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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号,东京股市开盘,日本烟草的股价直接砸到跌停。
成交量是零,没有一个人敢接盘。
前一天晚上,11月5号,普京签了一纸法令,日本烟草国际在俄罗斯的四家子公司全部划走,移交给一家叫“工业资产”的俄罗斯公司管理。法令全文没写理由,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日本烟草是什么体量?俄罗斯最大的卷烟制造商,温斯顿、骆驼、LD、Sobranie,市面上每十包烟里将近四包从它的工厂出来。俄罗斯业务占集团收入10%,但占营业利润25%——利润的四分之一,一份总统令,一夜清零。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在记者会上说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抗议了,要求撤回。说这话的时候JT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九,停在6269日元。
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不在法令本身,在接管JT的那家公司身上。
一、八百块钱的公司
“工业资产”,注册于2026年9月16号。注册资本一万卢布,折合人民币不到八百块。唯一股东谢尔盖·德列莫夫,联邦安全局前雇员,后来在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干过地方议员。
八百块钱的公司,成立五十天,接管了一个四座工厂、四千名工人、四成市场份额的烟草帝国。
俄罗斯独立媒体还扒出来一个细节:之前好几次接管外资资产,用的也叫“工业资产”,但不是同一家。名字一模一样,壳不一样。注册一个空壳,等一纸法令,接管一座工厂,事了拂衣去,下回再注册一个新的。流水的壳,铁打的名字。
俄罗斯商业监察员绍欣当天都没绷住——五个员工、一万卢布的公司管几十亿资产,“就是前台公司”。
壳是提前备好的。提前了多久?
二、十六天
10月2号,高市早苗内阁敲定第二十七轮对俄制裁。三十三家俄罗斯法人资产被冻结,九个人上了黑名单,三十五艘影子船队被禁止获得日本的运营维修保险服务。高市上台后第一次自己主动往前加码,不只是跟G7同步走。
三天后,10月5号,扎哈罗娃在俄外交部官网挂了一份评论,措辞很平静,意思很硬——反制会来,先从你最疼的地方开始。
同月,俄罗斯安全局在萨哈林抓了《北海道新闻》的记者今井由纪,罪名是在俄罗斯境内从事间谍活动。俄外交部还公开指控日本公司向乌克兰出售无人机,定性为敌对行为。
抓记者,扣间谍帽子,指控无人机。每一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垒——把日本往“敌对国家”的框里塞。
11月5号,法令签了。
从日本出手到法令落地,三十三天。但壳公司“工业资产”注册日期是9月16号,比日本制裁决定早了整整十六天。
也就是说,不是你先出手我再还手,壳在日本动手之前半个多月就备好了,就等你伸手。日本以为自己先出招,其实对面十六天前就开始准备收拾你了。
但为什么是烟草?俄罗斯要动日本,能选的目标多了去了。
三、萨哈林碰都没碰
日本在俄罗斯最大的利益根本不是烟厂。
萨哈林2号液化天然气项目,三井物产持12.5%,三菱商事持10%。日本全国LNG进口的将近一成从这里来。萨哈林的气两天半就能到日本,从澳大利亚买要七天,从美国墨西哥湾走要二十到四十天。日本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LNG靠海外运进来,发电量三成烧的就是这个。换供应源牵动的是电价、暖气费、工厂成本,桩桩件件最后都要变成选票。
所以东京搞了二十七轮制裁,萨哈林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字。不是忘了,是碰都不敢碰。日本甚至说服美国把萨哈林2号的制裁豁免一路延到2026年底,前前后后延了五次。每续一次,就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承认一次:我离不开俄罗斯的气。
普京也没动萨哈林,因为这是普京赚钱的管道——萨哈林的气卖给日本,钱也流进莫斯科的口袋,这是双向的买卖,砍了两边都疼,没有必要。
日本烟草就完全不一样了。四座工厂全在俄罗斯,工人全是俄罗斯人,产品卖给俄罗斯消费者。接管之后工厂照开,烟照卖,什么都没变,利润换个口袋就行。而且日本政府持有JT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是最大股东。动它,公司在流血,日本国库也在流血。但这血不会溅到油价上,不会传到欧洲的天然气管道里,不会让G7多开一次紧急会议。
疼得精准,动静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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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头吃的人
日本这四年干了一件特别拧巴的事。
政治上冲在最前面,每一轮对俄制裁都没落下,高市上台还自己加码,在G7里从来不掉队。但企业几乎一家都没撤。JETRO去年调查了五十家在俄日企,百分之七十六说未来一两年维持现状,比前一年高了十七个百分点——不是越来越想走,是越来越铁了心要留。想撤的只有百分之六。
左手制裁,右手赚钱。东京想得很简单:德国人砍了俄罗斯天然气,经济到现在没缓过来,我不犯这个傻。你们欧洲公司跑了,市场空出来,正好是我吃。
于是就出了一幅很魔幻的画面。东京在国际场合带头骂莫斯科,回头悄悄往莫斯科派官员"促进沟通、保护日本企业资产"。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生后来自己讲的,提出抗议的官员当时正在莫斯科出差,出差目的就是去保护资产。然后资产在出差期间被接管了。
人还坐在对面呢,家被抄了。
说真的日本到底怎么想的,俄罗斯向来就是一头狼,你竟然想在一头狼身上占便宜!安倍在任的时候跟普京见了二十七次面,次次飞莫斯科都带着经济合作大礼包,能源、医疗、远东开发,能给的全给了,就想谈回北方四岛。钱全收了,岛一个没还。今年8月普京亲自跑到北方四岛上转了一圈,连装都懒得装了。
当年好声好气送钱都没讨得好,现在你一边制裁一边赚钱,凭什么觉得莫斯科会惯着你?
五、"临时"
法令写的是"临时管理",看着似乎还有回旋余地。
达能也这么想过。2023年7月,达能的俄罗斯业务被"临时管理"。八个月后管理撤了,达能把业务卖了一点八亿欧元,账面记了十二亿欧元的亏损。
嘉士伯也这么想过。同一个月,波罗的海啤酒厂被拿走。一年半之后,啤酒厂三点二亿美元卖给了两个在厂里干了多年的老员工。嘉士伯CEO对路透社说了句后来被翻来覆去引用的话:俄罗斯"偷走了"这笔交易。
先临时管理,再低价卖掉。达能走完了这条路,嘉士伯也走完了。日本烟草是第二十八家踏上这条流水线的外企。
而且节奏明显在加快。9月,雀巢、麦德龙、欧尚,三家一块儿。10月,又是四家欧洲公司。11月,日本烟草。每个月一批,全是消费行业——食品、零售、烟草。工厂不停,产品不断,工人不裁,什么都没变,就是股东名字从文件上划掉了
JETRO调查里那百分之七十六还留在俄罗斯的日本企业,现在每天醒来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过这个问题可能已经不重要了,下一家壳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在哪个区,说不定已经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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