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日报《鸿篇巨制书写解放战争的大决战》、北京晚报《〈大决战〉:新中国战争电影史诗》(云南网转载)、腾讯新闻《1亿投资,5年拍摄时间,一个镜头等2年,〈大决战〉是不可复制的》、1905电影网《大决战之辽沈战役》幕后花絮、澎湃新闻相关报道、抖音百科相关词条等。文中数据均来自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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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组数字背后,藏着一部没人敢轻易复刻的电影
先把几组数字摆出来。
13万。
这是参加一部电影拍摄的部队官兵人数。
100公斤。
这是全片用掉的特效血浆。
170多万发。
这是打出去的空包弹。
再往下数,还有160吨TNT炸药、70吨黑白烟幕、50辆真坦克、20辆装甲车、100辆可以炸翻的汽车、3500个炸弹、1万多发真炮弹、6000支假枪、6000把刺刀、1万多套棉衣。
要是常看战争片,心里多半会犯嘀咕:现在好莱坞拍一部大片,动辄拿绿幕抠像、拿电脑特效堆出千军万马,预算几个亿美元砸下去,观众看个热闹就散场了。
可三十多年前,中国有这么一部片子,不靠绿幕,不靠后期合成,阵地上站的是活生生的战士,天上飞的是真飞机,地上跑的是真坦克,炸起来的尘土能糊满摄影师的镜头。
问题来了:到底是哪一部电影,能让13万军人放下手里的日常训练,集体走进片场当群演?
又是什么样的故事,值得国家把这么多兵力、装备和物资调出来,前前后后折腾好几年?
这个答案,要从1948年的冬天说起。
那一年9月到第二年1月,东北、华东、华北的大地上,接连打响了三场决定中国命运的大仗。
辽沈、淮海、平津,三场战役打了142天,争取起义、投诚、接受和平改编与被歼灭的国民党军队加起来154万余人。
这142天打完,长江以北的局面基本落定,旧中国垮了大半,新中国站到了门槛上。
七十多年过去,这场决战留在史书上的,是一行行番号、地名和数字;留在老兵记忆里的,是枪声、炮声、冻硬的干粮和身边倒下的战友。
可对没经历过战争的普通人来说,那些密密麻麻的史料,读起来总隔着一层。
怎么让后人真正看见、真正感受到那场决战的分量?
有人把这件事拍成了电影。
这部电影,就是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大决战》三部曲——《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平津战役》。
三部片子六集,总时长接近11个小时。
它不是一部简单的打仗片,更像一部用胶片写出来的战争长卷。
在片头看到的那些番号、那些地名,背后全是真刀真枪的历史;在银幕上看到的千军万马,背后是13万官兵、15万人次群众和一整套国家机器在配合。
这篇文章想聊清楚几件事:这部片子当年是怎么立项的,剧本磨了多久,演员是怎么挑出来的;13万官兵和那一大堆物资,在片场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三部影片各自还原了哪些惊心动魄的战场;片子上映之后又留下了什么。
读完就会明白,为什么后来那么多战争大片,场面越做越炫,却总有人念叨一句:还是《大决战》那个味儿,再也拍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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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要记录1949,先把三大战役讲明白
聊电影之前,得先把电影拍的那段历史捋顺。
不然银幕上黑压压一片军队冲过来,你连谁在打谁、为什么打,都看不太明白。
1948年秋天,全国战局已经悄悄换了天地。
人民解放军经过两年多的作战,兵力越打越强,装备越打越好,士气越打越旺;国民党军队则被压缩到几个孤立的大城市和交通线上,守也守不住,退也退不干脆。
双方都清楚,一场战略决战躲不过去了。
第一仗在东北打响。
东北野战军围住锦州,先切断东北国民党军队退往关内的通道,再回师辽西,围出从沈阳出来增援的廖耀湘兵团,长春起义、投诚,沈阳跟着解放。
这就是辽沈战役。
