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6岁停经八载,老同学聚会偶遇昔日同桌,晚间同住一间房。第二天掀开被子,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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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场后,我在酒店卫生间里擦掉一抹淡红。纸巾被我攥成团,扔进垃圾桶时,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怕它露在外面。

我开门问许静:“这附近哪里能买护垫?”话音刚落,手机里响起陈建国的语音,催我赶早班车回去,接替他照顾妈。

许静看了看我手里的内裤。我正要把它塞进包底,她伸手挡了一下:“先装袋里。你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我把内裤攥得更紧,“大概是坐车坐久了,磨破了哪里。你先帮我找找护垫,明早还得赶车。”

她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离家前,婆婆的药和换洗衣服都是我摆好的,陈建国照着做就行。

我这边刚见了血,那边已经在催我回去,可我想的还是,别再多添一件事。

许静从抽屉里拿出酒店的洗衣袋,递给我,才穿上外套。“先去找。今晚要是出血明显增多,或者头晕、疼得厉害,我们就直接去医院。”

我们住的是一间标间。刚才在同学面前,我还说这安排像回了学生宿舍;现在我只敢贴着走廊墙边走,生怕裙子后面也留下痕迹。

酒店楼下的便利店已经拉下卷帘门。前台说街口还有一家药店,营业到十一点,我看了一眼表,离关门只剩七分钟。

许静走得快,到了路口又放慢脚步等我。我故意问她退休后是不是天天这样闲逛,她说:“等你走稳了再打听我的日子。”

药店的门正往下落。许静快走两步,请店员等一等,我却停在玻璃门外,忽然不想当着陌生人说出自己要买什么。

店员听完,指向收银台旁的货架。我拿了一包护垫,又换成卫生巾。许静没有替我选,只问:“今晚够用吗?”

回酒店的路上,陈建国又发来一条语音,说妈早上起床要扶,问我车票买了没有。我回了句“还没”,把手机屏幕扣在掌心。

许静问:“今天是第一次见血?”我说今晚才这样。她追问得很轻:“以前有没有褐色的、带一点血的分泌物?”

我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却想起上个月洗衣服时见过的斑点。那时我拿肥皂搓掉,想着天热上火,连自己都没再问一句。

“有过几回。”我盯着人行道的白线,“差不多一个月了,量少,有时候隔好几天才见一点。我没跟家里说。”

许静没有说我糊涂,也没有说一定是什么病。她只让我想清楚,有没有腹痛,血迹是擦拭时见到,还是沾到了内裤上。

我答着答着又提起早班车:“建国一个人扶不了妈。前几天表姐来帮忙,也只说能待到我回去。要不我回家再看?”

许静停在酒店门前,等我把话说完,才开口:“你先别替所有人安排,先说你哪里不舒服。”

我从没被人这样截住话。偏偏她说完又站在那里等,没像医生问诊那样替我填上答案,我只好把夜里偶尔发胀、今天卫生间里的淡红一件件说了。

上楼时,她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陈建国。我说婆婆手术后家里乱,讲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惦记,何况那时我真以为不用管。

“以前值日也是这样。”许静按下电梯按钮,“别人擦过的黑板,你要再擦一遍。最后锁门的总是你,第二天还说大家都帮了忙。”

我记得那张黑板。许静有一次被我拉着等到天黑,后来干脆抢走我手里的钥匙,催我去赶末班车。她竟连这事也记得。

“那时候擦完就没事了。”我说。电梯门开了,我却没先进去,等她走到身旁,才跟着进门。

回到房间,我去卫生间换了卫生巾。新的血迹很少,洗过手后却又看见纸上有一点红。我把纸放下,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冲掉。

许静在床边拿出纸和笔,让我按记得的时间说。她写下停经八年、近一个月偶有褐色分泌物、今晚见红,写到腹胀时抬头问我:“这样记对吗?”

