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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举着酒杯挡住许宁的座位:“我们同居四年,他睡觉爱朝哪边,我比你清楚。”包厢里有人笑出声,后排一只手机越过人肩,镜头对准了许宁。
许宁从包里抽出一份协议,压在周叙手边。她没有看林曼,只说:“你先让她把路让开。然后告诉我,这四年到什么时候。”
周叙起身挡住镜头:“手机放下。”拍摄的人把屏幕往怀里一收,却没松开录制键。林曼按着椅背,笑问:“你敢不敢认?”
周叙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许宁避开他的手,自己站到桌角:“我不坐她挑剩下的位置。”
林曼的手还搭在原来的椅背上。周叙看了她一眼:“让开。”她端着酒杯退了半步,身子仍挡着过道。
班长高峻挤到举手机的人面前,伸出手:“视频删了,当我面删。”那人说只是录个热闹,高峻盯着他点开相册,直到那段视频从最近删除里也消失。
靠门的同学劝许宁:“林曼就爱开玩笑,多少年前的事了,别这么认真。”许宁回头问他:“如果照片发到你手机上,你还会觉得好笑吗?”
那人端着杯子没接话。许宁把手机放到桌面,点开昨天收到的私信,推向周叙。消息里写着:你以为他出差的时候,都住在哪里?
下面是一张照片。昏黄灯光里,林曼挨着周叙,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消息末尾还有一句:四年不是过去,是你结婚后还没结束的事。
周叙看见围巾,指尖停了一下。林曼抓住这个停顿,替他解释:“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冷,他总把围巾往我这边扯。”
许宁把手机收回:“围巾是他的。我认得边上那道补线,是他自己缝的。”她说得平静,桌边几个人反而放轻了声音。
周叙想起那条线。当年围巾被车门夹破,他在宿舍借了针线,缝得歪歪扭扭。照片里的东西是真的,他不能拿一句‘不是我的’把它抹掉。
“围巾是我的,照片也可能是真的。”他看向林曼,“你说的同居四年,从哪一天到哪一天?”
林曼抿了一口酒:“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算日子?毕业那年怎么分的手,你心里没数?”
“分手我记得。”周叙没有接她递来的话,“我问的是你发给许宁的那句话。你说四年延续到我们婚后,哪四年?”
林曼笑意淡了些:“许宁都把协议拿出来了,你现在跟我挑字眼,有用吗?”
周叙把协议往桌里推了寸许,免得旁边的人低头看内容:“她要不要签,是我和她的事。你发了消息,就回答消息。”
许宁抽回协议,夹进文件袋。周叙以为她会先问林曼,她却对他说:“你也回答。她说的,是不是有过?”
“大学时我们交往过,毕业就分了。”周叙说,“婚后没有和她住过。我也没有和她约过今晚以前的见面。”
他没有提高音量。许宁看着他,像在确认这几句话有没有缺口:“那她为什么敢把照片发给我?”
“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解释。”林曼抢先开口,酒杯轻轻碰到桌沿,“她等不到,就只能来问我。”
周叙第一次没让她说完:“你别替我回答,也别替她问。”
林曼转向许宁,眼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神色:“听见了吗?他护着你,可连照片哪天拍的都不肯说。”
“我还没看清。”许宁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叙,“你看清以后再答。”
照片上只剩两个人的上半身。周叙记得那晚有人过生日,包厢里挤得连椅子都不够坐;可他不敢只凭记忆指认拍摄时间。
他把照片放大,林曼身后的墙上有半截金色气球,画面边缘露出一点奶油白。许宁看着他的手,问:“你在找什么?”
“画面外的人。”周叙说,“既然她拿照片当证据,就把整张照片给大家看。”
林曼把酒杯搁下:“手机拍的,哪来的整张?你要找当年的每个人来给你作证?”
“不用每个人。”周叙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班级群,“先把这张发进去。你说的日期也一起发,别只让我妻子看。”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林曼发来的那张图只有一行说明,写着‘去年冬天’。周叙看完,抬眼问她:“去年冬天,还是毕业那年?”
林曼没有回答,反倒对许宁说:“他连你什么时候收到消息都知道得这么快,看来你们谈过了?”
“我们现在就在谈。”许宁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你回答他的问题。”
林曼扯了下嘴角:“一张旧照,不代表后来没发生别的事。我说的四年,又不只有这一晚。”
“那就把这一晚先说清。”许宁说,“你把它标成去年冬天,是手滑,还是想让我以为他婚后还和你在一起?”
