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婆婆同岁:婆婆月领6500天天跳舞,我妈退休金260
我叫周丽萍,今年三十四,在县城老百姓大药房当店长,一个月四千出头。我男人李明辉在供电所上班,一个月五千多,养个儿子上幼儿园,还着房贷,日子不算紧巴,但也存不下啥钱。两边老人都在,按说负担不算重,可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杆秤,秤这头是我妈,那头是我婆婆,这杆秤从来没平过。
我妈张翠兰和我婆婆王秀英同岁,都是六十三,属牛的。婆婆是县一小的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退休金一个月六千五,医保报销比例高,逢年过节学校还发桶油发袋米。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早上六点起来去广场领舞,跳完舞跟一帮老太太去喝胡辣汤,下午打小麻将,晚上吃完饭又去跳一场,穿的那跳舞鞋一双三百多,衣柜里挂了一排,红的绿的带亮片的,跟唱戏的似的。我妈呢,在镇上住着,种着两亩多地,农闲的时候去给人掰玉米、摘菊花,一天挣个七八十。她一个月领二百六,是前几年镇上给办的什么补贴,具体啥名目她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到日子去信用社取钱,二百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妈这二百六,买不了啥。她高血压,常年吃降压药,最便宜的那种,一瓶九块钱吃一个月。膝盖也不好,蹲下去起不来,我给她买钙片她舍不得吃,说过期了再说。前年冬天我去看她,她正蹲院子里择菜,起来的时候扶着墙慢慢蹭,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没事,就是蹲久了腿麻。我硬拉着她去镇上卫生院拍了个片子,大夫说是骨质增生,让补钙,别干重活。我给她买了两瓶钙片放桌上,下个月回去一看,一瓶没动,问她咋不吃,她说“我寻思着先吃那个便宜的,这个好的留着以后再说”。
我婆婆这人吧,也不是坏,就是过日子的路数跟我们家完全两码事。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超市买鸡蛋从来不挑便宜的,说贵五毛钱的口感好。她有一回买了个榴莲回来,二百多块钱,一个人坐阳台上吃了一半扔了一半,说吃不下了。我看见了心疼得直抽抽,二百多够我妈花一个月的。可这话我不能说,说了显得我小气。
真正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是去年秋天那档子事。
九月里我妈头晕得厉害,去镇上量了血压,高压蹿到一百八,大夫让赶紧去县医院查查,说怕有别的毛病。我接到电话赶紧请假回去,带她去县医院做了个脑CT、查了个血、又做了个心电图,一通下来花了八百多。我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三百多块,递给我说“妈有钱,不用你掏”。我没接,我说妈你收着吧,我有。回来的路上我妈坐我电动车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一下又花你不少钱”,我嘴上说没事没事,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事儿过去没两天,我婆婆过生日,李明辉张罗着在县城饭店摆了一桌。婆婆穿了件新买的羊绒衫,大红的,说是她自己挑的,打完折四百八。席间她跟我说,下个月要跟几个老姐妹去三亚玩一趟,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六天五晚,团费两千八,加上买东西估计得花四五千。我笑着说妈您玩得开心点。转头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我妈看个病花八百心疼得跟啥似的,我婆婆出去玩一趟花五千眼都不眨。我知道这钱是婆婆自己的退休金,她想咋花咋花,可我妈那二百六也是她自己的钱啊,她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公粮,到老了就落个二百六。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心平气和?
我跟李明辉为这事儿拌过几回嘴。他说你妈那二百六是政策规定的,又不是我妈把她挤兑成那样的。我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不得劲。他说那你要咋整,我总不能把我妈的退休金分一半给你妈吧?我说我没那么想,我就是觉得你妈花钱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收着点,别老在我跟前显摆。李明辉说“她显摆啥了,她就是正常过日子”。我说是,她正常过日子,我妈过的那叫日子吗?二百六,现在够干啥的?李明辉不吭声了。
今年开春,矛盾一下子顶到脑门上了。我妈种地的时候把腰闪了,躺床上起不来,我弟在外地打工回不来,我只好请了假回去伺候。伺候了十来天,我妈能下地走路了,就是得慢慢养着,重活一点不能干。我跟李明辉商量,说想把我妈接到县里住一阵子,等我妈好利索了再回去。李明辉没意见,说接来吧,咱家次卧空着也是空着。
我妈来了之后,我每天早上给她量血压,晚上给她热敷腰。她闲不住,非要帮我扫地择菜,我说你歇着,她说“我住这儿白吃白喝心里不踏实”。住了不到一个礼拜,我婆婆来了。她拎着一兜水果,进门跟我妈打了个招呼,然后坐沙发上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她说起来下个月要跟团去云南,问我去不去,说那个团可好了,住五星酒店,吃自助餐。我说妈我不去了,我妈腰还没好利索,家里走不开。婆婆哦了一声,说“那你看着办”,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妈在屋里听见了,晚上跟我念叨,说“你婆婆命真好,退休金高,想去哪儿去哪儿”。我说妈你别想那么多,你养好身体比啥都强。我妈叹口气说“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就是拖累你”。我眼眶一热,说妈你说啥呢,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的事。
本来这也没啥,老太太嘴碎念叨两句正常。可没几天我婆婆又来了一趟,这回是来说事的。她说她老姐妹介绍了个养老院,条件可好了,有棋牌室有医务室有食堂,一个月四千五,她想去住。我一听就愣了,问她咋突然想起来去养老院了。婆婆说:“我寻思着,我一个月六千五,住养老院花四千五,还剩两千,够我零花的。你妈老住在你们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她走了我再来住也行,我走了她来住也行,反正次卧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办。”
这话听着是替我着想,可我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合着我妈住这儿就是“不是个事儿”,你住养老院就是“替我们着想”?我脸上没带出来,说妈您想去就去,我们没意见。婆婆走了之后我坐那儿生了半天气,李明辉下班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我把话学了一遍,李明辉说“我妈可能没那个意思,她就是直性子”。我说你妈直性子,我妈就活该受着?我妈住这儿碍着她啥事了?她一个月六千五想去养老院住单间,我妈二百六连感冒药都快买不起了,这差距你让我咋心平气和?
