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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向左,B站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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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陆玖商业评论

腾讯选择把砝码放在技术这一侧;B站认为真正的壁垒是由人构建的,而不是技术。

‍‍‍‍‍‍‍‍‍‍‍‍‍‍‍‍‍‍‍最近,腾讯把B站的股票,几乎卖光了。持股从9.6%降到只剩4.8万股,近乎归零。

但腾讯不是决绝的清仓离场,卖掉股票的同时,它还买回了一张B站的"门票"。

同一笔交易里,腾讯认购了B站2亿美元、2031年到期的零息可转债,初始换股价155.79港元,比当时市价溢价约28%。股价涨上去,腾讯可以重新成为股东;股价长期低迷,它至少是债权人,2029年还能要求B站按本金回购。

左手卖,右手买。腾讯换了一种姿势留在桌上,而它留下的这张"门票",押注的恰恰是自己的反面。

01 腾讯向左:卖资产,换弹药

2026年1月,马化腾在员工大会上说:目前唯一还值得投资的,是人工智能。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其他东西,该收的收,该卖的卖。

2026年一季度,腾讯资本开支319.36亿元,环比增长63%,其中370亿元资本开支付款主要用于AI相关投入。管理层还说,2025年AI新产品投入180亿元,2026年至少翻倍。

为了给AI腾地方,京东、美团、快手,一个一个被减持。2026年7月,腾讯减持快手2.73亿股,持股从15.68%降到9.37%,套现超百亿港元,转身参与可灵AI近30亿美元融资。更早之前,京东、美团、Sea也已经被陆续减持。

腾讯认为,AI的价值,会主要沉淀在模型层、算力层、基础设施层。谁模型最强,谁算力最多,谁就能定义下一代的基础设施。

但腾讯也没有把路堵死。

卖B站股票,是因为主战场需要钱。留可转债,是因为AI叙事在资本市场上不止有一种定价逻辑。

02 B站向右:不赌AI,赌人心

B站不打算参与通用大模型的竞速。

2023年"百模大战"最热的时候,B站发布过"bilibili index",只用来理解B站自己的视频和用户,服务搜索、审核、视频总结这些站内任务。它没有去卷通用大模型。AI产业链上很多环节,B站都打算不参与。陈睿说,钱只投三个地方:视频理解、视频分发、视频创作。B站选择让上游公司去承担最昂贵的模型竞争,等能力成熟、调用成本降下来,再把它接进自己最熟悉的视频业务里。

2026年,B站预计在AI上多花约10亿元。2025年B站刚实现全年GAAP盈利,净利润11.9亿元。10亿元投进去,差不多是一整年的利润。

放在今天的AI牌桌上,10亿不算多。字节一年的资本开支被曝超过2000亿元,快手可灵AI上半年的营收已经过了15亿元,券商已经开始把它当成第二增长曲线来算账。

看上去,B站好像在AI时代掉队了。

但这个判断里,藏着一个"唯技术论"的陷阱。它默认:谁在技术上投得最多、喊得最响,谁就取得最大的优势。这个前提,未必成立。

Sora就是典型。

OpenAI做视频生成,在技术上的优越性无可置疑。2024年2月Sora亮相时,电影级的效果让整个影视行业都开始紧张。仅仅两年之后,OpenAI宣布关停Sora的独立App、API接口和ChatGPT内置视频功能,全面退出消费级AI视频生成市场。

原因其实不难理解。Sora日均运行成本约1500万美元,一年烧掉54亿美元,上线一年的总收入约140万美元。下载量在2025年12月环比下降32%,2026年1月继续暴跌45%,30天留存率只有1%,60天归零。有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写了一段话,广为流传:刚发布的前两周,我和家人用Sora做了一百多个视频,它确实激发了创造力和欢乐。但两周之后,我们再也没打开过它。

