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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一次败诉不是终点。条款切换+证据重构,让一枚已被裁定“维持注册”的抢注商标,最终被宣告无效。本文复盘这起“二次进攻”案件,看《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如何突破商品类别壁垒认定恶意。细想来,真不可思议。明明是一生之中最常见的东西,却从来不曾细细瞧上一眼。
一、案情简介
(一)品牌方:十余年打磨的原创宠物品牌
申请人杭州三野服饰有限公司深耕宠物服饰、宠物用品及时尚配饰领域,“MOOKIPET”系其核心自主品牌。自2017年启动品牌策划与商标布局以来,权利人通过亚宠展、上海宠物时装周等行业头部展会持续曝光,通过微博、微信公众号、抖音、小红书等平台常态化运营,在天猫、抖音开设品牌旗舰店,全网销售、口碑双丰收。
“MOOKIPET”还因明星效应屡屡出圈:时代少年团宋亚轩曾购买该品牌产品,孙千、李佳琦也为自家宠物选择了“mookipet”宠物服饰,带动一波“明星同款”购买风潮。多家主流媒体先后专题报道,在百度、360等搜索引擎检索“MOOKIPET”,结果均直接指向申请人品牌与产品。
(二)抢注方:同一标识,多类别反复申请
被申请人吕某于2024年7月10日在第14类(贵金属合金、首饰盒、珠宝首饰、表、钟等商品)上申请注册“mookipet”商标,并于2024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
经查,被申请人围绕“mookipet”标识在第14类、第18类、第25类商品上先后申请注册了6件商标——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全部指向权利人的核心品牌标识。而其在第14类核定商品(贵金属、珠宝首饰、钟表)领域,并无任何实际使用迹象与合理解释。
(三)两个回合,两种结局
第一回合(2025年)——败。2025年2月10日,申请人首次对该商标提起无效宣告,主要援引《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2025年11月27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商评字[2025]第0000338986号裁定:争议商标未构成上述条款所指情形,注册予以维持。
第二回合(2026年)——胜。申请人未止步于此。2026年1月16日,申请人调整策略再次提起无效宣告,此次以《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为核心武器,辅以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条等理由,并围绕品牌知名度、对方批量抢注事实重构证据体系。2026年8月2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商评字[2026]第0000192205号裁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予以无效宣告。
值得一提的是,与本案同一品牌的系列维权案件中,权利人对围绕“MOOKIPET”标识的其他抢注商标(含同一被申请人在第18类、第25类等类别申请的系列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案件,也相继获得支持——批量抢注的品牌壁垒,正在被逐案拆除。
二、案件重难点分析
(一)重点一:一事不再理——首次败诉的条款,不能“原地再打一遍”
《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
本案中,申请人在前案中已依据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三十二条主张过无效宣告且未获支持。本次申请中,国家知识产权局明确认定:申请人依据上述条款再次提起的理由相同,提交的证据亦未形成新的事实,故对该部分请求直接予以驳回。
这就是“一事不再理”原则在商标确权程序中的直接适用。它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边界:
● 相同的事实和理由:不得重复提出,即便换一个时间、换一个措辞;
● 新的理由或新的事实:不受此限。本案中,申请人本次新援引了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主张第三十条,国知局即认为“属于新的理由,予以审理”——只是最终因商品类别跨度大未获支持。
实务启示:一次无效宣告的条款布局,某种意义上是“一次性弹药”。哪些条款先进、哪些留后手,需要在立案时就有全局规划;首次失利后若要再次进攻,必须找到“新理由”或组织“新事实”,否则只会被程序性驳回。
(二)重点二:全部胜负系于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其他不正当手段”的认定路径
复盘本次裁定的条款逐项结果,会发现这场“翻身仗”打得并不轻松:
