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欧洲媒体盯着中国船厂看了很久,始终想不通一件事。按工信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国内造船完工量、新接订单、手持订单的全球占比分别为56.1%、69%、86.8%,连续16年排在世界第一。
全球18类主流商用船型里,有16类的新接订单落在中国船厂手里。船体龙骨、船台坞位都已攥在手里,中国为什么还要扎进最费劲的发动机领域,连轮船的心脏都要自己造?
这要从柴油机说起。说起柴油机,很多人或许看过这样的画面:一群老男人在拖拉机上启动冒黑烟的发动机,然后砰的一下气球就炸了,脸上全是黑乎乎的柴油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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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可能就把它当段子看完了,但查阅资料会发现,拖拉机所使用的柴油机,核心技术长期被国外掌握。并不是所有的柴油机都像拖拉机上的那种一样傻大笨粗、冒黑烟。
从坦克到火车头,从船舶到重载卡车,它们离不开的动力之源都是柴油机。这些交通工具之所以都用柴油机,是因为柴油机的好处是压缩比高,扭矩更大,更有劲,还更省油。
远洋货轮用的低速柴油机,一台整机重量可达数千吨。缸径、曲轴、燃油喷射、控制系统环环相扣,任何一个零件公差超标,出海后都可能酿成停航事故。
柴油机虽然有这么多优点,但它最大的缺点是污染问题,也就是会冒黑烟。不过这并不是柴油本身的问题,更多要归咎于中国曾经落后的柴油机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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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柴油发动机大多使用了电控柴油高压共轨系统。如果说发动机相当于车辆的心脏,那么这个系统就相当于柴油机的心脏和大脑。它是柴油机中加工难度最大、精度要求最高的系统。传统机械泵供油是这样的:先由抽油泵把油送到机械泵,然后经柱塞压缩后到达喷油嘴,再雾化进入气缸。
油门就像水龙头开关,油门踩得多,供油就多,反之亦然。如果柱塞压缩柴油进入喷油嘴的压力低了,雾化效果就会差一点,很容易因为燃烧不完全而冒黑烟。
高压共轨系统就不一样了。它的工作原理是:油泵时刻把柴油以高压状态保存在公共油道内,电脑则根据油门的深浅以及发动机转速、负荷、空气进气量等工况,精确开闭共轨油道,控制进入喷油嘴的柴油量,以节省油耗。
由于喷油压力很高,雾化效果好,燃烧更充分,加上尿素后处理系统的辅助,排放的尾气没有黑烟。其中尤其关键的是高压和共轨两项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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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采用高压,是因为该系统能使喷油系统的压力比传统柴油机高出三倍左右,最高能达到200兆帕,而传统柴油机的喷油压力在60~70兆帕。这样做的好处是压力大、雾化好、燃烧充分,从而提高了动力性,达到省油的目的。
共轨,就是通过公共供油管同时向各个喷油嘴供油,喷油量由ECU精确计算出来。ECU就是汽车的电子控制单元,可以理解为汽车的大脑。
它经过精确计算后,同时向各个喷油嘴提供同质量、同压力的燃油,使发动机运转更加平顺,从而优化柴油机的综合性能,减少振动和油耗,并降低排放。早年国内在特种钢材、大型锻件、精密加工上底子薄,船用主机大多依赖海外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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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里曾有一句老话叫“船等机、机等轴”,大型曲轴过去几乎全靠进口,订货周期长,价格由对方说了算。发动机设计图纸长期掌握在德国曼恩、芬兰瓦锡兰等少数企业手里,国内工厂每造出一台机器,仍要按比例缴纳专利授权费用。
类似的局面,在柴油机电控系统领域也曾出现过。在国内电控柴油机高压共轨系统市场上,德国、美国、日本等国的企业占据了绝大部分份额,比如德国博世、德国大陆、德尔福、日本电装等等。
它们在很长时间里都处于近乎垄断的地位,尤其是德国博世,曾经占据国内市场高达85%的份额。国内研究这项技术的单位,要说到无锡油泵油嘴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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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所成立于1980年,是原机械工业部直属的、行业内唯一的归口研究所。
2005年,这个只有200多人的单位成功研发出柴油机电控高压共轨燃油系统,并安装在卡车上,顺利完成了1500公里的无障碍路试,使中国成为继美国、德国、日本之后,世界上第四个掌握该技术的国家。
这个系统开发难度最大的有两个地方:一是控制系统,二是制造技术,尤其是后者。在全球制造业中,电控共轨系统的加工精度要求最高,没有任何一个行业能超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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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电控共轨系统中有几对偶件,既要承受2000多公斤的压力,又要灵活运动、不泄漏,并且间隙只有2~3微米。这相当于两个圆形的杯子,直径公差要小于100纳米,还要做到完全一致,这在机械加工领域是很高的挑战。其间还有一段插曲。德国博世公司曾主动邀请无锡油泵油嘴研究所去参观他们的工厂。
当时博世公司的生产线大量使用自动化设备,连完成一个简单动作的工作程序都要使用机器人,目的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无锡油泵油嘴研究所的负责人并没有被眼前的自动化设备吓倒,而是认为这项技术中国肯定能研发出来。
回到所里后,研究所就开始不断攻克难题:一方面邀请一些国内外专家担任工艺方面的顾问,指出工艺方面的不足之处;另一方面自己培养相关人才进行工艺开发;同时进口设备,并自己攻关生产适合国内需求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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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最终成功研发出中国自己的柴油机电控高压共轨系统。船用主机后来也走上了攻关之路。
2015年,原中船集团与芬兰瓦锡兰合资接手其二冲程发动机业务,组建WinGD;2016年,瓦锡兰转出剩余股份,这家位于瑞士温特图尔的设计公司整体归入中国船舶集团旗下。
2024年,上海船用曲轴团队攻关20多年后,首支全产业链国产化的920毫米缸径曲轴交付。上海临港造出的12X92DF低压双燃料发动机整机2000多吨,满负荷功率63000多千瓦,自主配套率从首台的44%提升到8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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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全球最大功率的甲醇双燃料船用主机也在上海交付。也许有人会觉得,自己不买柴油车,这项技术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其实并非如此。
过去坐柴油车,感觉就像坐在拖拉机上一样,振动和噪声都很大。而安装了高压共轨系统后,振动和噪声降了下来,几乎跟汽油机一样,柴油机就开始大量替代汽油机。
加上柴油机的可靠性、动力性和经济性都不错,在欧洲,柴油机占比最高时超过50%。再比如装甲车、坦克、军车、军舰等军事装备,只要用到柴油发动机,就要用到高压共轨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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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自己的高压共轨系统,就会威胁到国防安全。船舶工业的道理也一样。
核心动力自己掌控,利润能留在国内产业链里,排产也能和船体建造同步。国际航运正逐步切换到液化天然气、甲醇、氨等低碳燃料,如果只买现成机型,下一代的设计图纸和专利仍在别人手里。
船体拿得下市场,心脏握得住主动权,整条产业链才算真正立在自己脚下。电控燃油系统、高端催化剂等细节还需继续打磨,但方向已经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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