东北全境拿下来,解放军手里有了稳固的后方和源源不断的兵员、物资。
第二仗在华东和中原交界的淮海大平原上。
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合力,先围歼碾庄圩的黄百韬兵团,再在双堆集围住黄维兵团,再把杜聿明集团压在陈官庄一带,一锅端掉。
这一仗战场最宽、兵力最密、仗打得最苦,也最能看出人民战争的底子——后方老百姓推着小推车,把粮食、弹药和伤员往前线往后线来回送。
第三仗在华北。
东北野战军入关,和华北军区部队一块儿,先打下新保安,再强攻天津,把傅作义集团的西退之路和南逃之路一条条堵死,继而争取北平和平解放,千年古都完整地保住了下来。
这就是平津战役。
三场仗一环扣一环。
东北打完,兵力可以入关;淮海拖住,华北不敢动;华北解决,全国棋盘就活了。
电影要拍的,正是这三场战役之间那股拧成一股绳的战略气势。
总导演李俊后来跟摄制组讲过一句话:《大决战》看着是三部片子,构思上得当成一部完整的电影来拍,三个战役是一个整体,不能各拍各的。
站在今天回头看,1948到1949那个节点,是旧中国变成新中国的一道坎。
1985年前后,有人提出,1949年是中国历史上伟大转折的一年,旧中国转成新中国,中国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站了起来,开始转入建设自己国家的新历程,这一年本身就极富戏剧性,把这段历史写好、拍好,很有教育意义。
要完整记录这波澜壮阔的画卷,三大战役这一,绕不开。
1986年1月,把三大战役拍成故事片的任务正式交下来,承接单位是八一电影制片厂。
八一厂的底子,懂行的人都清楚。
1952年8月1日,解放军电影制片厂建厂,1956年更名八一电影制片厂,是当时中国唯一的军事电影制片厂。
建厂之后,《柳堡的故事》《英雄虎胆》《永不消逝的电波》《狼牙山五壮士》《林海雪原》《野火春风斗古城》《地雷战》《地道战》这些片子,一部接一部出来,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拍打仗的戏,八一厂有别人比不了的家底:懂军事的编导、懂烟火的技师、能调动的部队和装备,还有一整套跟部队打交道的经验。
挂帅的总导演叫李俊。
这位老人是中国第三代电影导演,自己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战场上的事不陌生,导筒底下出过《农奴》《闪闪的红星》这样的作品。
让一个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来拍战争史诗,分寸感上先就有了根。
三部片子,李俊一个人盯不过来。
厂里给每一部配了一位首席导演:《辽沈战役》由杨光远执导,《淮海战役》由蔡继渭执导,《平津战役》由韦廉执导。
总导演在整体上把方向、定风格,分集导演带着各自的摄制组往前冲。
后来拍摄进度吃紧,剧组又把三个大组拆成十个小组分头作业,随组摄影师杨振吉回忆,十个组他全都跑遍了。
别以为有了部队背景、有了名导演,这事就好办了。
三大战役涉及的人物、番号、地名、决策过程极其庞杂,拍浅了像儿戏,拍偏了对不起历史。
剧组从上到下认死理:剧本不好,不开拍。
《大决战》的剧本,磨了好几年。
八一厂很快组建起剧本组,编剧里头有八一厂几位资深作者,还有后来拿到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徐怀中。
动笔之前,这帮人先啃资料。
据原厂长萧穆回忆,编剧们前期阅读的文献资料有五六千万字,又一趟趟跑旧址,拜访参加过三大战役的亲历者,听老首长、老指挥员讲当年的决策和仗是怎么打的。
剧本初稿出来,审稿会开了一轮又一轮。
请来提意见的人来头不小:有当过国民党高级军事将领的政协委员,有在野战军工作过、亲身参加过三大战役的指挥员和文艺工作者,有原先在西柏坡总部工作的老党员,还有在北平地下党工作过的老同志。
两边的人坐到一块儿,对着本子一处处核对:这一仗当时到底怎么部署的,那个命令是什么时候下的,那位将领当时是什么心态,哪件事有记载、哪件事是传说。
就这样,剧本前后改了八稿才通过。
后来拍出来的样片,又审核了九次。
从1986年接到任务,到1989年正式投入拍摄,光前期准备就耗去好几年。
整部片子从酝酿到摄制完成,前后历时五年上下。
开拍前夕,李俊带着杨光远、蔡继渭、韦廉几位导演,专门去拜访聂荣臻元帅。
聂帅是平津战役总前委之一,对那段历史了如指掌。
