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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高速堵满了集卡,夜市却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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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外贸的“温度计”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中国第一大港不是上海,就是深圳或香港。其实,真正的霸主是宁波,只不过它向来低调,外界知之甚少。

一组2026年1至8月的港口数据很能说明问题。

  • 货物吞吐量:宁波港9.5亿吨,上海港5.5亿吨。
  • 集装箱吞吐量:上海港3770万TEU,宁波港3040万TEU。

上海的集装箱量虽略占上风,但总货物吞吐量,宁波几乎是断层领先。综合来看,宁波不仅是中国第一大港,更是世界第一大港。而宁波港的核心港区,恰恰就坐落在北仑。

我住在宁波,频繁往来市区与北仑之间。两地通勤最快捷的方式便是走高速。如果用上帝视角俯瞰,高速公路网就是一个国家的毛细血管,而川流不息的卡车,就是输送养分的血细胞。

在我看来,这段高速公路上的集装箱卡车数量,几乎就是中国外贸行业的“温度计”。

以前,宁波市区往返北仑的高速,对安装ETC的客车免费。2026年1月1日起,免费政策正式取消。据本地媒体统计,新政实施初期,北仑收费站进口小车流量骤降46.2%,出口下降41.4%。

那段时间去北仑简直是一种享受,只要开启辅助驾驶,便能一路畅行无阻。

可惜好景不长,最近,这段高速又开始堵起来了。小汽车回流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集装箱卡车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卡车的速度取决于载重,空车跑得快,重车爬得慢。一旦空车变道超车,双向四车道瞬间就被“锁死”——只见一台集卡以80迈的时速,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去超旁边70迈的重车。要是慢车道排着一长串重车,后车就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吃灰”,等它慢悠悠地全部超完。

遇上讲规矩的司机,超完车还会自觉并回慢车道;最怕碰上个别“佛系”司机,超车完成后,依然霸占着超车道。

忍无可忍之下,我只能看准车流中的空档,深踩油门见缝突围。小轿车在十几米长的集卡面前,单薄得像一片树叶,每次贴着数米高的集装箱并行,头顶阴影笼罩、耳边胎噪呼啸,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甚至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这头钢铁巨兽重心一歪,就会朝我侧翻压下来……直到彻底甩开它们,紧绷的神经才敢长舒一口气。

虽然这种驾驶体验不太好,但集卡数量的激增却传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今年的外贸形势不只是好,而且是大好特好。

这种来自高速公路上的体感,也得到了国家宏观统计数据的印证。结合海关总署发布的最新数据,可以从三个维度看到今年外贸的强劲势头:

大盘逐季加速,四季度迎来爆发。

今年前10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4.81万亿元,同比增长20%。其中,出口25.99万亿元,增长17.6%;进口18.82万亿元,增长23.6%。10月单月,进出口总值达到4.87万亿元,同比增长31.2%,其中出口增长28.7%,进口增长34.7%。进入四季度以来,外贸增速明显加快,10月单月表现尤为强劲。

附加值提高,双向推高车流。

如今穿梭在高速上的集装箱,装的早已不只是传统的轻工纺织品,机电与AI产业链正成为绝对主力。前10个月,我国出口机电产品 16.81万亿元,同比增长25.2%,占出口总值的六成以上,全球算力与AI硬件需求的爆发功不可没;与此同时,进口机电产品也达到 8.17万亿元,同比大幅增长 35%。对于宁波港这样的大港而言,进出口双旺,意味着集卡“重去重回”的比例大幅提高,路上的重载慢车自然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新市场崛起,民企扛大梁。

前10个月,我国对东盟贸易总值达7.68万亿元(增长 24.2%),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合计进出口22.88万亿元(增长 18.5%),这些航线恰恰是宁波港班轮最密集的方向。而在市场主体方面,民营企业前10个月进出口25.46万亿元,同比增长 20.1%,稳占全国外贸半壁江山(56.8%)。长三角作为民营外贸最活跃的腹地,源源不断的订单,最终都转化成了通往北仑港区高速公路上的滚滚车流。



夜市:冷清的烟火气

数据之外,另一组体感来自夜市。

鄞州区有个颇有名气的夜市,以前每到周末,就人气旺盛,想找个空位都难。前阵子有朋友来宁波玩,我便想着带他去感受一下本地的市井烟火气。

可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如今的人气一落千丈,客流密度连鼎盛时期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我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没错啊,今天是周末。

