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撞见女上司也办离婚,她说:都没人要,不如咱俩凑一对
那年我32岁。
我攥着离婚证从民政局侧门出来,塑料封皮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拇指搓上去有点发黏。前妻赵敏走在前面三步远,高跟鞋敲水泥地咔咔响,头也没回。门口那棵老梧桐正掉毛絮,风一吹糊了我一嘴,我呸呸吐了两口,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扭头看见周雅琴靠在她那辆黑色帕萨特车门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头发比上回见时短了不少,耳朵尖晒得有点红。“陈建国,”她拿没点着的烟头冲我点了一下,“你也今儿?”
我嗯了一声,把离婚证往裤兜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兜浅,露出来半截红壳子。“您这是——”我往她身后民政局大门瞟了一眼,又觉得不太合适,把话咽回去半截。她倒大方,拉开车门从副驾拎出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没封,露出里面同款离婚证。“刚办完,”她说,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冷静期排了俩钟头,里头空调坏了,热得我后脖子全是痱子。”她侧了侧脸让我看她后颈,果然白皮肤上密密一片红疹子,靠近发际线那块还起了层薄汗。
我站那儿不知道接什么话。周雅琴是我上个月刚调来的部门总监,从省公司空降,来那天穿了双平底鞋挨个工位发巧克力,发到我这儿时问了句“陈工孩子多大了”,我回“刚离”,她噢了一声把巧克力又往我桌上推了推说“那多吃两块”。后来在电梯里碰见过两回,回回她都在嚼口香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见人就点头笑,露左边一颗虎牙。我从来没想过会跟她有这种场合的交集——俩人都攥着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毛毛里。
“您怎么过来的?”我问。她指指帕萨特:“自己开的。你呢?”我晃了晃手机:“叫了车,还有六分钟。”她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男式老上海表,表带松了两扣,晃晃荡荡挂在细手腕上。“六分钟,”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胳膊搭在窗沿上仰头看我,“够不够聊十块钱的?”太阳从她头顶梧桐叶缝漏下来,在她鼻梁上打了几道碎光斑。我鬼使神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真皮座椅晒得滚烫,隔着西裤烫屁股。
她拧开钥匙通电但没打火,车窗降下来一半,热风灌进来带着隔壁早餐铺剩的油条味。“陈建国你哪年的?”她问。“九零。”“我九一的。”她从扶手箱摸出两颗薄荷糖,一颗扔给我一颗自己剥了塞嘴里,嘎嘣咬碎,“那咱俩同届,我比你小一届。”我剥糖纸时发现糖有点化了,黏在纸上扯出丝。“您也——刚离?”我问完就后悔了,这话等于把刀递人手里。她倒没恼,把嚼碎的糖咽下去,方向盘上拍了两下:“热乎的,跟你那本一样。”她从档案袋抽出自己那本翻开给我看照片那页,照片上她头发还长,扎个低马尾,嘴角绷着没笑,旁边前夫长相记不太清,就记得戴副圆框眼镜。“他非让我把长头发剪了再照相,说清爽,”她拇指蹭了蹭照片上自己的脸,“我就偏不,结果民政局那大姐说照片不合格,现去楼下快照亭重拍的,花了三十。”她笑出声来,虎牙抵着下嘴唇:“三十块钱离婚照,比他送我的结婚戒指都贵。”
我跟着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干。赵敏从出门到现在没给我发消息,我手机屏亮了又暗,是工作群在催报表。周雅琴瞥见我屏幕:“别看了,今天特批你半天假——反正你也知道了,我也离了,咱俩现在一个战壕的。”她把车窗又降下去点,胳膊肘搭上来,下巴搁手背上歪头看我:“陈建国我问你个事儿。”“您说。”“你跟前头那个,房子归谁了?”我愣了下,没想到她这么直。她摆摆手:“不是打听你隐私,我是说——我那套归他了,我现在住公司旁边那酒店式公寓,东西还没搬完,车后备箱塞了仨纸箱子全是衣服。”她往后座努努嘴,我回头看见果然堆着纸箱,顶上那箱没封好,露出条碎花裙边。