我把“偶有”改成“至少四五回”。有两次我明明记得,却一直在心里把它们算作同一天,仿佛次数少了,就可以继续等一等。

许静说,停经后出血需要让医生查明原因,仅凭这些话谁也不能下结论。她可以陪我去,但检查和决定都得由我自己做。

我坐在床沿,点开车站页面。早班车还剩座位,我手指停在购票按钮上,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你不是说家里离不了你?”许静问。我以为她要劝我回去,却听她接着说,“那你得亲口告诉他们,你明早要办什么事。”

我先给陈建国打电话。那边传来水声,他说刚替妈洗完脸,表姐正帮着收拾床铺,又问我是不是买不到票。

“我明天要晚一天回去。”我说得很慢,“有点不舒服,想在这边看个门诊。妈早上起床,你先让表姐搭把手。”

他停了两秒:“严重吗?你在外面吃坏东西了?”我看了眼桌上的便笺,只说还不知道,要看过医生才清楚。

“那你看完给我信。我明天白天还得去单位一趟,表姐说好了在。”他答得匆忙,背景里婆婆又喊了他一声。

电话挂断,我才发现自己把“晚一天”说得像借用家里的时间。许静没评价陈建国,只把医院的预约页面转给我,指着普通妇科门诊的入口。

姓名和证件号要由我自己填。屏幕跳出次日上午的号源,时间恰好与早班车出发相近;我看清了,再按下确认。

预约成功的消息进来时,陈建国发来一张婆婆床头柜的照片,问药盒旁那瓶是不是今晚要吃的。我回了他,又把手机放在便笺旁。

两张床隔着一只小柜。许静说她明早陪我去,便关掉自己那边的灯。我把卫生巾和证件放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第一次没把车票放在最上面。

第二天醒来,我先感觉到身下潮湿。许静还没醒,我轻轻掀开被子,看见床单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血印,红色在白布上晕开,叫我坐着愣了许久。

我停经八年了。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痕迹,还能被我叫作“上火”;眼前这一块,却让那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口。

许静听见我起身,坐了起来。我下意识把被子往回拉,她看见我发白的手指,只问:“现在还在流吗?头晕不晕?”

我摇头,去卫生间换了卫生巾。血量比昨晚多,却没有很快浸透;我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眩晕,才走出来。

“先坐下喝口水。”许静把杯子递给我,“要是继续明显增多,或者站不稳,我们马上去急诊。现在按昨晚约好的门诊去,也别再拖。”

我端着杯子,眼睛还往床单上瞟。酒店清洁员要是进来,谁都能看见。我说想先把床单洗了,许静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给我。

“我们离开前告诉前台就行。”她说,“你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找来便笺写了房号和床单弄脏的事,压在柜上,这才肯出门。

便笺旁还有昨夜记下的症状。许静让我再看一遍,我发现“今晚见红”已经成了昨天的事,拿笔补上“清晨床单有巴掌大血迹”。

写完后我又添了“无头晕”。许静把纸折好递给我:“进诊室你自己拿着。记不住时看一眼,比临时替自己找说法容易。”

出租车开过车站时,我看见进站的人排着队。昨天我本该在其中,手里提着给婆婆带的点心,想着中午前能到家。

陈建国发消息问:“车票改到几点了?”我回:“先看完门诊再定。”他发了个“好”,随后又问妈的软底鞋放在哪个柜子。

我把柜门的位置告诉他。发完才发现,自己没有顺手写下从鞋到毛巾的一整套步骤,车已经转向医院门口。

候诊区人多。我把帽檐压低,认出前排有个像老家邻居的背影,立刻挪到许静身后,叫她等会儿帮我跟医生说。

“纸在你手里。”许静把椅子往旁边移了些,“你怕漏掉,我就坐旁边提醒时间;哪里不舒服,还是你说得最准。”

