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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大省到广州“抢人”,这一次不争大学生,而是几十万服装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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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湖北荆州市人社局公布了一封写给广州荆州籍纺织服装从业者的信。一座地级市隔着上千公里,向一线城市里的产业工人喊话,这种事少见。

我们觉得,这回抢的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也是几十万有手艺的人。谁接得住,谁就多一张底牌。

信里点了康乐、鹭江、大塘、上冲这几个地名,说家乡知道大家搬厂房、安置生意有多难。条件也摆得具体:返乡创业项目奖补、一次性创业补贴、贷款贴息、技能培训补贴,注册办证一站式服务,还支持“广州接单、荆州生产”,原有市场不丢。



荆州还统筹了大巴和货运车辆,接送返乡乡亲,转运生产设备。专场对接活动安排在11月14日至17日,在广州举办。

11月17日,人和缝纫机一起拉回家,这样的招商办法,在过去的“抢人大战”里很少见到。

荆州不是一家在动。据报道,孝感汉川也有负责人到广州请老乡回家创业。

走得更早的是天门。2025年公布的数据显示,天门服装电商产业近三年吸引约10万人返乡就业创业,带动16万人就业。几座城市盯着的是同一个地方,广州海珠区的康鹭片区。



康鹭为什么要改,先看那里的样子。城中村自建房形成大量“上居下织”的格局,底层或二三层做车间,楼上住人,仓库、作坊、民居混在握手楼里,电气火灾隐患长期突出,公共配套严重不足。

从安全上讲,这一步迟早要走。

2021年1月,村民投票选定合生创展作为旧改合作企业。

2023年年初,广州市政府在高质量发展大会上提到康鹭改造和向清远转移的计划。2024年项目动工,涉及59个地块、5005栋房屋,分四期推进,计划用十年完成。

2024年12月31日,第一期改造地块完成清租移交。



到今年,速度更快。

海珠区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首期9个地块的集体物业清租清拆提前一年完成,从首拆到首建只用了半年。厂房一栋栋清空,老板和工人得另找出路,湖北的邀请赶在了这个当口。

人已经分流了。2024年,有从业者希望能整体搬迁、不打散产业。

两年过去,有人回湖北老家建厂,有人去了清远、新塘,有人咬牙留在康鹭扛高租金,还有人转到番禺南村、白云石井、佛山南海大沥。这批人的分量不小。



2023年初的报道提到,海珠城中村聚集了数十万从业者,其中约30万是湖北人。他们大量来自天门、潜江、仙桃,靠亲戚和老乡牵线扎根,业内把那一片叫“湖北村”。

手艺有来处。江汉平原是老产棉区,沙市的轻纺工业早年在全国有名气。

后来沿海开放,大批会踩缝纫机的湖北人南下,从学徒干到车工,再自己开小厂。荆州今天提复兴轻纺名城,等于要把当年流出去的手艺请回来。

荆州动手并不晚。2023年年初,荆州市委书记带着市县两级主要负责人赶到广州,在海珠区开了恳谈会。

会上提出15项政策,支持厂房租赁、设备搬迁、技改升级。虎门童装企业的6家会长单位,还拟合投15亿元在监利建童装产业园。

36个项目集中签约,总投资204亿元。



回乡这笔账,有人早就算过。

2022年9月,天门人张铭聪把番禺南村的制衣厂搬回天门,广州保留设计与开发部门,做成“前店后厂”。订单还在广州接,生产放在成本更低的老家,这个模式后来被不少人学去了。

今年的例子更近。汉川人倪慧芳长期在广州做服装,去年12月,她和10多家同行企业商量后,一起把厂搬到天门。

理由很朴素:在广州做生意的多是天门人,抱团回去更踏实。配套有了,人情也在,创业的心里就有底。



天门的底子确实厚。截至2022年底,天门有2000多家服装企业,全年产销服装1.8亿多件。服装电商交易额从2021年的70亿元涨到2024年的513亿元。

一个内陆县市做到这个规模,说明回流的手艺在家乡也能变成订单。人回来了,日子也跟着变。

有调研发现,40岁以上的回流工人里,一半以上是因为父母年迈需要照顾。在家门口上班,既能挣钱,也能顾老人和孩子。

吃饭、买菜、上学这些开销留在本地,城市的人气就慢慢回来了。广州也不愿意轻易放手。

有报道称,康鹭一带支撑了全国近一半的中低端女装生产。



海珠的年交易额约2000亿元。

广东首选的承接地是清远,清远派出高规格团队,到广州招商五次。省内省外一起伸手,对从业者是好事,选择多了。难处也得说清楚。

有报道称,2023年以来康鹭零工用工量锐减超过一半,工价普遍降了一到两成,订单利润越来越薄。这样的行情下搬家,谁都得掂量。

小单快返靠的是密集的面料和加工配套,一家工厂单独搬走,很容易丢掉这份速度。



早在2023年,业内人士就给过提醒。

回湖北的多是有固定订单、和大平台或外贸公司合作的企业,首选天门,其次是汉川、仙桃、潜江。做小订单的厂子更难,因为那边的市场不像广州这么集中。

这个判断今天仍然有用。所以补贴只是敲门砖。订单稳不稳,面料好不好买,物流贵不贵,用地和用电成本高不高,这几样才决定人留不留得住。

荆州这些年也在补课。2024年,全市扶持返乡创业6076人,带动2.2万多人就业,荆州英利服饰还把婴儿睡衣套装卖进了美国市场。



把眼光放远,这几年一二线城市争的大多是大学生,沿海发达地区纷纷推出大规模引才计划。小城市在这场比赛里吃亏,毕业生要么去武汉,要么去沿海。

荆州、天门、汉川换了个赛道,去争有手艺的产业工人,胜算反而更大。服装算不上高精尖,门槛低,吸纳就业却多。

一家厂开起来,旁边的面料店、物流点、直播团队、小餐馆都跟着转。多数中西部城市没有条件做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汽车,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仍是稳就业的主力。



这件事也在提醒湖北自己。天门、仙桃、荆州、潜江、汉川挨得不远,各开价码互相压价,只会内耗。

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分工:有的地方做面料和辅料,有的做加工,有的做电商和物流,把链条在省内配齐,让回来的人不必再往外跑。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一线城市腾出空间做城市更新,中西部承接劳动密集型产业,这本来就是产业梯度转移的常态。几十万服装工人去哪里,要看各地谁的配套更扎实,谁的订单更稳。



荆州那封信里有一句话:“大家背井离乡,起早贪黑”,为的是撑起一份事业,守护一家老小。

不少人在广州打拼了二十来年,谁不想把厂开在家门口、守着孩子过日子?

家乡能不能接住这份心思,接下来几年的订单和出货量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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