔,一一揭秘其收藏烟壶的偏嗜,“从康熙年间,就传有康窑五彩珍品,金少山曾得其一。而雍正窑的‘开片’戏出,更为稀世之品,谭鑫培曾藏其二。道光窑的五彩‘满汉斗’,画面是一个满装丽姝和一个汉族美女,各弹琵琶,神态安闲,而眼角微逗,眉峰略耸,流露出斗技争胜的意境,所以叫‘满汉斗’,名丑杨鸣玉曾得之……”

从翁偶虹绘声绘色的描摹中,我们不难感受到百年前老北京戏曲艺人不同的收藏品位以及沉浸于烟壶文化的深度。这些艺人的藏品,我们现在大概率是看不到了,但通过翁先生的笔,也还能依稀窥测到彼时戏曲圈的流行时尚。

翁先生还写到了当时出现的“定期展览烟壶而带有竞赛性质的”亮壶会——“每年四月初八,收藏烟壶的同好,聚于前门外某大茶馆,每个人把一年来所得到的珍品,出以示众,评骘优劣。有一年,王长林为了纪念四月初八,随身带来八只有‘八’字名堂的青花夹紫壶,夺得‘亮壶’之魁。”

像这类偏门的故都旧事,倘若不是耳闻目睹者,怕是很难写得出来。

再如翁先生写《影戏》,把皮影戏的起源、流派、地域特色、艺术风格乃至彼时的名角、风行的剧目,都写得清清楚楚,脉络分明。同时,他也不忘顺带写出影戏与京剧的血脉联系:“京剧演员也可以参加影戏,名曰‘钻筒子’。演员置身布幔之中,只能听到他们唱的西皮、二黄,却看不见演员本人,如同在筒子里一般,所以叫‘钻筒子’。当年著名花脸刘永春就是‘钻筒子’出身。郝寿臣最初拜的师父吕福善也是唱影戏的。”

京剧现在被称为“国粹”,我倒以为,早年间应该先叫“京粹”。没有北京,哪来的京剧?反过来说,要理解北京,参悟北京人的文化底色,深谙北京城的“旧时月色”,京剧又是不能绕过的。刚好天津人在这一点上,与北京人“有同好焉”,所以我读这本《北京话旧》,感到格外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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