这就是唯技术论的陷阱,它把"技术领先"和"商业价值"混为了一谈。在AI这个行当里,技术是必要条件,但远不是充分条件。分析B站,就要先跳出这个陷阱。

03 陈睿的弦外之音

一个95后UP主,用AI独立完成了一部虚拟歌手MV的策划、脚本、制作和出片。过去,这需要一个团队、一笔预算和一段不短的周期;现在,一个人、一台电脑、三千块钱,一个月就能搞定。

陈睿在乌镇峰会上放了这个片子。他讲了一句话:AI在技能上一定会超过人类,但最好的内容一定由人类主导创作。

很多人认为这是在给创作者打气。但陈睿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在AI时代,定价权的流向问题。

过去,内容产业有一条相对稳定的价值链:上游是IP和判断,中间是制作执行,下游是平台分发和商业匹配。AI最先摧毁的,就是中间的制作环节。

2026年上半年,全网新上线AI短剧超过22万部,播放破亿的只有1055部,破亿率0.47%。同期,承制费从最高3000元一分钟跌到两三百元一分钟,活跃承制方从1216家降到698家,超过四成中小团队半年内出局。万播收益也从2025年下半年的30到100元,跌到2026年的5到10元。

AI把制作成本降了九成,供给随之涌来,但用户注意力的池子没有同步扩容,"被看见"的门槛反而更高了。技术省下来的成本,并没有留在制作方手里,而是在竞争中被让渡给了下游。

在这种趋势下,不同属性的平台将朝着不同的方向演化。走流量逻辑的平台,AI是效率工具,价值在于把供给规模推得更大,再用广告和分发变现;走社区逻辑的平台,AI的价值在于降低筛选成本,把好内容和对的商业需求匹配起来。前者拼的是规模,后者则是拼对好内容的判断力。

陈睿用《诗经》举了个例子。三千年前的文字,今天读起来依然会感动。技术变了,媒介变了,分发方式变了,但触达人心这件事的内核不会变。代入到产业逻辑里,这意味着当制作能力不再稀缺,对内容价值的判断力,会成为价值链上还在升值的东西。

产能可以用钱买,但判断力不行。判断力需要时间、社区、真实互动和一次次选择沉淀下来。它更慢,但一旦形成,很难被复制。

市场迟早要换一套定价语言

资本市场习惯为增速定价。但在AI内容赛道,增速本身正在变得廉价。对内容平台来说,AI时代真正要思考的,是当工具变成所有人的基础设施之后,手里还剩下什么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B站把未来押在了"人"上,这未必是正确的答案。但至少目前看,B站的押注确实带来了一些回报。

2026年二季度,B站广告收入31.3亿元,同比增长28%,首次超过增值服务,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AI广告收入同比翻倍,AI内容消费时长同比增长72%,约1.9亿用户消费过AI相关内容。毛利率连续16个季度环比提升至37.2%。一季度AI行业广告预算在B站同比增长170%,二季度保持翻倍增长。日均投稿量同比增长28%,千粉以上创作者数量增长30%。

广告点击和转化指标在改善,创作者供给在增加,AI从一个后台的审核工具,慢慢走到了内容理解和分发的核心环节。虽然这些尚不足以证明B站的AI战略"赢了",但至少,花出去的钱,在生意上都留下了痕迹。

资本端也有类似的判断。2026年9月,B站举办"AI创造公开赛",赛前,红杉中国、真格基金、英伟达、智谱联合加码。不少项目在颁奖前就拿到了融资:UP主的破壳机器人获得云启资本、百度、顺为数千万美元天使轮;另一个UP主的"时空电话局"项目拿到锦秋基金领投的千万元天使轮。

资本看中的,是在AI让制作不再稀缺之后,依然稀缺的判断力。这也意味着AI在资本层面的叙事正在被重新理解。

04 结语

腾讯选择把砝码放在技术这一侧;B站认为真正的壁垒是由人构建的,而不是技术。陈睿说"AI在技能上一定会超过人类",其实也是在说"技能之外仍然是人的主场"。

但未来的可能性不止一种。或许正是看清了这一点,腾讯才没有选择彻底离场,而是留下了一张门票。

这也正是宿命的有趣之处:即便走上截然相反的两条路,最终也可能会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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