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冷得发蓝,抢救室门口的红色指示灯一直亮着,刺得陈山眼睛发酸。
下午三点十五分,产房紧急推送通知,羊水栓塞,情况危急,立刻转急诊抢救。
陈山站在等候座椅前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手里捏着病危告知书。岳母张桂兰坐椅子上,肩膀不停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面溢出来。
“我女儿……我女儿还这么年轻……”张桂兰捂住嘴,眼泪顺着皱纹不断往下淌。
陈山想劝岳母稳住情绪,可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结婚五年,他和妻子苏慧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全家人盼了很久。产检一路顺利,谁也想不到生孩子会闯鬼门关。
抢救室厚重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仪器滴滴的报警声,偶尔护士推门出来,陈山就会立刻扑上去追问情况。护士每次只能摇摇头,告诉他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让家属耐心等候。
走廊很长,这一层一半区域被临时围起来。蓝色隔离围挡后面,架着巨大的补光灯,轨道摄像机,一堆人低声忙碌。
陈山一开始没心思留意那堆人。人命关天,他所有注意力全部钉在抢救室门上。
这里是民营医院,听说医院接了短剧拍摄,剧组租下这一层闲置的病房和走廊取景。陈山刚才登记的时候,医院行政随口提过一句,让等候家属尽量保持安静,当时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岳母的哭声断断续续,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压抑不住的啜泣。亲人在生死关口,换谁都会崩溃。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穿黑色马甲,胸前挂场务牌子的年轻人穿过围挡走过来。他就是小孙,剧组场务。
小孙脸上带着一点不耐烦,尽量压低声调:“师傅,麻烦你们这边哭小声一点行不行?我们正在隔壁拍戏,收音录进去哭声,这段镜头就要重拍,耽误我们进度。”
陈山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
“我老婆在里面抢救。”他的声音干涩,“我岳母难受,控制不住。我们也没大喊大叫。”
“我理解你们家里出事心情不好。”小孙摊手,“但是我们剧组一天成本好几万,机器、演员、灯光全都等着,一条镜头反复录,你们哭声进麦,全部白拍。能不能稍微忍一忍?”
张桂兰听见对话,哭得更厉害:“我女儿在里面生死不知道,哭都不让哭?你们拍的是假戏,我们是真的死人活人!”
“阿姨您别激动。”小孙皱起眉头,“不是不让哭,稍微压低声音,或者你们到楼下大厅等候好不好?那边空旷,哭不会影响我们收音。”
“凭什么我们要走?抢救室就在这里,我们不能离开!”陈山往前站一步。
双方争执几句,小孙见说不通,转身回去围挡里面复命。陈山扶着岳母坐下,心里一团乱麻,他只想守在抢救室门口,等医生消息。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剧组拍完这段就会安静。
可没过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拨开围挡走出来,黑色棒球帽,手里拿着对讲机,眉头拧成一团。这是周导。
周导扫一眼哭泣的张桂兰,语气没有半分共情。
“场务跟我说了,你们哭声一直不断。我跟你们说清楚,我们和医院签了场地使用协议,这片走廊,这段时间我们有拍摄使用权。你们持续哭闹,耽误拍摄,损失你们承担得起吗?”
陈山深吸一口气:“导演,我们是病人家属,亲人正在抢救。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你们拍戏,能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你们,谁体谅我?”周导抬腕看手表,“原定三点半要拍完这一段重头戏,演员档期很紧,耽误一天,几十万成本。你们家里的不幸我很同情,但不能绑架我们的工作。”
“你们可以换个地方拍!”
“场地是医院同意租给我们的,合同白纸黑字。”周导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对讲机喊话,“准备好,再来一条。让他们安静,再吵就找医院过来处理。”
周导转身离开,临走丢下一句话:“要是继续闹,医院会请你们离开等候区。”
陈山心口堵得发闷。他拿出手机,想打给医院行政。电话接通,行政王主任的回复,让他心凉半截。
“陈先生,实在抱歉,剧组提前签约租赁区域,拍摄有时间安排。麻烦家属尽量控制音量,如果持续影响拍摄,医院这边只能建议你们换到一楼等候。”
“我老婆在抢救室里面,我不能走远!”