本次无效宣告各条款审查结果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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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辅助条款全部落空,案件成败完全押注在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这一兜底条款上。而国知局最终认定恶意、适用该条款,走的是一条经典的论证链条:
1. 商标强显著性:申请人的“Mooki Pet及图”商标具有较强显著特征;
2. 在先知名度:在案证据可证明该商标在宠物服饰类商品上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
3. 标识同一性:争议商标“mookipet”与申请人商标字母构成完全相同、仅大小写之别,难谓巧合;
4. 批量反复抢注:被申请人围绕该标识在相关联商品类别上(第14、18、25类)先后申请注册6件商标;
5. 无解释、无使用意图:被申请人经公告送达未答辩,未对商标设计来源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使用名下商标的意图。
在此基础上,国知局作出关键论断:被申请人的行为明显超出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具有复制摹仿他人商标、囤积商标进行不正当竞争或牟取非法利益的意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
难点在于:本案商品跨度是真实的——权利人的知名度证据集中在宠物服饰(第18类、第25类等),而争议商标注册在第14类贵金属、珠宝、钟表商品上。第三十条、第十五条第二款均因商品不类似而失守。正是“批量抢注+无使用意图+标识完全相同”这套组合拳,突破了商品类别的壁垒,让恶意认定不依赖“商品类似”这一传统战场。
(三)重点三:证据体系的“二次重构”
与首次申请相比,本次申请在证据组织上有明显升级:
● 知名度证据做实:展会合同与照片、媒体报道、社交平台运营、电商旗舰店销售数据、明星购买与推荐、搜索引擎唯一指向性结果,多维度证明“MOOKIPET”在先使用且具有一定影响;
● 抢注事实做深:通过商标检索固定被申请人多类别反复申请6件商标的客观事实,这是适用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核心事实基础;
● 让对方“沉默”付出代价:被申请人经公告送达未答辩,其放弃解释设计来源与使用意图的机会,客观上强化了国知局“难谓巧合”的心证。
三、案件参考价值
(一)一次败诉≠终局:无效宣告允许“换弹药再战”
这是本案最直接的启示。商标无效宣告并非“一审定终身”——只要更换法律理由或补充新的事实证据,权利人完全可以对同一枚商标再次提起无效宣告。本案中,前案败诉的条款未被重复消耗,而是切换到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这一新战场,最终实现逆转。对遭遇抢注的品牌方而言,首次无效失利后放弃维权,往往才是最大的损失。
(二)“批量抢注+囤积不用”是突破商品类别壁垒的利器
当抢注商标落在权利人主营业务之外的类别、传统近似条款难以适用时,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不必证明商品类似,而是通过抢注人多次、多类反复抢注同一标识+无实际使用意图+无合理解释的事实,认定其行为超出正常经营需要、构成不正当手段注册。本案、以及权利人同系列的胜诉案件,都验证了这条路径在实操中的可行性。
(三)一事不再理的边界意识,决定二次进攻的成败
“一事不再理”既是对权利人的约束,也是程序策略的坐标系。本案的得失非常典型:重复援引已败诉条款的部分被直接驳回;新援引引证商标主张第三十条的部分则被正常实体审理。二次无效宣告的胜负手,往往在立案那一刻的条款选择上就已决定。
(四)品牌维权是一场“长期主义”
从2017年品牌布局、多类别商标矩阵与著作权登记,到十余年不间断的使用宣传证据留存,再到面对抢注时的两轮攻防——“MOOKIPET”案的胜诉,本质上是品牌资产长期沉淀+维权策略动态调整的共同结果。知名度证据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补出来的,而是品牌经营过程中日积月累的“弹药库”。
四、总结
“MOOKIPET”案是一堂生动的商标确权实务课:
● 第一,抢注者围绕他人知名标识多类别反复申请、囤而不用、又不作任何解释,即便商品类别与权利人主营领域存在距离,也难逃《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否定性评价;
● 第二,“一事不再理”禁止的是“相同事实和理由”的重复,而非维权本身——新理由、新事实之下,败诉的商标依然可以被拉下马;
● 第三,品牌方平时的商标布局与使用证据留存,是维权时刻最硬的底气。
对正在遭遇商标抢注的品牌方,本案传递的信号很明确:第一次失败,恰恰是第二次精准出击的起点。
本案商标代理人:贾悦
来源 | 北京高沃知识产权(ID: gaowoip-com)
编辑 | 北京高沃知识产权(ID: gaowoi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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