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6,退休金9800,相亲45岁护士长,试婚当晚整个人都懵了
楔子
老陈这辈子没这么慌过。他站在自己家客厅里,手里攥着个鸡毛掸子,看着林护士长把第四个大编织袋往沙发上一搁,拉链一拉,里头哗啦啦倒出来一堆瓶瓶罐罐,维生素、鱼油、钙片、蛋白粉,摆了一茶几,整整齐齐跟药房货架似的。这还没完,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卷软尺、一个电子血压计、一本封面印着卡通小熊的笔记本,最后是一双粉色碎花棉拖鞋,当着他面摆在了门口鞋架最外边那格。老陈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四十,离婚礼还有一个月,离试婚开始还不到三个小时。他想说句啥,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林护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陈哥你别杵那儿了,过来量个血压,你晚上肯定吃的咸了,我看你眼皮有点肿。
老陈,陈国栋,今年六十六,成都人,退休前在市政设计院搞道路工程的,工龄三十八年,退休金九千八,有房有车没贷款,独生女在深圳安了家。他老伴三年前走的,乳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八个月。那八个月老陈瘦了二十斤,天天在医院陪床,端屎端尿擦身子,最后人没留住,他自己也差点搭进去。老伴走之后他缓了一年多,天天在家看电视发呆,后来被老同事拉去公园打太极,又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刷短视频,日子才慢慢有了活气儿。他闺女小陈在深圳做财务总监,一年回来两三趟,每回回来都劝他,说爸你找个伴儿吧,我不在身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老陈嘴上说找啥找,我一个人挺好,心里其实有点活泛了。公园里打拳的老李头去年续了个后老伴,天天有人给做饭洗衣服,整个人胖了一圈,见人就发烟,美得不行。老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羡慕。
他是去年秋天经人介绍认识林芳的。介绍人是老陈以前的同事老周,老周说这个林芳是他媳妇的表妹,四十五,没结过婚,在区医院当护士长,人能干,长得也周正,就是挑得厉害,一直没遇上合适的。老周说我寻思你俩挺配的,一个搞工程一个搞护理,都实诚人,见见呗。老陈说人家四十五凭啥找我六十六的。老周说四十五咋了,四十五的女人最会疼人,再说你这条件也不差啊,退休金快一万了,有房有车,多少老太太盯着呢。老陈被他说乐了,说行吧见一面。
头一回见面约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老陈穿了一件新买的藏蓝夹克,头发用发胶抿得整整齐齐,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林芳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看着不像四十五的,最多三十七八,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老陈紧张得把茶碗盖碰掉了两回,林芳就笑,说陈哥你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俩人聊了一下午,从年轻时干啥工作聊到爱吃啥菜,老陈发现林芳特别会照顾人,他杯子刚空她就给续上,瓜子碟推到他手边,连他掏烟她都提前把烟灰缸挪过来。老陈回去就给老周打电话,说这个行,你多帮我说说好话。
处了半年多,不咸不淡的。老陈约林芳吃过几回饭,看过两场电影,逛过几回公园。林芳值夜班的时候他给送过两回宵夜,她下夜班他开车去接过几趟。俩人手也牵了,嘴也亲了,但没往深了走。老陈总觉得林芳对他热络归热络,可总隔着一层啥,说不上来。他闺女小陈过年回来见了林芳一面,回头跟老陈说爸,这个阿姨看着挺好,但眼神里全是算计,你留点神。老陈说你别瞎说,人家哪算计了。小陈说我也说不好,反正你钱别乱给就行。老陈嘴上骂闺女瞎操心,心里还是记下了。