“我房子归赵敏了,孩子跟她,”我说,“我搬回我妈那儿住,东郊老厂宿舍。”她啧了一声,从手刹旁边摸出手机划了两下:“东郊,离公司地铁十二站,你每天几点起?”我说六点二十。她锁了屏把手机往档把上一搁:“六点二十我起,咱俩差不多。”她又歪头看我,这次看了好几秒,看得我耳根有点热。“陈建国,”她突然正了正身子,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你看咱俩,一个被前妻扫地出门,一个被前夫卷了房子,都这岁数了还落单,我这儿还有个现成冷笑话——都没人要,不如咱俩凑一对?”她说完自己先乐了,趴方向盘上笑得肩膀抖,薄荷糖渣从嘴角掉出来一颗,她捡起来捏手指间搓:“逗你的逗你的,看把你吓得脸都白了。”我抬手摸摸脸,还真是,腮帮子绷得发紧。
“周总您这玩笑开得,”我低头把化了的糖纸往兜里塞,“我心脏受不了。”她收住笑,直起腰来手搭方向盘,指甲盖没涂东西,剪得很短,甲缝里干干净净。“谁跟你开玩笑了,”她正色说了一句,又马上破功,“哎呀半真半假吧,主要看你这人挺实诚,上回部门聚餐你帮服务员捡筷子,捡起来还拿纸巾擦了擦才还回去——我就觉得这人能处。”我压根不记得这回事,想辩解又觉得犯不上。她发动了车,空调口吹出来的风慢慢变凉:“你去哪儿?东郊是吧,我捎你一段,正好顺道去我妈那儿拿点东西,她住你们厂宿舍隔壁街。”我说不用不用打车软件都叫了。她指了指我手机:“取消。六分钟早过了,你车呢?”我一看,司机绕了两圈没找着地儿,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已经自动取消了。
车拐上主路,梧桐毛毛顺着车窗缝往里钻,她打了两下喷嚏,从中控摸出个皱巴巴的口罩戴上,口罩上印着小熊图案,跟她那身干练的白衬衫根本不搭。我瞟了一眼没忍住笑。她拿眼角夹我:“笑什么?我闺女给的。”说完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判给他了,一个月见两回。”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压缩机嗡嗡响着,过桥时路面接缝咣当一声,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陈建国你孩子多大了来着?”“五岁,姑娘。”“我那个七岁,也是姑娘。”她打了把方向超了辆大货,超完才想起来似的补了句:“哎那咱俩凑一对倒是省事儿,闺女都现成的,不用再生了。”这回我没接话,把脸扭向窗外,看见路边有家花圈店门口摆着两排白菊,觉得日子真够荒唐的。
到她妈家那条街她靠边停了,没急着下车,先把后座纸箱子扒拉出来一个,从里头翻出个乐扣饭盒递给我:“我昨晚做的酱牛肉,做多了,你拿回去晚上切了吃,别搁两天就坏。”我推辞了两下接过来,饭盒底还有点温。她扒着车窗冲我摆摆手:“明天上班别迟到,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考勤。”说完补了句:“今儿不算,今儿特批。”我抱着饭盒站路边看她车拐进小区大门,尾灯闪了两下没了影。低头看饭盒盖子上贴了张便签纸,圆珠笔写了仨字儿:趁热吃。字迹圆咕隆咚的,跟她人完全不搭。
晚上回我妈那儿,我妈正坐客厅择韭菜,看我抱着个饭盒进门,眼睛一亮:“谁给的?”我说同事。我妈不信,打开盖子闻了闻,酱香味儿窜了一屋子:“同事还给你做酱牛肉?男的女的?”我说女的。我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扔,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多大了?没孩子吧?离了没?”我全当没听见,进厨房切了半块牛肉,刀下去就酥了,筋头都炖得透烂,切出来一片一片带着牛筋纹路。我妈跟进来尝了一片,咂咂嘴:“这手艺,比你前头那个强。”我没吭声。赵敏不怎么会做饭,结婚五年家里开火次数掰手指头数得过来,离之前那半年更是一顿没做过,各吃各的。我妈又尝了一片:“哪天请家里来坐坐?”我端着盘子往外走:“人家是我领导。”
第二天上班在走廊碰见周雅琴,她换了件浅蓝衬衫,头发别了个黑发卡,正跟行政部的人在茶水间门口说话,看见我点了下头,表情跟不认识似的。我进工位刚坐下,内部系统弹出个会议通知,她十点要听我们组汇报。会上她全程板着脸,问数据问进度语气都挺冲,我汇报到一半卡了壳,她拿笔敲了两下桌面:“陈工,这数儿不对吧,昨儿下班前发我的可不是这个。”我凑过去看她屏幕上那份表,果然跟我手里这份差了个版本号。她当着全组面把我训了两句,散会时人走差不多了,她叫住我:“等会儿。”等其他人都出了会议室,她把门掩上,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隔桌子扔过来:“不好意思啊,新官上任总得烧两把火意思意思。”我把糖剥了塞嘴里,是昨儿那种化了的,黏牙。“没事儿,”我说,“您烧您的。”她趴在桌上凑近点:“昨儿那牛肉怎么样?”我点头说好吃,我妈让我问您方子。她眼睛弯起来:“那可不能白给,拿你红烧肉换。”我愣了:“您怎么知道我红烧肉?”她直起身拿文件夹扇风:“行政部小刘说的,说你带过一回饭盒,满楼道都是香味儿,他趴你工位边上闻了半天。”我哭笑不得,小刘那小子真够八卦的。
