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高墙里当差的妙龄宫女,连出宫门半步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却把这辈子最沉的托付,全给了一个连完整身子都没有的底层太监。
我前阵子听研究明清宫史的老先生讲起明朝后宫的旧事,听得人鼻子直发酸。
一群十几岁就被选进宫的小姑娘,这辈子连亲爹亲妈最后一面都未必能见上。
宫门不是你家菜园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平时想买个盐、扯块布、捎包胭脂,根本没人平白无故帮你跑。
就有新来的小宫女憋不住,偷偷问宫里待了十几年的孙姐姐:外头传咱们宫女都得找太监当“菜户”,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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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姐姐瞥了她一眼,哪有什么人逼你必须找的道理。
有人找,是为了省跑腿钱,有人找是为了夜里值夜冷了有个说话的伴,还有人是真的处出了感情。
哪是随便托人带两次东西,就能叫菜户的。
正说着呢,廊那头走过来个穿灰布衣服的小太监,手里攥着个小布包,轻手轻脚走到孙姐姐跟前。
“孙姑姑,你要的脂粉和针线我都买回来了。”
孙姐姐接过来还没开口,他又从怀里掏出来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耳朵尖都红了。
“前两日见你咳得厉害,我顺道买了点姜,你回去煮点姜汤喝。”
等他走了,旁边小宫女都凑过来挤眼睛,问这是不是孙姐姐的菜户。
孙姐姐没否认,只说刘顺这人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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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啊。
他冬天夜里当差冻得打哆嗦,孙姐姐熬夜给他缝过厚护膝。
孙姐姐生辰没人记得,他冒着被罚的风险偷偷给她带过一碗热汤面。
一来二去的,就搭了伴。
哪是什么民间拜过堂的正经夫妻啊。
民间夫妻能同日死吗?能一起回娘家看爹妈吗?
在这宫里,不过就是两个孤苦伶仃的人,互相搭把手取暖罢了。
哪天他要是犯了错被发去南京守陵,孙姐姐也只能对着空屋子哭一场,转头该当差还得当差。
不想找菜户也行啊。
要么你就自己硬扛,所有事都自己跑断腿,要么你就出钱雇“玄将”。
就是那些最底层的低等太监,没权没势,全靠给人跑腿做饭挣点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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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巧做饭好吃的,一个月能挣四五两银子。
可那都是拿命换的。
火大了要罚,菜凉了要骂,主子说一句不合口味,整月的工钱直接打水漂。
可你以为有钱就能随便雇到玄将?
人家也要看你值不值得帮。
宫里那点碎银子根本不经花,今天有人找你借钱明天有人找你赊账,撑不了半个月就空了。
孙姐姐说她刚入宫的时候,就因为欠了几两银子被人追着讨债,差点被打板子发去浣衣局。
要么你就硬气到底谁也不求,要么你就找个真心待你的人。
刘顺没什么大本事,可他是真的把孙姐姐放在心上。
他亲哥犯了事被发去浣衣局,谁都没告诉,唯独偷偷跟孙姐姐说了,知道她有相熟的人在那边能帮着捎句话。
后来他哥没了,他在灵前跪了一整夜,是孙姐姐偷偷给他送的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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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姐姐说,她也知道跟太监好是宫里的大忌,可要是没刘顺,她在这深宫里早就成了一把灰了。
等她回到住处打开那个纸包才发现,除了姜,底下还藏着一包桂花糕。
是刘顺今天路过集市看见新开张的点心铺,特意给她买的,知道她生辰快到了。
他攒了三个月的钱,本来是要托人捎回老家给病重的老母亲抓药的。
那天他站在廊下值夜,望着孙姐姐住处的方向,在心里跟娘磕了个头,说儿子不孝,可这宫里要是她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另一边的刘顺攥着空了的钱袋,想着明天还要去集市再买一包姜,孙姐姐的咳嗽还没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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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们在深宫里的日子。
没有拜堂,没有名分,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当众说。
就靠着这点细碎的、冒着热气的暖意,撑着一年又一年。
撑到青丝熬成白发,撑到有人先一步走,撑到宫墙塌了的那天。
你说这是菜户也好,是搭伙过日子的伴也好,什么都好。
在那个连风都吹得冷的紫禁城里,这点旁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情分,就是两个苦命人全部的指望。
可这点指望,脆得像薄冰。
宫里的菜户本来就没有任何凭据,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官府盖章,全靠俩人心里那点信任。
哪天你失势了,我就得跟着受牵连,哪天你变心了,我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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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万历皇帝最恨这类事,一旦发现谁私下凑成伴过日子,直接重罚处死,连知情的人都要一起受罚。
之前有个太监发现自己的菜户宫女给别的小太监送了碗汤,当场就把汤泼了,谁知道那小太监是皇后身边的人。
最后他挨了三十大板,差点没挺过来,那宫女也被撤了职,罚去浣衣局洗了二十年衣服,出来的时候十个手指全烂了。
旁人都问,都知道要搭上性命,为什么还要凑到一起?
宫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嬷嬷叹口气说,傻孩子,你一个人在那不见天日的深宫里待一辈子试试,那日子,比直接丢了性命还苦。
换做是你,在那种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会选一个人硬扛,还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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