逛了一圈,果断放弃夜市,去附近一条商业街看看。

就在我们犹豫的时候,餐厅的小哥,热情地迎了上来揽客。我这人脸皮薄,实在架不住这份盛情,便点头应了下来。

小哥二话不说,亲自引着我们上楼。

等走到二楼,穿过走廊进了大堂,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目测二十多张桌子的大厅,算得上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馆子了,可放眼望去,除了我们,竟然连半个客人的影子都没有。我又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玻璃冰柜,里面同样空空荡荡。

念头一转,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么冷清的店,食材周转肯定慢,万一不新鲜怎么办?我这几天肠胃本就不大舒服,真要吃坏了肚子,岂不是雪上加霜?

看我杵在原地犹豫不决,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赶忙走过来解释:“还没到饭点呢,过会儿客人就多了。”他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说这话时眼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不敢冒险了,只好满脸愧疚地摆摆手:“真不好意思,我下次再来吃吧。”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但还是客气地回了句:“没关系。”

下楼时,刚才引路的小哥刚好也要去街上继续揽客,我忍不住再次向他致歉:“实在不好意思。”

小哥挤出一丝苦笑,摆摆手说:“没事,经常这样,我理解。”

我顺口问道:“你们这地段不算差啊,街上行人也挺多,怎么就没客人呢?”

他叹了口气,悠悠地说:“前两年都还好,今年下半年开始,不知怎么了,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冷清。”

话音落下,楼道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在如今的餐饮市场,一家店能熬过三年,也算曾经辉煌过了。粗略算下来,至少有六个人依靠着餐厅谋生:楼下两个拉客的,楼上三个服务员,外加一位老板。照眼下这个客流状况,他们离关门歇业恐怕不远了。

网约车:寂静的晚高峰

前几天,我总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便打算去医院查一查。

下午不到四点,我打开软件输入目的地,跳出来的价格让我非常意外:3.3公里的路程,居然还不到6.5元。

到了医院,我跟医生说怀疑自己得了白内障。一番全套检查下来,医生笑着告诉我,眼睛没什么大碍,就是用眼过度,建议少看手机。

整个问诊加检查,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总费用才不到60,不得不佩服,中国医院的高效和廉价!



走出医院大门,我在手机上点了“呼叫返程”,几乎是秒接单。等车停在面前,拉开车门一看,主驾上坐着的居然还是刚才送我来的那位师傅。

我乐了,打趣道:“咱俩这缘分可真不浅,这么快又见面了。”

没想到,师傅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哪是什么缘分,我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个路边停着呢。”

我随口接话:“跑车挺辛苦的,趁空档歇一歇也应该。”

他摇摇头,笑得更无奈了:“不是我想歇,是根本没单子啊!”

我听得一愣,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是下午四点半,眼看就要进入晚高峰了,居然半小时没有乘客?

师傅打开了话匣子,说最近这几个月生意格外冷清,出门打车的人少了很多。

我问:“会不会是平台的问题?”

他说:“每个平台都差不多,我有一个司机群,几乎所有人都没什么生意。”

他还提到,这两三个月,他常跑的几片街区里,一些“夜场”被整顿后,生意明显淡了。以前晚上八点以后才是网约车的黄金时间,现在一过八点,马路上就冷清得像半夜,他也只能早早收车回家。

受影响的也不只是网约车。他说,那几片街区里的妆造店、夜宵摊、代驾、便利店,近来都在减单。夜里的生意,像是一起凉了下来。



写在最后

回过头看,这或许就是当下中国经济最真实、也最耐人寻味的切面。

在通往北仑的高速上,集卡川流不息,那是制造业与外贸出口的高歌猛进;而在市井的夜市与晚高峰的街头,冷清的餐桌和空跑的网约车,透着普通人生活里的阵阵凉意。

外贸和高端制造的增长是真的,但它们大多是资金与技术密集型产业,对就业的拉动有限;而产业升级的外溢效应,也远没有那么快传导到街边的小店和车里的人身上。宏观有宏观的节奏,微观有微观的温差。

那位师傅最后说的话,我记到现在——“现在这种形势,只要能吃能喝,身体健康,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我想了想,也没能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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