我看着便笺上的字,有些恼她又把我推到前面。直到叫号屏亮起我的名字,我才把纸展开,自己走向诊室。

医生问停经多久,我答八年。问见血多久,我先说昨晚,瞥见纸上的“四五回”,又把近一个月的褐色分泌物补了进去。

“以前为什么没来看?”医生问。我脸上发热,说家里老人需要照顾,也以为量少,过几天就没有了。

医生没有接着问家里的事,只把症状和用药情况记下,询问还有没有疼痛、发热。我一项项答,许静坐在旁边,没有替我说一个字。

需要检查时,我攥着纸边,问能不能晚点再做。医生说可以由我决定,但今天先查清目前的情况,才能知道下一步需要什么。

帘子拉上后,我仍觉得候诊区的人都知道我在里面。护士告诉我怎么配合,我照着做,等检查结束,才发觉自己一直憋着气。

我出来时,许静递来水,没有问医生说了什么。她从前是妇产科医生,今天却只陪我等结果;我渐渐明白她昨夜为什么不肯凭一句症状替我下判断。

之后的超声检查排在楼下。我坐在等候椅上,看着便笺被折出一道道印子,手机响了三次,都是陈建国问家里东西放在哪儿。

第三次,他找不到给妈擦身的软毛巾。我说在洗衣机旁的柜子里,没听清时请他再说一遍。他照做了,电话很快挂断。

轮到我进去前,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检查时屏幕上有许多灰白的影子,我看不懂,也没追着问操作的医生,只按她说的调整姿势。

报告拿到手,我先去看结论,里面有我读不准的字。许静也没有抢过去解释:“拿回诊室,让给你看病的医生结合检查说。”

医生看过后,告诉我子宫内膜需要进一步排查。眼下的检查能提示有问题,却不能只凭这张报告判断原因,下一步需要取样。

我问:“会不会就是快六十岁的人,偶尔出点血?”医生看着我说,停经多年后见血,就不能按月经来解释;不同原因都可能出血,要靠后续检查弄清楚。

我又问取样是不是今天做。门诊当天的安排已经满了,医生给我开了相应检查,让我按要求预约,并说明若出血明显增加或出现不适,要及时就医。

走出诊室,我才发现便笺一直捏在手心,纸角都软了。许静问我下一步是什么,我照医生的话说了一遍,顺序居然没有乱。

“那就去约。”她说。我听出她声音里也有疲惫,忽然想起她退休后身体如何、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我一概没问过。

许静说自己这周有一次复诊,时间能错开,不耽误陪我。我看着她:“你的事也别为我改。我能自己进诊室,下一次也能自己问。”

她把水杯盖拧紧,笑了一下:“这话我记着。”我们到预约处时,工作人员把可选日期指给我看,我挑了最近的一天。

那天表姐原本就要回家。我盯着日期,手指按在屏幕上没有动;如果换到更晚,眼下的安排是轻松了,结果也会跟着往后推。

我还是确认了日期。许静没有催,只在我走开后提醒,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再看一遍,免得当天白跑。

午饭时,陈建国又问我何时回去。我告诉他门诊之后还要再做一项检查,具体回程得等那天结束才能定。他问我是不是还不舒服,我说是。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表姐答应多留到那天上午,但下午必须回她自己家。“你早些定车票,”他说,“妈晚上不能没人扶。”

我把这句话记在便笺背面,和取样日期写在一起。两个时间挨得很近,谁也不能靠我假装看不见而消失。

回酒店收拾东西时,清洁员已经换好床单。我在前台补付了清洗费用,走到门外才想起,早晨那块血印曾让我连房门都不敢出。

我给陈建国发去预约那天的日期,只说检查后才能决定返程。他回复说知道了。我收起手机,和许静一起去取寄存的行李。

取样那天早上,许静在医院门口停下,告诉我她的复诊也在今天,诊室在另一栋楼。“你先进去,我出来就找你。”

我问她要多久。她看了眼挂号信息,说拿不准。我本想让她先陪我找到地方,话出口前又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里走过一次。

“你去吧。”我把检查单拿在手里,“我找到地方给你发消息。”她点点头,转身往另一栋楼走,没有再替我规划每一步。

门诊走廊比上次安静。我站在指示牌前看了一遍楼层,走错半条走廊,又折回来,终于找到取样的候诊处。

工作人员核对我的信息,告诉我先等叫号。我听清后问:“做完如果没有不舒服,什么时候能离开?结果要从哪里看?”

她逐项告诉我,还把取报告的方式指给我看。我在纸背面记下,字写得有些歪,却没有给许静打电话。

候诊时,陈建国来电。我接起来,听见柜门被拉开的声音。他说表姐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收好了,正帮婆婆找换洗衣服。

“妈那件开襟的上衣呢?”他语速很快,“我把你说的柜子翻了一遍,怎么哪件衣服都要问你?”

我说在衣柜下层的布袋里,接着问婆婆现在是不是坐稳了。他说人已经扶到椅子上,只是表姐走后,下午还得洗澡。

“她今天必须回去?”我问。他说表姐家里也有事,原本就是替我顶到今天,能多留几小时已经尽力了。

我告诉他检查还没做完,今天没法按原先想的时间回。他问:“上次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有一项?你到底怎么了?”

