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女子,欠了同村男子3万块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我叫刘春梅,今年三十四岁,湖南邵阳乡下人,我们村叫青龙村,山多田少,年轻人一半在广东打工。要说我欠三万块钱这件事,得从我爸说起。我爸前年冬天查出尿毒症,一周三次透析,一次四百多,医保报一部分,剩下的还是像个无底洞。我妈走得早,我弟在浙江送快递,一个月六千块,寄回来三千,缺口还是堵不上。去年最难的时候,我爸的瘘管感染住了院,医院催着交押金八千。我翻遍了所有能借的人,亲戚躲的躲、推的推,最后是同村的周立成借给我的。立成跟我小学同班,比我大一岁,一直没结婚,在村里种烤烟,还养了三十几头猪,是村里数得着的殷实户。八千块是他连夜骑摩托送来的,一沓现金,用报纸包着。他说春梅,先救人,钱的事以后再说,不催你。后来我又陆续找他借了几回,凑起来,一共三万。
钱是好借的,人是难熬的。今年开春我爸还是走了,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梅子,你欠立成的钱,砸锅卖铁也要还,人家是干净钱,不能拖脏了。爸走后,我在镇上的电子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八,除去房租伙食,一个月能存一千五。三万块,我要还两年。可今年七月,厂里效益不行裁了半个车间,我被裁了,找了一个多月工作,只找到超市理货的零工,一个月两千出头。八月有一天,立成的母亲托人捎话,说他家要给老房子翻修,要用钱。我心里一下就沉了,我知道这不是催我,但我知道他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夜里翻来覆去算账:一个月两千二,我吃住花八百,还剩一千四,我爸留下的债还有药店两千多没收尾。这个口子,怎么算都堵不上。
八月十五号那天傍晚,我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红苕去立成家,名义是还人情,实际是我心里憋着一个说出来我自己都脸红的打算。他在院子里喂猪,看见我,把猪食桶一放,在裤子上擦着手接篮子。我们坐在屋檐下说话,说厂里的事,说他家的房子,说到钱的时候,我低着头,把我脑子里那个糊涂念头说了出来。我说:立成,钱我还不上,你看我要是……我不嫌弃你一直没成家,我们俩处对象,这债就当两清了,行不行?
院子里静了很久。猪在圈里哼哼,蝉在树上叫。我头埋得快碰到膝盖,又臊又怕,怕他答应,更怕他不答应。结果他半天开口,声音很平:“春梅,你抬头。”我抬起来,他看着我,那眼神不是看不起,倒像是心疼,他说:“我把你当什么人,你知道吗?我爸走的时候,全村就你一个女娃帮我抬的棺。你爸透析那两年,你在县医院陪床,头发白了一半,我都看见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话,你是把自己看得多不值钱?”他说得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又说:“钱是钱,人是人,这两笔账混在一起,以后你在我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图什么?我借你钱,是借给同学的,不是买什么的。这话说完,翻篇,以后不许再提。”
那天我回家的路上,山里的风把我的眼泪吹干了,可心里有个东西被吹醒了。我三十多年活得糊里糊涂,被难处压得直不起腰,难到一定程度,人就想着把自己卖了抵账,卖 给谁不都一样吗?可立成那几句话让我明白,卖自己这个口子一开,人就真的完了,债清了,人也塌了。
九月份,镇上劳务中介往广东佛山送工,电子厂流水线,包吃住,一个月四千八。我报了名。走之前我又去了一趟立成家,这次没提钱,我写了一张还款的字据,按了手印:从十月起,每月还两千,年底结余一次结清,三年还完,不算利息,但要立字据。立成开始死活不收,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催你。我说你收下,这不是还你钱,这是我给我自己立的规矩。人这个东西,没个字据摁着手印,难处一来又想歪路。他最后收了,收的时候说了一句:“行,那我就当这个债主。但我说好了,你每个月还两千,你自己兜里必须留五百,不够花你就跟我说,再借是再借,跟这个字据没关系。”
在佛山的十个月,我一条流水线上一分钟插十四个元件,手上的茧厚得剪指甲都剪不动。宿舍八个人一间,夜里有人打呼噜,我戴着耳塞给家里弟弟打电话,给立成发微信报账:十月,两千,已转;十一月,两千,已转……他每回都回一样的三个字:收到了。后面有时候添一句:厂里伙食怎么样,别亏自己。今年过年前,我攒的加班费多,一次给他转了八千。他退回来两千,说字据写的是两千,多的退你,按规矩来。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他说:“轴好,轴着的账,才有还完的一天。”
今年夏天,我爸坟上的草我回去锄了。锄完草,我绕到立成家的烟田,他正在地里打顶,看见我,直起腰,隔着几垄烟叶跟我喊:“回来啦?”我说回来还账。他说:“还到多少了?”我说还差一万六。他说:“不急,烟要长三个月,账也是。”就这么两句话,我站在田埂上,心里那个踏实,是我这些年没有过的。
前几天村里人说媒,说给我介绍镇上开货车的一个师傅,人说那师傅老实,就是有个儿子。我还没回话,倒是村里也有人嚼舌根,说我和立成早晚的事,说我当年提亲没成。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不臊了。那天在屋檐底下,我那句话是说了的,错了就是错了,我认。可立成把它接住了,没让它落地砸了我,他把那句话揉吧揉吧,还给了我一个字据、一条规矩和一句“把自己看贵重些”。要说我往后要是真跟什么人成个家,那得是我自己站着、钱自己挣着、账两清了之后的成家,不是抵账的成家。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就是人这一辈子最贵重的那点东西:脸面,志气,和把自己当人的那一份心。
上个月二十号,我转出第十五笔还款,手机上他回的还是那三个字:收到了。这次后面添了一行:“差一万,明年烟卖了,你要还不上就再宽限一年,字据我改。”我看着那行字,在车间的更衣室里坐了好一会儿。三万块钱的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压垮人的从来不是钱,是难处面前自己先把自己折价的那一念。我把那一念掐死了,剩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地上。我爸说得对,人家立成的钱是干净钱,我得用干净的方式还。如今字据还剩最后一页,我算过了,明年十月,还清。还清那天,我要请全村人吃顿饭,不为别的,就为我刘春梅三十四岁这一年,欠了债,没赖,没躲,更没卖——我这辈子,值三万块以外的东西,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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