靠门的同学想打圆场,被高峻按住了肩。高峻朝林曼摊开手:“原图发我。我当过班级摄影,看看能不能找到。”
林曼拿起手机,手指划了几下:“我没有原图。这张是从旧手机导出来的。”
“没有原图也行。”周叙说,“你既然发了图,就让群里当年在场的人认。谁记得那晚,谁说。”
有人低声说这就闹大了。许宁听见,转身看他:“她给我发的时候,已经闹到我家里了。”
那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许宁始终站着,周叙便把那把空椅子移到过道旁,给她让出能离开的路。
林曼看见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你现在忙着给她腾地方,当年我生病,你也是这样把椅子搬到床边的。她不会连这个也要你查吧?”
周叙看向她:“当年我照顾过你,我不否认。拿这件事来证明婚后的事,你自己也知道不对。”
“我没说照片拍在婚后。”林曼话音刚落,桌上几部手机同时亮起。许宁指了指自己的屏幕:“可你昨天发给我的日期,写的是去年冬天。”
林曼的目光扫过众人,终于不再绕那行字。她走到包厢的投屏器旁,连上自己的手机:“既然都想看,就看大一点。”
屏幕亮起,灰围巾、林曼靠在周叙肩边的脸,被放大到整面墙。照片底下那行‘去年冬天’也清清楚楚,照得许宁手里的文件袋格外白。
投屏器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林曼站在屏幕旁:“照片是真的,围巾也是真的。你们总不能说我凭空编了一个人出来。”
高峻没有接她的话。他走近屏幕,指着右下角那块模糊的白色:“这是不是蛋糕?我记得我们毕业前给阿哲补过生日,蛋糕就摆在这张桌上。”
阿哲从桌尾抬头:“那晚我穿的花衬衫。你们还把奶油抹我袖口上了。”他摸出手机,翻到班级网盘的旧链接。
链接要求重新登录,高峻接过手机,报了当年的文件夹名。包厢里几个人一起找,林曼按灭了自己的手机,墙上的照片却还留在投屏记录里。
许宁没凑到人群中间。周叙站在她身旁,隔着半步:“你要是想先出去,我陪你。”
“我看完再出去。”许宁说,“昨天她只给我看了这一张,今天有人能找到原来的,我要看。”
高峻终于打开文件夹。八年前的聚餐照片按上传时间排列,一张张缩略图掠过去。阿哲认出了自己那件花衬衫,叫他往前退两张。
完整照片里一共有六个人。周叙和林曼站在中间,阿哲举着蛋糕,另外三名同学挤在桌边。林曼的头靠得近,是因为身后有人伸手给两人戴纸帽。
高峻把两张图并排投上去,裁切线正好抹掉蛋糕和另外四个人,只留下林曼、周叙,以及周叙肩边那条围巾。
“上传时间是八年前的六月。”高峻点开文件详情,把日期放大,“文件名没改过。照片也是我当天传的。”
阿哲凑近确认,指着自己袖口上的一团白:“这奶油我回宿舍洗了半天。去年冬天我人在国外,根本没参加这场聚餐。”
原先劝许宁别认真的同学放下酒杯。他刚才一直站在照片前起哄,此刻看完整图,先看了许宁一眼,又避开她的目光。
林曼伸手关掉并排画面:“照片只是纪念。我们后来同居的事,本来就不会天天拍照留证。”
许宁挡住她按遥控器的手:“那你为什么改日期?如果后来有事,直接说后来,为什么拿八年前的合照写去年冬天?”
林曼看了眼高峻,像在等他替自己说句场面话。高峻把遥控器留在桌上,没有动。
“我记错了。”林曼终于说,“照片太多,哪还记得哪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他不是普通同学。”
“错的只有日期?”许宁说,“你刚才说自己没说过照片拍在婚后,也是记错?”
林曼张了张嘴,转而看向周叙:“你要看着她这么审我?我们认识那么久,你知道我记性差。”
“我知道你记得毕业那晚。”周叙说,“刚才你还记得我给你搬过椅子,怎么偏偏把这张照片错记了八年?”
桌边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林曼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你现在为了让她信你,连我说错个日期都要拿出来算。”
周叙没有再跟她争。他拿出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刚才那张被转发的裁图,长按消息:“这图谁转出去的,撤回;撤不了的,发完整图和原上传日期。”
阿哲先在群里贴了网盘原图和文件详情。高峻附上一句:聚餐照片摄于毕业那年六月,画面共有六人;此前流传的双人图经过裁剪,所标日期有误。
许宁看着群消息一条条弹出。她并没有因此松开手里的文件袋,只问:“昨天那条私信,你会更正吗?”