走廊有人叫下一个号,我握着手机往旁边让了让。“还在查原因。我近来出过血,今天要取样,做完也得等结果。昨天没把话讲清,是我怕你让我先回去。”

那头安静下来。随后他问我疼不疼、许静在不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说许静也有复诊,现在我自己在等,眼下能照顾自己。

他又问:“那妈怎么办?”这回我没有马上报出一串办法,只说:“我们得一起想。表姐走后,你先接住今天下午和晚上,我不能在这里替你扶人。”

陈建国说他下午原定有事,得先打电话调整。我听见婆婆在背景里问上衣找到了没有,他说找到了,又匆匆挂断。

我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想发一句“对不起,让你忙成这样”。字打好后,我没按发送,先把手机放回包里,听见叫到了我的名字。

进门前,护士再次问我今天的出血情况。我照实说仍有少量,又按要求回答其他问题,没有把“应该没什么”添在后面。

医生解释了取样的用途和可能的不适,确认我听明白后才继续。我躺下时腿僵得厉害,听见护士提醒我慢慢呼气,便照着数了几次。

那一小段时间并不长。我想起从前替婆婆翻身,总要先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今天有人同样先告诉我,我才知道自己需要这几句话。

结束后,我按交代在旁边休息。身体有些发酸,仍能坐稳。我问护士哪些情况需要及时回来,她说完,我把要紧的几项记进手机。

许静发来消息,说她复诊结束了,问我在哪儿。我回她候诊区的座位号,又补了一句:“已经做完,我坐着歇会儿。”

她过来时没有先问结果,只看我脸色,问有没有不舒服。我告诉她刚问过注意事项,接下来要等病理报告,她便在我身旁坐下。

我们坐了几分钟。她说自己的复诊还算顺利,具体要按医生安排继续观察。我说:“刚才我只顾着自己的事,忘了问你。”

“现在问也不迟。”她把检查单收进包里。我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些年我们失联,不只是没空联系,也因为我总等事情办完才肯讲自己的难处。

手机震了一下,是购票成功的通知。乘车人写着我的名字,时间是今天傍晚,从这里回家,票款已经由陈建国付了。

紧接着他发来消息:“赶得上这班吧?表姐说她走前能给妈吃过晚饭。”我看着车次,算了算从医院到车站的时间,赶上或许不难。

可我刚做完取样,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还得照着做,结果也没出来。我说过,检查结束再决定返程;

他却先替我付了票款,问我赶不赶得上,没等我说今天坐不坐车。

我打开对话框,明明要回的是车票,打出来的却还是那句“对不起,让你忙成这样”。

许静瞥见我停在屏幕上的手,没有看内容,只起身说去接点水,让我慢慢回。

我把道歉删掉,写:“我今天做完取样,需要按医生交代观察,傍晚那班车我不坐。请你退票。”

想了想,我继续写:“表姐走后,今晚请你照顾妈。洗澡如果一个人扶不稳,就先不要勉强;我回去后,我们再把每天谁负责什么商量清楚。”

消息发出后,我盯着屏幕。陈建国回得不快,先是一句“票不能改吗”,过了一会儿又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医院、有没有吃饭。

我回他许静在,自己已经做完检查,准备去吃点东西。“不是车次的问题,”我又写,“我今天不能按时回家。”

他打来电话,说票他来退,下午的事已经找同事调开。

婆婆听说我不舒服,问要不要她自己忍着不洗,我听见他在那头说:“妈,今晚我来弄,弄不了就明天。”

我握着手机,第一次没有隔着电话指挥他把每个动作做对。他问布袋里有没有婆婆的睡衣,我告诉他位置,随后说:“别着急,先让她坐稳。”

挂断后,退票通知很快来了。陈建国又发来一句,说晚上忙完再联系。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所有事办妥,但这一次,傍晚的车不再等着我。

许静端水回来,见我把手机放下,问:“要不要先吃饭?”我站起来时还有点发酸,便扶了一下椅背,说:“要。吃完我再看医生给的注意事项。”

走出候诊区前,我回头确认取报告的日期和方式。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结果还要等,今天该做的事,我已经自己做完了。