“我们理解,但是拍摄合同已经签好了,还请配合。”
电话挂断。
张桂兰听见通话内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围挡后面,摄像机再次开机。演员躺在推车上,正在演抢救的戏份。刚刚开机,麦克风里捕捉到这边的哭声,录音师立刻摆手叫停。
“导演,又有杂音!”
周导脸色瞬间沉下来,大步再次走到家属面前,语气比刚才强硬很多。
“我跟你们好好沟通不听是吧?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压低声音,或者去别的地方。不要逼我们找保安过来。”
“你讲不讲道理?”陈山攥紧拳头,“抢救室就在这里,我岳母凭什么不能哭?你们演戏是假的,里面人命是真的!”
“人命我知道,但不能影响我们拍戏。”周导抬下巴,“保安!”
两名医院保安快步跑过来,站在走廊两侧。
“请两位家属配合,降低音量,或者转移等候地点。”保安语气为难,看得出他们也不想掺和这件矛盾,只是听从上面安排。
陈山把岳母护在身后,强压怒火:“我们不走。我们就在抢救室门口等结果。”
周导看着僵持的场面,拿出手机,直接拨通王主任电话,开了外放。
“王主任,家属拒不配合,持续干扰拍摄。按照合同,如果拍摄无法按时完成,我们保留向医院索赔的权利。”
电话那头王主任声音传来:“我马上过来协调。”
没过几分钟,王主任匆匆赶来。他没有先询问病人情况,第一句话对着陈山:“家属,我知道你们很难受,但剧组是我们引进的合作项目,不能停工。你们克制一下情绪,不要持续发出声音。”
陈山难以置信。
“主任,里面是我老婆在抢救!你们现在优先考虑拍戏?”
“抢救工作不受影响,抢救室隔音,哭声不会干扰医生。只是外面走廊收音问题。”王主任顿了顿,“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建议你们下楼等候。”
张桂兰哭得浑身发抖:“我的女儿……我女儿要是没了,我连哭都不能哭吗?”
“阿姨,请冷静。”
争吵声越来越大,围挡后面剧组所有人停下工作,全部看过来。演员、摄像、灯光师,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拿出手机悄悄录像。
陈山压抑的情绪一点点往上翻。他本来不想吵架,可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一个等候亲人生死的家属,逼迫他压抑悲痛,成全一场虚假短剧。
抢救室的红灯,持续亮了一个半小时。
门终于向内推开,主刀医生摘下面罩,疲惫地走出来。
陈山猛地冲上去,心跳快到快要炸开。
医生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尽力了。羊水栓塞并发症爆发,大出血,没能救回来。孩子保住了,是男孩。”
一句话。
陈山脑子瞬间空白,耳朵嗡鸣。
张桂兰听见,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出来。
“我的女儿……我的慧慧啊……”
巨大的悲痛彻底击溃这一家人。
陈山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他幻想过无数次,等妻子平安出来,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家三口拍全家福。可短短两个小时,妻子永远留在抢救室里面。
悲伤的哭声在走廊回荡。
围挡后面,刚刚准备开拍的录音师再次摆手。
“导演,杂音又来了,录不了!”
周导本来还在和演员讲戏,听见录音师的话,脸色彻底阴沉。他快步走过来,完全无视家属刚刚收到亲人离世的噩耗。
“怎么回事?不是跟你们说了安静一点吗?”
陈山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我老婆……我老婆没了。”
他本来以为,说出这句话,对方至少会有片刻愧疚。
周导愣了一秒,但是很快,优先想到拍摄进度。
“我很遗憾,但是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我们还有三场戏必须拍完,今天的档期不能耽误。”
张桂兰抬起布满泪水的脸,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我女儿死了,你还要我们不哭?你是人吗?”
“阿姨,我很同情,但拍摄不能停。”周导皱眉头,“你们节哀,但是哭声会毁掉我们镜头。”
“节哀?”陈山往前走一步,眼底通红,“我妻子刚刚离世,你第一句话,让我们不要哭,别耽误你拍戏?”
“我没办法,剧组这么多人等着。”周导拿出对讲机,“保安,过来,把家属劝到一楼。这里马上继续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