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的那天,牌友群里没人说话
老周五十三,打牌认识的,坐我对家,手气臭还爱咋呼,输了就拍桌子,赢了就咧嘴笑,一口烟熏的大黄牙。上礼拜二他还跟我们打了一下午斗地主,礼拜四人就没了。
心梗,晚上十点多走的,他媳妇打完120,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他媳妇在电话里哭得说不成句,就反反复复一句话:“他白天还好好的……”
我们几个牌友凑钱送了花圈。从殡仪馆回来,老李说了一句:“你们记不记得,老周那天下午摸牌的时候,手抖了两回。”
我想起来了。那天老周摸到个炸弹,本该高兴,结果他右手搁桌面上抖了几秒,跟手机震动似的,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甩了甩手,说“昨晚上打麻将打太晚了,手抽筋”。我们都没当回事,继续出牌。第二把摸牌他又抖了一回,这回他用左手摁住右手腕,摁了大概十几秒才好,嘴上还开玩笑:“妈的,这手不听话了,看来得戒赌了。”
当天晚上他回家,吃了两碗剩饭,看了会儿电视,洗澡睡觉。他媳妇说他躺下的时候还跟她念叨“这两天胸口有点闷,明天去买点丹参片”。结果没等到明天。
头七那天,他媳妇收拾遗物,翻出他手机,发现他死前三天在家族群里转过一篇文章,标题是《心梗前的五个信号,千万别忽视》。他自己一个字没提,底下他侄女回了个“收到”,他回了个笑脸。他自己看了,转给别人看了,但就是没往心里去。
我跟老周认识七年,牌搭子,处得跟兄弟似的。他走了之后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琢磨那几天他说的每一句话,越想越后怕。有些事,我们平时觉得是小事,觉得是“累的”“上火了”“没睡好”,其实身体早就在敲锣打鼓地喊救命了。
我把这些事捋了一遍,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还活着的牌友们听。
第一件,手抖。老周那天手抖了两回,我们当玩笑看。后来我问了在县医院当护士的外甥女,她说手抖不一定是心梗,但如果突然出现,尤其是单侧手抖、持续几十秒、反复发作,得排查心脏问题。老周有高血压,药吃得断断续续,想起来吃一顿,想不起来拉倒。手抖那天他中午还喝了两杯白酒,说“活血”。酒活血?酒是催命。
第二件,他头天晚上跟人吵了一架。老周在小区门口看见有人乱停车堵了他电动车,跟人吵了十几分钟,脸红脖子粗,回来还气鼓鼓的。他媳妇说他到家坐沙发上喘了半天,说“胸口堵得慌”。我们打牌的时候他提了一嘴,我们说你少吵两句不行吗,他说“那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气是咽下去了,命没了。人在暴怒的时候血压能飙到二百多,心脏血管本来就窄,再一收缩,直接堵死。
第三件,他连着打了三天麻将。礼拜天打到礼拜一凌晨两点,礼拜一打到半夜十二点,礼拜二下午又跟我们斗地主。他媳妇说他每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睡不够,心脏就得不到休息。我外甥女说心梗最爱找三种人:累的、气的、作的。老周占全了。
第四件,他那天下午打完牌说后背疼。我们以为坐久了腰肌劳损,他还拿手捶了两下后脊梁,说“老胳膊老腿不行了”。后背疼跟心脏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心梗的疼不一定在胸口,有人是牙疼,有人是胃疼,有人是左肩膀疼,有人就是后背正中间那块疼。老周捶的是后背,疼的是心脏。
第五件最要命——他那天下午打完牌没回家吃饭,在我们小区门口小卖部买了袋泡椒凤爪和一瓶冰红茶,坐花坛边上就吃完了。他媳妇后来跟我说,他回家又吃了两碗剩饭。高油高盐高糖,还配冰的,血管一冷一热来回收缩,这不是吃饭,这是给心脏上刑。我外甥女说,冬天心梗为什么多?就是因为冷热交替刺激血管。大夏天往肚子里灌冰水,一个道理。
老周走的那天晚上,牌友群里没人说话。平时天天约牌的群,整整沉默了三天。第四天老李冒了个泡:“我明天去医院查个心脏,谁去?”底下刷刷刷跟了一排“我去”。老张头一个,他前年做过心脏支架,吓得够呛。大刘也去了,他血压一百六,从来没吃过药。
我礼拜五去的,挂了个心内科普通号,做了心电图抽了血。大夫说没事,就是血脂偏高,让我少吃肥肉多动动。我出来给老李打电话,老李说他查出来颈动脉有斑块,不大,但得吃药了,再不管就堵了。大刘查完在群里发语音,嗓门比平时小了一半:“大夫说我高血压三级,让我立马住院。”
老周要是早去查,可能现在还坐我对面,输了牌骂骂咧咧,赢了牌龇着大黄牙笑。
我现在每天吃过晚饭下楼溜达四十分钟,烟戒了,酒也戒了。前天晚上牌瘾犯了,给老李发微信:“来两把?”老李说:“来啥来,打牌坐四个小时不动弹,你想步老周后尘?”
我一想也是。老周出事那天下午,坐了整整三个半小时没挪窝,连水都没喝一口。血液黏稠度上来了,血栓可不就找上门了。
现在我牌搭子们改玩法了,打一个小时必须站起来溜达十分钟,谁不溜谁请客。前天下午我输了二十块钱,但心里舒坦。老李笑话我:“你这牌技退步了。”我说退步就退步吧,能坐这儿打牌,比啥都强。
真的,宁可闲坐打牌,别做那五件要命的事——别熬夜、别发火、别连轴转、别忽视身上莫名其妙的疼、别胡吃海塞糟践自己。老周用命换来的教训,我替他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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