从医院出来,我和许静在街边吃了碗面。取样后的酸胀还在,我吃得慢,手机搁在桌上,等陈建国说婆婆晚上怎么安排。

他发来一张照片。婆婆坐在床边,开襟上衣穿反了,正低头看扣子;照片下面写着:“饭吃过了,我一会儿给她换。”

我差点拨过去教他从哪颗扣子开始,最后只回:“扶她站起来时,先让她把脚放稳。”他回了一个“知道”。

接下来几天,我留在许静住处附近的旅馆等结果。她说家里有空房,叫我过去住;我谢了她,还是订了一间能自己关门睡觉的房间。

许静每天发条消息,问出血有没有变化。我按医生教的方式留意,若有异常就联系医院。除此之外,她不追问我什么时候打算回家。

陈建国白天照常上班,傍晚赶回去。他会发来婆婆吃饭的照片,有时问药放在哪里,有时问术后那条腿洗澡能不能沾水。

我回答自己知道的,把拿不准的留给婆婆原先看诊的医生。陈建国嫌麻烦,问了之后却真打了电话,还把医生说的记在纸上。

第三天夜里,他说一个人扶妈进卫生间,转身拿毛巾时差点没扶稳。我坐直了,先问人有没有摔,听他说没有,才把心放回去一点。

“我明天找人。”我说。他立刻接道:“不是叫你现在回来。我是说,我一个人做这些动作,还得有人教教我。”

他这句话让我想起婆婆上次住院时,隔壁病床家属介绍过一位照护员。那人做过术后陪护,也会教家属如何扶人转移,我当时把电话存在了手机里。

第二天上午,我先打给她,问能否从取报告那天起,临时上门几日。她有空,却要先了解婆婆现在能自己做什么、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能定具体时段。

我答到洗澡时卡住了。过去每一步都是我在旁边做,哪一步婆婆能自己完成,我竟没仔细分过。我把陈建国的号码给她,请他直接说。

照护员先说明,她能帮着洗漱、转移和用餐,不能替家里做医疗决定,也不能全天留宿。我听完觉得合适,把她的安排和联系方式发给陈建国。

陈建国看完问:“你已经定了?”我说只是问到了可用的时段,接人、带她认家里的东西,还得由他来做。

他停了一会儿,回我:“行。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今天跟她通话。”晚上他告诉我,对方会在取报告当天下午到家,他负责接人和交代婆婆的情况。

婆婆听见家里要来新人,隔着电话问我是不是病得很重。我说自己还在等检查结果,暂时回不去,陈建国需要有人搭手。

她说:“我少洗两回澡也没事。”我听着难受,告诉她穿衣吃饭总得有人扶,找人是为了大家都能安稳,不是因为她添了麻烦。

挂断电话后,我把照护员的时段和陈建国的电话记在本子上。取报告那天,就算我在医院待得久些,家里也有人上门,不必靠我赶最后一班车。

许静来找我吃晚饭,听完安排,问我是不是还要再问一家医院。她认识几位从前的同事,可以先替我打听。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报告还没出来,连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等医生说清楚,再决定需不需要去别处。”

她说自己只是怕我耽误时间。我说我明白,也知道她愿意陪我奔波,只是现在一想到换地方、重新讲一遍经过,就连饭都吃不下。

许静没再劝,把菜单推给我,让我自己点。等菜上来,她问起当年同桌那只总漏墨的钢笔,我才发现我们终于有了几分钟没谈医院。

取报告那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家里那边,照护员已在路上,陈建国特意请了半天假,准备在家等她。