他给剧组详细讲了三大战役的经过,平津战役讲得尤其细:怎么争取傅作义,怎么保护古都北平,哪些仗该打、哪些仗能谈,脉络一条条捋清楚。
聂帅的讲解,给剧组把握历史分寸帮了大忙。
这部片子后来被定位成“文献性、史诗性的故事片”。
这几个字听着抽象,落到创作上就是一条硬规矩:大的历史关节不能动,人物的功过分寸不能歪,战争场面要恢弘,人物内心也要立得住。
它不是戏说,不是演义,是站在史实底子上做的艺术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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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38个历史人物,和一亿元的分量
《大决战》出场的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有238位,主要角色50余人。
这么多人物要一个个找到合适的演员,难度不亚于再打一场仗。
剧组定下的选演员路子是“自愿报名,试戏选拔”,全国海选。
李俊提的要求很明确:主要角色必须形神兼备,一般演员要显得朴实,不能油滑。
消息传出去,一大批演员赶来试戏。
几个关键人物落定得比较顺。
伟人一角,落到了当时已经很有名的特型演员古月身上。
邓小平一角,由卢奇扮演。
古月的外形贴合度极高,据说得到过叶帅亲自认可;走路的姿势、抽烟的动作、说话的语速,他都反复琢磨,尽量往人物身上靠。
后来观众提起银幕上的伟人,很多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古月这一版。
林彪一角,由马绍信扮演。
这个角色在当时的评价环境里敏感,分寸不好拿,剧组还是按实事求是、尊重历史的路子去塑造,没有简单脸谱化。
蒋介石的选角,中间还有过一段周折。
当时演蒋介石最出名的是孙飞虎,可剧组整体要求是实事求是,孙飞虎本人倾向于把角色往反派方向演,剧组觉得有丑化嫌疑,末了选了赵恒多。
赵恒多在片子里把蒋介石的焦灼、固执和大势已去的无奈演了出来,没有靠夸张的表情去讨好观众。
周恩来由苏林扮演,朱德由刘怀正扮演,其余将帅、幕僚、基层官兵,各有各的扮演者。
238个人物站到一起,服装、口音、神态、做派都得贴合各自的身份。
特型演员不是长得像就够了,还得把人物的气度和内心揣到身上。
演员进组之前,功课做得很细。
演将帅的,要翻当年的电报、日记、回忆录,熟悉人物的说话习惯和指挥风格;演国民党将领的,也要去读对方的战报、往来函电,琢磨一个身处劣势的指挥官心里在盘算什么。
片场里没有谁是来露个脸的,哪怕是一个带几句台词的参谋、副官,也得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那个年代军人的样子端出来。
除了有名有姓的角色,更多的是没有台词的基层官兵和支前群众。
他们里头有部队抽调来的战士,有各地招来的群众,换上军装或便服,在阵地、村落、车队里跑来跑去。
一个冲锋镜头拍下来,满身是土,脸上抹着灰,下场之后搓掉泥、补好妆,再等下一条。
影片里那些黑压压的步兵队列、那些蹲在战壕里的身影,靠的就是这成千上万个没有名字的人一点点凑出来的。
片子的投入,放到今天看不算吓人,搁在当年是个天文数字。
《大决战》三部曲总投入接近一亿元人民币。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一亿元,跟今天的购买力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媒体拿后来的大片做对比,说这个体量放到现在,妥妥是几十亿级别的制作。
钱花在哪儿了?
人员补助、物资调配、跨地域转场、装备调用、烟火爆破,哪一样都吃钱。
钱虽多,账算得很细,并不是撒开了花。
据剧组人员回忆,参演的士兵群演,每人每天补助两元,光这一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制片主任常常守在电话跟前,一圈圈汇报,批条子、找车皮,把一车车棉衣、干粮和物资运到片场。
每一分钱都有会计盯着,哪颗炮弹用了、哪套棉衣发了,都得对上账。
拍摄地域铺开得极广。
全片拍摄地区涉及全国十三个省市自治区的五十多个市、县、区,北起黑龙江哈尔滨,南到浙江奉化,西至黄河河套,东抵渤海之滨,等于把大半个中国跑了一遍。
不同战役的气候、地形、地貌,都尽量找贴近的实景来拍,能不搭景就不搭景。