真正让老陈下决心的是今年开春那场感冒。他发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是林芳下了班拎着药和粥来家里看他,给他量体温喂药擦汗,守到半夜才走。老陈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抓住林芳的手说小林你搬过来吧,咱俩领个证正经过。林芳手一顿,说陈哥你烧糊涂了,等好了再说。老陈好了之后还真提了这事,林芳想了想说,陈哥咱都这把年纪了,领证不领证的不急,要不先试婚住一段,合适了再领,不合适也别闹得难看。老陈一听觉得在理,这岁数了是得慎重。他回家跟闺女一说,小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爸你高兴就行,我就一个要求,你工资卡别给她。老陈说知道了知道了,你爸还没老糊涂。
试婚头天晚上林芳搬过来,老陈特意把主卧让给她,自己搬到次卧。他提前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通,被子褥子全换的新洗的,冰箱里塞满了菜,连卫生间的卷纸都换成了带花的那种。林芳来的时候带了六个编织袋,老陈看着都傻眼了,说你这是搬家啊。林芳说哎呀女人东西多嘛,陈哥你帮我拎一下。老陈吭哧吭哧搬完了,刚坐沙发上喘口气,林芳就开始了。
先是倒腾保健品,维生素C、复合B、深海鱼油、液体钙、蛋白粉,还有两瓶她说是医院内部特供的灵芝孢子粉,摆了一茶几,说陈哥你以后每天早饭后吃这些,我都给你配好了。老陈说我没病吃啥药啊。林芳说这不是药,这是保养,你六十六了得学会养生,你看你这肚子,血压血脂肯定都不正常。说着就掏出电子血压计给他量上了。高压一百四十二,低压八十八。林芳眉头皱得跟麻花似的,说陈哥你这是临界高血压,明天开始盐减半,红烧肉一周最多吃一回。老陈张了张嘴,心想我吃了六十六年红烧肉你一来就给减半了。
接着是软尺量腰围,九十八公分。林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说陈哥你这腰围超标了,得减到九十以下,从明天起早上跟我一块儿去河边快走,每天四十分钟。老陈说我有打太极啊。林芳说太极那个运动量不够,快走得配速九分钟以上。老陈说我走不了那么快。林芳说那就慢点,十分钟一公里也行,关键是要出汗。老陈心想这哪是试婚啊,这是来了个私人教练。
然后是拖鞋,林芳把她那双粉色碎花棉拖鞋摆门口,又掏出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棉拖递给老陈,说陈哥你那双塑料凉拖扔了吧,那个硬底穿久了脚后跟疼,以后在家都穿棉的。老陈接过来看了看,鞋底印着个卡通狗熊,他嘴角抽了抽,说行吧。
接着是冰箱大扫除。林芳打开冰箱门,把老陈攒了半个月的腊肉香肠一袋一袋往外掏,说这些腌制品亚硝酸盐超标,不能吃了。老陈急了,说那是我老家亲戚寄来的,我还没吃呢。林芳说寄来多久了。老陈说上个月。林芳说上个月更不能吃了,冻久了也不好。老陈眼看着她把那几袋腊味扔进垃圾桶,心疼得直抽抽,但没好意思拦。
最后是笔记本。林芳翻开第一页,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老陈凑过去一看,标题是《陈哥生活管理计划表》,底下分栏列着:早餐必须一个鸡蛋一杯牛奶一小碗杂粮粥,午餐必须有绿色蔬菜和瘦肉,晚餐七分饱且必须在六点半之前吃完,每天喝水不少于一千五百毫升,晚上十点熄灯睡觉,睡前泡脚十五分钟。老陈看完脸都绿了,说小林你这是给我制定作息表啊。林芳说对啊,你以前一个人瞎对付我不管,现在我来了就得对你负责,你闺女把你交给我,我就要把你照顾好。老陈说那你也不能把我腊肉扔了啊。林芳说腊肉重要还是命重要?老陈说腊肉就是我的命。林芳瞪了他一眼,老陈不吱声了。
最让老陈懵的是睡觉那会儿。俩人分屋睡,老陈刚躺下,林芳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粒药,说陈哥你把钙片吃了再睡,你这个年纪钙流失快。老陈说我都躺下了。林芳说躺着也能吃,来张嘴。老陈乖乖吃了,林芳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说空调开二十八度最合适,别贪凉。老陈说行。林芳关灯出去了。老陈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他想起他老伴活着的时候,冬天他脚凉,老伴就把他脚揣怀里捂着。他老伴也不让他吃腊肉,但会切一小碟蒸熟了搁他面前说尝尝味儿就行了,别多吃。