这么着换了两回饭盒,周五她发消息让我下班留一下。我以为又要改PPT,结果她拎着个超市袋子在车库等我,里头五花肉、冰糖、八角摆得整整齐齐。“上你家做去,”她说,“我妈那儿厨房小,转不开身。”我说我妈在家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正好啊,我见见阿姨。”我站车门口没动弹,她降下窗来:“怎么,怕我吃了你?”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耳朵尖却有点红。我上车指了路。路上她开得比上回稳当,等红灯时突然说了句:“陈建国,我那天说凑一对,其实不是全开玩笑。”绿灯亮了,后头车按喇叭,她一脚油门窜出去,没再往下说。我攥着安全带,手心全是汗。
到了家我妈开的门,看见周雅琴先愣了,再看见她手里提的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周雅琴换了鞋就往厨房钻,袖子一挽真上手切肉,刀功利落,方块切得一般大。我妈在边上打下手,俩人聊得热络,从酱油牌子聊到孩子上学,我妈问一句她答一句,末了我妈说“你这姑娘利索”,她回头冲我挤挤眼。红烧肉炖上锅,她搬个小板凳坐厨房门口看着火,我妈在客厅偷摸拽我袖子:“就她了,妈看着行。”我让她小点儿声。周雅琴耳朵尖,头也没回:“阿姨,我听见了。”我妈一点不害臊,嗓门更大了:“听见就听见,我说真的呢。”
那锅肉炖了一个钟头,满屋子酱香。周雅琴拿筷子戳了块尝了尝,又舀了勺汤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我下意识张嘴喝了,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乐了:“你知不知道你喝汤这模样,跟我闺女喝药似的,皱着眉往下咽。”我说太烫。她拿那同一根筷子又戳了块肉自己吃了,边吃边说:“陈建国,咱俩这事儿,你要是不乐意就明说,我不缠人。”我看着她蹲在小板凳上,膝盖顶到下巴,白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忽然想起赵敏从来没进过我家厨房。我说:“乐意不乐意的,您倒是给我个说话的空儿啊。”她把小板凳往前拖了拖,挪到我脚边仰头看:“现在说,我听着呢。”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她身上有薄荷糖混着酱油味儿。我说:“我条件一般,房子没了,工资还完贷款剩不下多少,闺女每个月抚养费——”她打断我:“我也没房子,我那公寓是租的,车是公司配的,工资比你多点儿但也没多哪去,闺女抚养费我出得少,他爸那边宽裕。”她把手指头一根根掰着数完了,把手掌摊开:“你看,半斤八两。”我妈端着一盘拍黄瓜从客厅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俩蹲厨房门口面对面,又缩回去了,临走还拽上了厨房门。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我妈非让她把剩的红烧肉打包,她拎着饭盒下楼,我送她到车跟前。她拉开车门又关上,转过身来:“陈建国,我回去想想,你也想想,周一上班给我信儿。”我说明白。她车开出去几米又倒回来,降下车窗:“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从副驾摸出个塑料袋扔过来,里头是两盒薄荷糖。“我闺女说老吃糖坏牙,”她笑起来虎牙又露出来,“你替她吃。”
周末两天我哪儿也没去,在家帮我妈换了根厨房水管,修的时候扳手还掉下来砸了脚面。我妈在边上转来转去,一会儿说“这姑娘实在”,一会儿说“人家可是你领导你可得想清楚”,一会儿又说“你俩站一块儿挺般配”。我闺女朵朵周六接回来住,我妈问她:“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行不行?”朵朵坐地上搭积木,头都没抬:“是那个给爸爸做牛肉的阿姨吗?”我妈说你怎么知道。朵朵说:“爸爸手机里有她照片,我看见了。”我一把抢过手机,才想起来是部门聚餐合照,周雅琴坐主位,我站她斜后方,手搭椅子背上。小姑娘眼睛毒。
