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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中国两种体感:一线背着房贷的人焦虑,县城有房无贷的人还在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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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家底:2025年,中国工业增加值达到41.68万亿元;制造业规模连续16年居世界第一;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首次突破50万亿元;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

从袜子到大飞机,人类用得上的东西,中国几乎都能造。可就在这样的家底面前,很多人仍然舍不得花钱、看不清未来。

中国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发展、如何致富”。真正的难题是:如何看懂一个高度分化的中国,让发展成果被不同的人真切地感受到。


中国有14亿多人口,不同年龄、城市、行业和家庭的收入差异很大。用自己身边的感受推断全国,很容易出现偏差。

个人所得税的实际缴纳者主要集中在较高收入群体,绝大多数劳动者并不直接承担较多的个税。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舆论场里最响亮的声音,并不等于人口中的多数。

收入分布是理解消费的第一把钥匙。不同口径下的具体人数会变化,但大量家庭仍处在对价格高度敏感的收入区间。少数家庭拥有较多房产和金融资产,多数人的生活主要依靠工资和经营收入;房价、股价下跌,对两类人的影响完全不同。

理解了这个底色,就能明白为什么网上对经济的感受常常和统计数据“打架”:发声多的,往往是收入较高、集中在大城市的人群;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劳动者,不是没有感受,而是很少有机会被听见。

这种差异也体现在消费数据里:大城市和低线城市、大型商场和街边小店,可能在同一时期走出相反曲线。一线城市曾出现消费偏弱,背后既有资产价格调整,也有房贷、就业和生活成本的压力;不同城市之间同样分化,不能用某一座城市的社零增速代表全国。


第二个分化,出现在限额以上和限额以下之间。大型连锁和商场表现偏弱时,县城、乡镇与小店仍可能保持烟火气。这不是数据打架,而是消费场景和人群结构不同。

宋雪涛说,这正是中国消费复杂性的写照:在北上广深,感受到的可能是负增长,上海甚至一度接近两位数的下滑;而在三四线城市和乡村,感受到的也许是一片热闹。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月份,有人觉得消费在萎缩,有人觉得生意还不错,这并不矛盾。

问题在于,不同人群站在不同位置上,各自看到了中国的一部分;把任何一部分当成全貌,都会得出偏颇的结论。

更细致的画像,来自麦肯锡的一项消费者调查。调查于2024年底开展,覆盖全国1.7万多名消费者,按城市等级、年龄和家庭收入等因素,把消费者细分为108个人群。

结果很有意思:一二线城市的新中产和农村中老年人,是消费信心相对悲观的群体。前者进入楼市时房价已经不低,大多要靠首付加上“六个钱包”、再背上房贷才能买房,没赶上单位分房,除了少数有拆迁补偿的,都得靠自己打拼还贷,又恰好经历了房价最后一轮上涨和随后的最大下跌。

农村中老年人的悲观,则和农村社会保障的覆盖程度、保障水平相对较低直接相关。


相对乐观的,主要包括城镇Z世代、一线富裕银发族和三线富裕中老年人:生活成本低、债务少,即使资产价格下跌,日常消费受到的冲击也更小。年轻人是否乐观,也与父母能否托底密切相关;家庭没有债务、住房已经解决,选择工作的空间自然更大。

“全职儿女”和延迟就业的流行,既有家庭托底的一面,也反映合适岗位不足,不能一律写成主动选择。经济转型会带来摩擦性失业,但长期找不到匹配岗位,仍然是必须正视的问题。

把这些画像叠在一起,就得到一个“悲欢并不相通”的中国:大城市背着房贷的中青年在焦虑,三四线城市有房无贷者过得安稳,退休的银发阶层颇为从容,农村老人则在为养老发愁。同样一组宏观数据,落到不同人身上,含义完全不同。


宋雪涛的建议是,看到一份消费报告时,要多想几层:限额以上和限额以下的增速差了好几个百分点,一线城市和三四线城市的消费增速差距一度超过五个百分点,人在不在一线城市,感受完全不同。

不同年龄、城市和收入组之间的差异,决定了宏观政策不能只看平均数。舆论中的经济体感常来自大城市中高收入群体,他们的资产缩水和职业焦虑是真实的,却不是全部。真正理解中国,要走出同龄同行的小圈子,看见县城、乡村、老人、年轻家庭和普通服务业劳动者。


这正是当下中国面临的新课题。过去几十年,要回答的是如何把蛋糕做大、如何发展、如何致富;今天,蛋糕已经很大,难题变成怎样让不同地区、不同年龄、不同收入的人都能分享到它,怎样让政策真正对准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信息茧房会放大某一类人的体感,表达渠道更多的人,更容易把自己的处境写成全国处境。把税收、社零、收入等数据拼在一起,才能看到一个高度分化又彼此相连的中国。

国家层面也在朝这个方向发力:2026年消费品以旧换新继续安排中央资金,覆盖汽车、家电和数码智能产品,地方还可结合实际将智能家居、适老化家居产品纳入补贴范围。但补贴只能撬动一时需求,稳定就业和收入才是消费的底座。

发展仍然是硬道理,但下一程的衡量标准,不再只是总量和速度,而是每一个普通人口袋里的钱、心里的预期。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更稳定的工作、更可靠的社保、更公平的机会;对政策来说,这意味着把目光从总量移向结构,从少数人的声音移向多数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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