林曼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我说的又不全是这张照片。你要问你丈夫,就问他别的。”
“别的可以接着问。”周叙说,“先把你写错的更正。”
他没有伸手替许宁拿手机,也没有让她当众收起协议。她已经被一条私信逼到这里,照片能查清,只能算查清了一件事。
林曼靠着桌沿,忽然说:“你们是不是忘了,照片是我发给许宁的?群里这些人看见,是因为她把手机亮出来。”
“是你先在这里说‘同居四年’。”高峻看着她,“我也看见有人举手机。现在别怪许宁要把话说清。”
刚才举手机的人从桌尾过来,向许宁道歉,说视频已经删干净。许宁点了下头,没有替他解释刚才为什么拍。
周叙转向先前起哄的同学:“你说她太认真。现在知道照片被裁过了,跟她说句话。”
那人脸一红:“许宁,对不起。我没看清就跟着说,还劝你别计较。”
许宁答:“我听见了。”她没有说没关系,扶着桌沿坐到过道旁那把椅子上,把文件袋放在膝头。
周叙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空椅子,桌上那些倒满的酒谁也没碰。
高峻把网盘链接发给许宁:“你自己也能打开,原图在里面。要是有人再给你发裁过的,你直接拿这张对。”
许宁道了谢,把链接存好。她抬头看林曼:“你说四年,是大学那四年,还是我们结婚以后?”
林曼没有刚才的从容,只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说的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觉得他这些年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周叙的手机在桌下亮了一次。他没看内容,先对林曼说:“你说过的事实,给时间和地点。别用我妻子不知道的事填空。”
“你倒是会问时间地点。”林曼看着他,眼神忽然变了,“如果我说的是最近的事呢?”
高峻想把投屏切回聚餐照片,林曼却先一步收起连接线。许宁拦住高峻:“照片已经够清楚了,让她说。”
“她不知道你前周住过哪家酒店吧?”林曼报出酒店名字,又看向许宁,“你可以现在查他的手机。”
周叙听见酒店名,手在桌下停住。他前周确实在那里待到很晚,却不是和林曼。许宁注意到他的反应,慢慢把文件袋从膝头移到桌上。
许宁没有立即伸手要手机。她问林曼:“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林曼把杯子推远:“我总有我的办法。”她这次没有补上日期,也没有说自己见过他。
包厢里的投屏已经黑了,酒店名字却留在每个人耳边。周叙看着许宁:“我前周去过那里。你要查哪天的消息,我给你看。”
林曼把身子往前倾:“只查消息怎么够?酒店不会把入住记录写进聊天框。”
许宁没接她的话:“你刚才说知道他住过,是你看见他进房间,还是有人告诉你?”
“许宁,你非要在这儿问这么细吗?”林曼朝她笑,“他自己都承认去过了。”
“我问的是你。”许宁说,“你把酒店名字说出来,是想证明你和他在那里,还是只想证明他对我有事没说?”
林曼指尖敲了一下桌面:“你这么会分,怎么不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许宁转向周叙:“手机。”周叙解锁,打开与林曼的对话,放在两人之间,没有把屏幕举给整桌人看。
最近一条是林曼在聚会前一天发来的。她先发了那张照片,又发来一串问句:你最近是不是常去那家酒店?听说你有事瞒着许宁,真打算一直瞒?
周叙没有回复。更早的消息里,林曼问过他是否换了工作、什么时候有空单独见面,他只回过一句聚会见,没有接她约见的话。
许宁把对话往上滑,又看了一遍日期。林曼提酒店时用的是‘听说’,后面追问了三次具体楼层和房号,周叙都没回答。
“你是听谁说的?”许宁抬眼问林曼,“楼层、房号,你都在问他。刚才怎么倒像是你和他一起住过?”
林曼不再敲桌子:“我打听到的消息也可能是真的。他去过,不是吗?”