周一早上我六点二十到的公司,她车已经停在车位上了。我上楼时在电梯里碰见她,就我俩,她按了关门键,看着楼层数字没看我:“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她这才转过脸来,眼底下一圈青,像是周末没睡好:“说。”我说:“凑一对行,不过得从处对象开始,不能一步到位。”她噗嗤笑出来,拿文件夹拍了我胳膊一下:“废话,你想一步到位我还不想呢。”电梯门开,她先出去,走了两步回头撂下一句:“那今晚下班跟我搬东西去,我那公寓还差两趟就搬完了。”我说搬哪儿?她头也不回:“你那东郊宿舍不是有间空屋吗?我先放东西,房租按合租算。”
我站电梯口愣了五秒钟,反应过来拔腿追上去:“周总您等会儿——我妈那房子就两居室——”她在前面走得飞快,高跟鞋敲地砖哒哒响:“阿姨都管我叫姑娘了你还叫什么周总?”走廊尽头她一拐弯进了茶水间,我追过去看见她正往杯子里倒热水,嘴边挂着笑,杯口的热气哈到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白。她摘了眼镜插衬衫兜里,眯着眼看我:“陈建国,你跑这两步喘得跟牛似的,得锻炼了啊。”我扶着门框喘匀了气:“那——晚上几点?”“六点半,车库那见,你别迟到,迟到扣绩效。”她端着杯子从我身边挤过去,薄荷糖味儿擦着我的下巴飘过去。
晚上我俩去她公寓搬箱子,电梯坏了,九楼爬上爬下跑了四趟。最后一趟她坐楼梯上不起来了,把高跟鞋脱了拎手里,光脚踩台阶上:“陈建国你倒是等等我呀。”我回头看她头发全汗湿了贴在额头上,白衬衫背后洇了一大片,抱着个箱子歪靠在扶手上。我下去把她手里的箱子接过来,她顺势拽着我胳膊站起来,脚底下没站稳往我这边倒了一下,肩膀撞我胸口上。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她没松手,我也没躲。灯亮的时候她仰头看我,鼻尖上全是汗珠子,说:“得,这回真是都没人要的凑一块儿了。”我说:“要的人挺多的,我算一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哪回都真,虎牙扎着下嘴唇,眼睛弯成两道缝。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她拿额头抵了我肩膀一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说“你可得说话算话”。
搬家搬到快十点才弄完,她回她那公寓,我回东郊。第二天上班她照例板着脸,开会照例训人,只是食堂碰见时多打了一份排骨拨到我盘子里,被小刘看见起哄,她拿筷子敲了小刘饭盒:“吃饭堵不住嘴?”小刘缩脖子笑,全部门都跟着乐。月底部门聚餐她喝了两杯啤酒就上脸,趴桌上装睡,脚在桌底下踢我小腿。我扶她出去醒酒,她靠墙站着吹风,忽然说:“陈建国,下个月房租交一下啊。”我说知道。她又说:“水电平摊。”我说行。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揪住我衬衫第二颗扣子:“还有——你闺女下回接回来,带上我见见呗。”风把她头发吹了一脸,她拿手胡乱扒拉开,睁眼盯着我看,酒气喷我下巴上:“我给她买了条裙子,不知道尺码对不对。”
我低头看了看她揪着扣子的手指头,指甲还是剪得干干净净的,就是食指侧面多了道新口子,昨天搬箱子划的,贴了块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猫。我说:“裙子什么色儿的?”她说:“粉的,带纱,一转圈能撑开那种。”我说朵朵就喜欢转圈。她乐了,手从扣子上松开,改成攥着我胳膊:“那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说定什么定,裙子还没送呢。她摆摆手往饭馆门口走:“定了定了,我说定了就定了。”脚步还有点晃,走两步回头踹了我小腿一脚——轻的,跟闹着玩儿似的:“陈建国你走快点儿,送我回去,明儿还得早起呢。”
就这么着,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碰上的俩人,到现在住一个屋檐下快俩月了。她闺女每个月接过来两天,跟我家朵朵凑一块儿玩,俩小姑娘头回见面就分了一包薯片,趴地上拼了一下午拼图。周雅琴靠沙发上嗑瓜子看这俩小的,忽然拿胳膊肘杵我:“陈建国你看,像不像一家四口?”我说像。她把瓜子皮扔我手里:“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把地扫了去,瓜子皮掉地上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周啊,晚上想吃什么?”她立马坐直了:“阿姨我帮您!”光脚踩着地板跑过去,拖鞋都忘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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