李明辉被我说得没话了,坐沙发上揪头发。我妈在屋里待不住了,拄着个笤帚出来说:“丽萍你别跟明辉吵,妈明天就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我赶紧过去扶她,说妈你回去谁给你做饭?她说我自己能做,慢慢做呗,又不是瘫了。我说那不行,你这腰没好利索之前不能走。李明辉也过来劝,说妈你踏实住着,养老院的事我再跟我妈说。
后来李明辉真去跟他妈说了。具体咋说的我不知道,反正婆婆那养老院没去成。过了几天婆婆又来了,这回没空着手,拎了一兜子排骨一兜子菜,进门跟我妈坐一块儿唠了半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她俩在沙发上翻相册,我妈拿手指着照片说“这是丽萍小时候,皮得很”,婆婆凑过去看,说“这丫头打小就虎头虎脑的”。
晚上我妈跟我说,婆婆跟她聊了不少,说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她爹是供销社的,家里条件好点,没吃过我妈那种苦,所以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不知道二百六是啥概念。我妈说“你婆婆这人其实不坏,就是没过过苦日子,不知者不怪”。我撇撇嘴说妈你就替她说好话吧。
真正把这事儿翻篇的是上个月。那天我正上班呢,婆婆打电话来说让我下班去她那儿一趟,有事跟我说。我以为又是啥幺蛾子,结果去了之后婆婆从柜子里翻出个存折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存了三万块钱,开户日期是去年九月。婆婆说:“丽萍,这是妈攒的。你妈去年看病那阵子我就想给你了,又怕你觉得我施舍。这三万你拿着,给你妈看病吃药买点好的,别让她老吃那九块钱一瓶的药了,该换好的换好的。我一个月六千五,自己花不了那么多,攒着也是攒着。”
我当时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存折,脸上烧得慌。我前一阵还跟李明辉抱怨婆婆显摆、不体谅人,结果人家背地里早把钱备好了。我说妈这钱我不能要,您自己攒着花。婆婆把存折往我手里一按,说:“你听我说完。你妈那二百六确实少,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大忙,这三万你先拿去用。往后我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拿五百给你妈,不多,就是个心意。你别觉得我是在可怜你妈,我就是寻思着,我俩同岁,她过得那么紧巴我过得这么松快,我这心里也不落忍。”
我眼泪啪嗒掉存折上了。婆婆拿手纸给我擦,嘴上还嫌我:“哭啥哭,多大点事。”我说妈您早说啊,我前阵子还跟明辉生您的气呢。婆婆瞪眼说生我啥气?我说生您的气您去云南显摆呗。婆婆笑了,说“我那不是显摆,我就是嘴碎,啥事都往外秃噜,你妈要是有六千五她比我还嘚瑟”。
后来我妈的腰好利索了,回了镇上。婆婆每个月真给转五百,我妈不要,婆婆就转给我,让我转交。我妈收了两个月,第三个月说啥也不要了,说“我有二百六,够吃药了,你婆婆那钱让她自己攒着养老”。最后俩人商量了个折中法子——婆婆那五百不给了,改成每回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我妈带点排骨带条鱼,我妈不要都不行,婆婆说“我买都买了你不吃就坏了”。
上礼拜俩老太太一块儿去赶集,婆婆开着她的电动小三轮,我妈坐后斗里,俩人一个摊一个摊逛,婆婆买了二斤五花肉,我妈买了三斤豆角,回来坐院子里一块儿炖了一锅,吃完婆婆拍拍屁股跳广场舞去了,我妈坐院子里择韭菜,说晚上烙韭菜盒子。李明辉凑我跟前小声说:“这俩老太太现在比咱俩还亲。”我说那是,你妈有钱我妈有菜,搭伙过日子正合适。
我站厨房门口看她俩一个在院子里择菜一个在胡同口扭秧歌,心里那杆秤总算平了。六千五也好二百六也罢,说到底都是过日子的钱,可日子不光靠钱撑着,还得靠这点热乎气儿。我婆婆有六千五的舒坦,我妈有二百六的硬气,俩人凑一块儿,舒坦的不显摆了,硬气的不较劲了,这日子才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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