“是真的。”周叙说,“我去过那家酒店,也向许宁说了别的去处。这是我的事,别借它证明你和我住过。”
许宁把手机还给他:“我知道她是打听来的。”她顿了一下,“我也知道你那晚在酒店,因为我去过。”
周叙猛地抬头。前周那晚他从酒店侧门出来,坐进车里时已接近午夜。他给许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还在外地,第二天才能回。
“我在大厅等到十一点多。”许宁说,“我看见你让司机把车开到侧门,没过去拦你。你回我的消息说,出差的车还没到站。”
高峻收起手机,轻轻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几个人退到包厢另一侧,却没有谁敢说散场。
周叙想问她为什么去了酒店,话到嘴边又停下。她在那里等过,已经足够说明她想听真话;他却让她拿着一条假消息回了家。
“前周你说的是外地。”许宁看着他,“两周前我跟你说,想认真考虑分开。你说等忙完再谈。你到底在忙什么?”
周叙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六周前接任的事就在舌尖,他只要说出公司名字,就能解释那晚为什么进了酒店的会议区。
可他还得解释为什么一直不说。最初,他告诉自己等事情稳了再讲;后来许宁问他行踪,他竟想看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提,她还会不会留下。
那个念头在心里成了形,他连看许宁一眼都觉得难堪。说出酒店的用途容易,说出自己拿沉默试她,才是他真正不敢做的事。
林曼见他不答,开口道:“你看,照片查清了,他还是有一晚解释不了。”
“这件事不用你替我问。”许宁把手机往自己面前一放,“你说的同居没有拿出证据。现在我问的是我的丈夫。”
林曼想再说什么,许宁已经转回身。桌面上的完整合照还亮在高峻的手机上,没人再把它递给她看。
“那晚酒店里有工作安排。”周叙终于开口,“不是和林曼见面,也没有别的人。”
许宁点头:“什么工作?”
周叙看向手机,指腹悬在屏幕边缘。陈卓约他今晚九点在酒店大厅交接次日会议文件,提醒还在锁屏上;他可以当场给许宁看。
他却先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等离开这里,我跟你说。”
“这句话我听过。”许宁说,“你失约那天说过,出差那天说过,我在酒店等你的那晚也收到过。每次都是等离开这里、等忙完。”
周叙低声说:“我不是想让你一直等。”
“可我一直在等。”许宁把文件袋打开,取出那份协议,“昨天收到她的照片以前,我就带着它了。本来想散席以后跟你谈。”
周叙的手指按在桌沿。他昨天还以为她只是生气,等事情安排妥当再解释就行。可她在收到照片以前,就已经带着这份协议了。
林曼盯着协议,像要从许宁的神情里找回一点优势。许宁没有看她:“你给我的照片是假的说法,这件事我会记住。但协议不是你替我写的。”
“我没说照片是假的。”林曼脱口而出,随即想起网盘里的原图,改口道,“我说的是我们有过去。”
“过去我早就知道。”许宁说,“你把八年前的照片写成去年,是你做的。前周他骗我在外地,是他做的。我分得清。”
周叙抬手,想把协议合上,又停在半空。他不能因为林曼说了谎,就要求许宁把自己说的谎也一并原谅。
许宁翻到签名页,指着留给他的空白:“我现在不问林曼了。我问你,为什么连你住的城市都不能告诉我?”
“不是不能。”周叙的声音发涩,“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这段时间都在拿你……”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许宁盯着他:“拿我做什么?”
桌下的手机再次亮起,屏幕边缘透出会议提醒的光。周叙没有去按掉它,也没有把它翻过来给她看。
高峻在另一边说,离九点还有一会儿,包厢可以先留给他们。周叙听见时间,知道陈卓很快就会到楼下,自己能躲的片刻已经不多。
许宁等了几秒。她没有催他回答,也没再问酒店的房号,只把协议往他那边推到能看清的位置。
周叙说:“宁宁,你给我一点时间。”
许宁从文件袋里拿出笔,拔下笔帽,放在协议旁边:“我给过你时间。现在,你先看清这上面写了什么。”
周叙拿起笔,先看协议上的名字,再看许宁。她坐在过道旁,手按着文件袋,没有催他,却也没有把纸收回去。
协议里写着,两人愿意结束婚姻,财物各自清点。许宁在自己的名字旁留了空,显然也还没签;她要他先看清内容,决定还要不要谈。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骗你。”周叙握紧笔,“我该回答,不该让你在这里等。可如果你已经决定分开,我先尊重你的决定。”
许宁皱起眉:“我问的是原因。你又替我决定了什么?”
周叙没答。那份新职位就在嘴边,可他怕一说出口,就又成了要求她理解谎话的理由。许宁还在等他回答,笔尖却已经落在签名栏,只写出“周”字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