他问我拿到报告后能不能拍给他。我说会先让医生解释,再把听懂的告诉他;只看纸上的字,我自己也容易弄错。

报告窗口交来一只薄薄的纸袋。我没有在走廊拆开,拿着它进了复诊诊室。许静在门外等,照我的意思没有跟进去。

医生打开报告,先确认了我的姓名和取样日期,随后告诉我:病理提示子宫内膜的恶性病变,需要住院做进一步评估和治疗。

我盯着桌角,问他能不能说慢一点。医生停下来,等我抬头,才把报告里确定的部分和仍需进一步判断的部分分开讲。

“已经能确定是癌吗?”我问。他说取样结果提示恶性,不能再按普通出血观察;病变的范围和后续治疗安排,还要结合住院评估及手术后的结果。

我问现在是否要马上手术、还能不能先回家看看婆婆。医生说会尽快安排住院,具体日期由病区通知;他把需要准备的检查和可能的治疗步骤讲给我听。

听到一半,我不得不请他再说一遍。我拿出本子,只记下住院、进一步检查、讨论治疗三个要点,别的等他讲完再问。

最后我问:“如果我今天不把决定交给家里人,能不能先把住院安排办下去?”医生说当然可以,我是要接受治疗的人,有疑问可以继续问。

走出诊室,许静迎上来。我把纸袋交给她看了一眼,又拿回来,说了医生刚才的话。她没有替我猜病情会到哪一步,只陪我去确认病区通知的方式。

医院让我留下可联系的号码。我先填自己的,再填陈建国的。写到他的名字时,我停了几秒:等病区来电,他会知道这件事已不是晚回家的问题。

许静问要不要她陪我给家里打电话。我说先让我坐一会儿,等腿不发软了再打。我们到走廊尽头找了两张椅子。

陈建国先发来消息,说照护员已经到家,正在看婆婆怎样从床边挪到椅子上。他还拍了张新贴在柜门上的便签,上面是他自己写的药和衣服位置。

我看着那张便签,给女儿陈悦拨了电话。她在外地工作,接起来还以为是我又要叮嘱她按时吃饭。

“悦悦,我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病理提示恶性病变。医生让我住院,进一步评估和治疗。”

她问了两遍我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人。我把医院名字告诉她,也告诉她许静在门外陪我,但诊室是我自己进去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她问。我说约一个月前就有褐色分泌物,后来出血,直到同学聚会那晚才去查。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陈悦说她先请假,再查车票。我让她别在路上猜报告,到了我们一起听医生讲,住院日期还要等通知。

她问奶奶怎么办。我把照护员今天上门、父亲负责接待的事说了。话说完,我才发现给她讲这些,并没有挤掉那句“我需要住院”。

刚挂电话,陈建国的来电进来。他说病区打到家里,核对了他是不是我的家属,告知正在安排住院,让他留意下一步通知。

“你说的取样,查出来这么严重?”他问。我说刚听完医生解释,报告提示恶性,还需要住院评估;我会把报告带上,等见面再一起问清楚。

他没有马上说话。那边有人提醒婆婆慢慢坐下,他回了一声,才说:“家里有人了。你先办你的事,接到住院时间告诉我。”

我把手机收好,又走回诊室门口的告示牌前,把病区电话存进通讯录。许静等我做完,问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说要先吃点东西,再回旅馆整理住院要用的物品。她把包挎上,跟着我下楼,没有走在前面替我决定方向。

住院通知来得很快。第二天中午,我提着一只小行李袋到病区,许静陪我办妥手续后便回家了,约好晚些时候再来。

我刚把水杯放在床头,陈建国就到了。他手里拎着充电器和我常穿的外套,袋口没拉严,袖子在外面晃。

“我看你昨晚没带这个。”他把外套放进柜子,“照护员今天在家,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妈早上吃得还行。”

我问他有没有吃午饭。他说在车上啃了个面包,随即从兜里掏出病区电话写给他的检查时间,问我是不是已经听过医生安排。

我说等会儿医生会来说明住院后的检查,我们一起听。他点头,把那张纸折了又展开,没像平时那样催我先把事情说个准数。

陈悦赶到时,拉杆箱轮子在门外响得很急。她推开门先看我,走近后又停住,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床头的病历袋。

“妈,疼吗?”她问。我说现在不疼,只是有点累。她握了一下我的手,转头就问陈建国:“她出血一个月,你怎么会不知道?”

陈建国站了起来:“我昨天才听她说取样,今天才知道结果。你以为我看见了还会让她一个人去查?”

陈悦说自己离家远,不知道也就罢了,父亲天天在家,不该连母亲身体不舒服都没发觉。她越说越快,声音传到隔壁床。

“她什么时候说过?”陈建国脸涨红了,“她连买护垫都没告诉我,问回程还说看完检查再定。我怎么猜得出是这回事?”

我看见陈悦的手还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发白。两个人都望着我,像等我替其中一个人判个对错。

我才住进病房,医生还没来讲下一步,他们的争执却已经等着我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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