说到这儿,你大概已经感觉到了: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八一厂自己关起门能完成的活儿。
它背后是国家层面的协调,是五个大军区、陆海空军、院校、武警部队一块儿搭把手。
真正把规模推到极致的,是片场那13万官兵和那一长串物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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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个军区、25个军级单位,凑出银幕上的千军万马
先把人员这盘账算清楚。
为拍《大决战》,解放军沈阳、北京、济南、南京、兰州五个军区,加上海空军一些部队、陆军航空兵、有关院校和武警部队,一共二十几个军级单位、三十三个独立师团单位,出动了约13万干部战士参加拍摄。
八一厂自身有800人参与进来。
除了部队官兵,参拍的地方群众累计达15万余人次,部队官兵和人民群众加在一起,累计动员人力达到三百多万人次的规模。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
普通剧组找群演,几百人上千人已经算大阵仗;《大决战》动不动就是上万人的冲锋、上万人的合围。
银幕上一个黑压压的步兵方阵,背后是一支部队按编制拉到现场,按军事口令调动,队形、间距、冲击路线全有章法。
群演不是随便站满一片地就行,战场上谁在前排、谁在侧翼、哪支部队往哪个方向压,都要跟战役进程对得上。
协调这么多人,本身就是一门大工程。
部队有自己的训练和任务,抽调出来拍戏,时间、驻地、伙食、安全都要安排;跨军区调动,要走统一指挥。
剧组后来把协调机制升级到陆海空全军层面,才把这么庞大的人员调度理顺。
可以说,光是把13万人在不同片场之间转起来,就已经是一次小规模的战役级组织行动。
再看物资。
据公开统计,为拍摄《大决战》,剧组动用的装备和耗材包括:炸弹3500个、TNT炸药160吨、黑白烟幕70吨、血浆100公斤、军用装甲车20辆、真坦克50辆、可炸汽车100辆、空包弹170多万发、真炮弹1万多发、假枪支6000支、刺刀6000把,另有棉衣1万多套,以及大量火炮、飞机、舰艇等大型军事装备。
标题里那100公斤血浆,单独拎出来说说。
普通战争片用几公斤血浆就算多的了,100公斤听着好像不多,铺到成千上万个中弹镜头身上,用量就显出来了。
那个年代没有现成的喷溅装置,也没有普及的血浆包,每场战斗戏里,中弹士兵身上那一片片血迹,都是道具组工作人员蹲在地上,拿小刷子一点一点涂上去的。
一个镜头拍完,洗掉,下一个镜头再重新涂。
衣服上的血痕、脸上的血污、伤口周围的颜色深浅,全靠手工一点点做出来。
170多万发空包弹,意味着什么?
空包弹没有弹头,打出去不会伤人,可枪口的火光、枪声、硝烟一样不少。
阵地上机枪一排排响起来,枪口十字形的火花连成一片,那种压迫感是后期配音配不出来的。
随组摄影师杨振吉就专门蹲到一位战士演员的枪口正前方,去拍枪口那朵漂亮的十字火花。
他说机枪打空包弹时,虽然没有子弹射出,枪口那一下火花特别能体现战争场面的质感。
160吨TNT、3500个炸弹、70吨烟幕,撑起了银幕上的爆破和硝烟。
炸点一个一个埋进阵地,炸起来的尘土能把人裹住。
杨振吉回忆,现场炸点多、爆破场面大,他经常发现自己的衣服、镜头上落着厚厚一层土。
烟幕放出去,阵地之间白茫茫、灰蒙蒙一片,部队在烟雾里穿行,远景近景一层压一层,战场的层次感就出来了。
50辆真坦克、20辆装甲车、100辆可炸汽车,是从各军区借来的装备。
坦克履带碾过田野,装甲车跟着步兵推进,汽车在炮火里翻倒燃烧,这些画面靠模型和布景做不出那个重量感。
1万多发真炮弹,在严格控制的射程和安全距离内发射,炮群齐射时的地动山摇,是整部片子最震撼的声画场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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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为一场雪等两个月,为一道冰河等两年
大场面背后,是一个个拿安全和手艺兜底的幕后人员。
片子里有一个战士滚过雷区、为后续部队扫清道路的场面。
这个镜头怎么拍?