他老伴也管他睡觉,但不会追到床边喂药。他闭上眼想了想林芳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想了想茶几上那一排保健品和垃圾桶里的腊肉,忽然就乐了,乐完又有点心酸。他想这林芳人不坏,就是跟他过日子的方式不太一样。她这是拿医院那套管他呢。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芳真来敲他门了,说陈哥起床了,快走去。老陈赖在床上不想动,林芳在门外说你要不起来我就拿备用钥匙开了啊。老陈一骨碌爬起来,边穿衣服边嘟囔,说我这哪是找老伴,我这是找了个教导主任。那天早上他跟着林芳沿着府南河走了四十分钟,走得满头大汗,回来路上林芳给他买了杯无糖豆浆,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说没味。林芳说没味就对了。
试婚第三天,老陈实在憋不住了,趁林芳上班给他闺女打了个电话,把这几天的遭遇倒了个干净。小陈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说爸你这哪是试婚啊你这是军训。老陈说你别笑了,你爸都快崩溃了,我昨天吃了三根黄瓜当晚饭,饿得半夜起来偷吃了一包方便面,早上被她发现了,给我开了二十分钟的会。小陈说那你怎么打算的,不处了?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处还是想处的,她人是真好,我前两天腰疼她天天给我热敷按摩,手法比理疗店的还专业。她就是管得太宽了,连我上厕所时间长了她都要问是不是便秘。小陈说那你就跟她好好谈谈呗,告诉她哪些你能接受哪些你不能,她能改就改,改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老陈听进去了。那天晚上林芳下了班回来,老陈破天荒没在沙发上瘫着,而是正襟危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茶。林芳一看这架势就笑了,说陈哥你要跟我谈判啊。老陈说对,谈判。他拿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列了七八条,说小林你听好了,第一,腊肉香肠我每周吃一回,不许多管。第二,快走改成隔天去,我不去的日子你别催。第三,钙片我自己记得吃,你别追到床边喂。第四,你那个作息表挂墙上我照着做,但偶尔破个例你别念叨。第五……老陈还没说完,林芳就笑了,笑得眼睛又弯成月牙。她说陈哥你早说啊,我以为你都乐意呢,我这是职业病犯了,在医院管病人管习惯了,回家看见你我就想管。老陈说那你改不改。林芳说改,但你得答应我一条。老陈说啥。林芳说你血压得天天量,这个没商量,高压过了一百五必须去医院。老陈想了想说行,这条我认。
后来俩人还真领了证,今年五一办的酒,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老陈闺女小陈特意从深圳飞回来,婚礼上她举着杯子说林阿姨我把我爸交给你了,你随便管,管严点我放心。林芳笑着说我可不敢管严了,你爸都跟我拍桌子了。一桌子人哈哈大笑。老陈在旁边臊眉耷眼地吃菜,趁林芳跟人说话的空当,偷偷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林芳余光瞥见了,拿筷子轻轻敲了他手背一下,老陈嘿嘿笑,说就一块,就一块。林芳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拦着。
现在老陈每天早上还是跟林芳去河边快走,不过改成了隔天一次,走完了林芳给他买豆浆,有时候是无糖的,有时候偷偷给他加半勺糖。老陈的腰围从九十八降到了九十二,血压也稳住了,上次去社区医院体检,医生说他各项指标比去年强多了。老陈回家跟林芳说大夫夸我了。林芳说那是我管得好。老陈说对对对,都是你的功劳,不过我今晚能吃两块腊肉不。林芳说一块。老陈说一块半。林芳说就一块,再讨价还价一块都没了。老陈嘿嘿笑着去厨房蒸腊肉了,蒸好了切了一小碟端出来,林芳果然只让他吃了一块,剩下的搁冰箱说明天再吃。老陈啃着那块腊肉,觉得比从前自己一个人吃一整盘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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