烟火师先把炸药布置好,精确计算时间,等演员刚滚到雷区旁边、还没真正进入雷区位置的那一瞬,控制炸药起爆,确保不伤到人员。
杨振吉说起这段仍心有余悸:明知道烟火师手艺过硬、炸药含量都精确控制了,可看着那个爆破场面,还是会害怕。
战场上的炸点位置、起爆先后、烟尘走向,全靠烟火师凭经验和测算安排。
哪个炸点先响,哪个后响,火光往哪边扑,烟往哪边飘,要配合部队冲锋的节奏。
镜头里一场顺利的冲锋,现场可能反复埋点、反复试爆,烟火组的人趴在泥地里一干就是一整天。
服装组也不轻松。
1万多套棉衣,要做出不同部队、不同季节、不同磨损程度的区别。
东北的冬天冷,战士身上的棉服厚重,帽檐、领口结着霜;淮海平原上的部队穿得单薄一些;被围困的敌军棉衣破烂、颜色发灰。
衣服上的泥、血、汗渍,都要按场景做旧。
一套戏服穿下来,沾满尘土和血浆,洗了再用,用了再洗。
十个摄制组在全国十几个省区来回转场,吃住都跟着片场走。
北方的旷野冬天刮风,南方的丘陵夏天闷热,条件谈不上舒服。
部队官兵到了现场,先听调度、看地形,再按口令进入位置;拍大场面的时候,天不亮就要集合化妆、发服装、领弹药,等到太阳落山、镜头收工,往往已是深夜。
转场一趟,装备、物资、人员一批批装车皮、装车队,调度链条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掉了链子,整个片场就得等着。
安全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根弦。
真炮弹、真炸药、真坦克上阵,现场有一套严格的安全规矩:炸点位置提前勘测,起爆时间精确到秒,人员进入和撤离听统一信号,拍摄区域和警戒区域分得清清楚楚。
烟火师、器材员、现场指挥员各把一道关。
即便这样,看过片场回忆的人都知道,那种炮声贴着耳朵响、炸点在不远处腾起烟尘的场面,第一次经历的人心里多半发紧。
剧组能一部片子拍下来没出大的事故,靠的是反复演练和每个人绷紧的那根安全神经。
片场的惊险故事,老剧组人员讲过不少。
爆破场面一开,气浪裹着碎石和尘土扫过来,趴在地上的演员和摄影师都得把护具护紧;坦克从阵地旁边碾过,地面发颤,耳边全是履带的轰隆声;炮群齐射那会儿,震得人胸腔发麻,望远镜和镜头上落一层灰。
跟组的摄影器材也跟着遭罪,镜头要防尘、防震、防硝烟,换镜头、擦机器、护胶片,现场工作人员一有空就围着设备转。
拍到满意的一条,浑身早就被土和汗浸透了。
还有不少镜头是靠硬等、硬蹲换回来的。
部队冲锋要等队形到位,烟火起爆要等风向合适,航拍要等天气通透、地面能见度够。
一个大场面往往要反复拍好几条,部队在阵地上集结、散开、再集结,一天下来体力消耗很大。
战士们白天拍戏,夜里整理装备、恢复体力,第二天照旧准时进场。
没有谁把这当成轻松的差事,可真站到片场,看着还原出来的战场,很多人又觉得这趟苦吃得值。
《大决战》的真实感,不光靠人和装备,还靠老天爷赏脸。
可老天爷的脸色,剧组等得起。
《淮海战役》里有一个下大雪的镜头。
淮海战场冬天确实冷,可拍摄地未必赶上下雪。
剧组干脆派出一个小分队,直奔哈尔滨等雪,一等就是两个月,等到合适的雪情才把镜头拍下来。
更出名的是《辽沈战役》开头那个“冰河开冻”的镜头。
陕北高原上,毛泽东举目眺望祖国的大好河山,镜头一转,黄河冰凌开始颤动、开裂,冰块撞着冰块,混着河水倾泻而下,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这幅大地回春的画面,正好隐喻人民军队从防御走向反攻、潮流不可阻挡的转折。
这个镜头在影片里很短,剧组在黄河边苦等,足足等了两年,才等到冰凌解冻、状态完美的那一天。
你看,一个镜头可以等两年,一场雪可以等两个月。
这种慢功夫,在追求拍摄周期和资金周转的商业片体系里,很难复制。
剧组肯等,缘由是他们心里清楚:银幕上那一道冰排、一场大雪,不只是风景,是跟战局、跟人物心境绑在一起的意象。
少了这层意境,前面铺垫的战略气势就落了空。
把人员、物资、天气这些拼到一块儿,你会发现《大决战》的拍摄方式本身就带着一股“重演战争”的味道。
部队按战役部署进入阵地,装备按战斗序列展开,烟火按战斗进程起爆,群众按支前场景推着小车、挑着担子往来。
剧组在实景里还原战场,战士在阵地上重演冲锋,导演在监视器前对照史料调整队形。
很多参演的官兵后来回忆,站在漫天炮火和烟尘里,听着耳边枪炮声,看着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跟平时演习完全不一样。
也正是这种近乎实战的拍法,撑起了影片后来被反复称道的场面质感。
万炮齐发的炮群、上千人的步兵冲锋、机械化部队的开进、老百姓小车队的绵延,这些画面在后来的《亮剑》《建国大业》等作品里,还被直接拿来沿用。
三十多年过去,电脑特效能造出更宏大的虚拟战场,可那种真人、真装备、真爆破堆出来的厚重感,始终没有被替代。
说到这儿,一个更要紧的问题浮了上来:这么大的投入、这么多的人和装备,落到银幕上到底呈现出了什么?
三部影片各自抓住了战役里哪些最要命的关节?
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帅、那些在阵地上死守的士兵、那些推着小车支前的百姓,电影又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