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一个回族家庭无意间翻出老族谱,祖先竟然是河南汉人
我叫白文亮,今年五十八岁,回族,宁夏银川人,退休前是市里一家清真食品厂的老师傅。今天要讲的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家,去年冬天,我收拾老屋准备翻修,在炕柜最底下、一沓糊墙的旧报纸下面,翻出了一本蓝布面的老族谱。就是这本积着六十多年灰尘的册子,把我家上溯了十四代的根,也把一句我们全家人从小挂在嘴边、却从没细想过的话——“咱白家是老回回”——翻了个底朝天:族谱白纸黑字写着,我们的先祖,是明朝时候从河南开封一带迁来的汉人。今天,我把这本族谱背后的故事、我全家从震惊到释然再到感恩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写出来。这不是猎奇故事,这是一个普通回族家庭,在中华民族六百年的血脉长河里,认了亲、回了家。
先说说这本族谱的模样和来历。蓝布面,棉线装订,三十几页,毛笔小楷,前几页虫蛀了,我拿到手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爸在世时念叨过“家里有本老谱”,可谁都没见过,我们都以为早年间“破四旧”烧了。族谱开篇的序,是一位清代先人写的,文言,我读得磕磕绊绊,请了宁夏大学一位教历史的汉族老朋友帮我逐句释读,才弄明白我们白家的来路。明朝洪武至永乐年间,中原多次移民屯边,我们的始祖,姓白,单名一个“敬”字,河南开封府人氏,随军或随商来到宁夏,在银川一带落脚。始祖白敬来的时候是汉人,落脚之后,与当地一户回回人家的女儿成了亲,入赘女家,皈依了教门,从此子孙繁衍,融入回回之中,但始终保留汉姓“白”,并立下规矩:“谱不可失,姓不可改,教门敬守,汉回一家。”族谱里最让我动容的,是第三代先人补记的一行小字:“吾家出自中土,娶于回部,两姓之好,两教之亲,子孙勿相忘。”你看,六百年前,我们家的老祖宗就把这话说透了。
说实话,刚弄明白的那几天,我的心情很复杂。我们白家在银川是老户,清真饮食、经堂教育、婚丧嫁娶,一辈一辈都是教门里的规矩,我本人是厂里的清真屠宰质检员,我去过麦加朝觐,我这一辈子,回族的身份刻在骨头里。忽然告诉我,老根是河南的汉人,说不震撼,是假的。我那几天睡不好,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我还是不是“老回回”?我把族谱复印了一份,先给我叔——家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送去。我叔八十岁,戴老花镜,一页一页摸着看,看了一个钟头,摘下眼镜,说了几句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话。他说:“文亮,你慌什么?我先问你,咱家祖上十四代,娶进来的汉家女子有多少?”我数了数族谱,娶进来、嫁出去的通婚记录,几十条。他又问:“咱白家的手艺是谁传的?”我愣住了。我叔说:“族谱第三页写着,咱家做牛羊肉的手艺,是始祖白敬带来的中原腌腊手艺和本地清真做法合出来的。你厂里那个传了五代的老汤方子,前半张是河南方子,后半张是教门的规矩。娃啊,咱家的血里,一半是中原的,一半是六盘山的;咱家的锅里的味道,也是一半一半。这有什么可慌的?老祖宗六百年前就认了亲,你今天才认,晚是晚了点,不算丢人。”
我叔这番话,把我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大半。但真正让我落泪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三件事。第一件,是去年腊月,我按照族谱上的线索,托在郑州工作的侄子帮忙寻根。族谱里提到始祖白敬的籍贯是“开封府祥符县白家寨”,侄子还真在开封一带找到了一个白姓聚居的村落,村里白氏宗祠的族谱,和我们银川这本,能在明初对上茬口——那边白家的一支,正是当年迁出去“西边”的。更巧的是,村里白氏后人听说了这件事,今年清明,村里派了六位长辈,坐火车专程来了银川。那天,两边的人在我家客厅里,捧着两本族谱对了对,一位七十多岁的开封白家老人,握着我的手,用河南话说:“兄弟,恁家老祖宗是我们白家寨走出去的娃,六百年了,娃在宁夏成家立业,娃的后人又回来了,这是白家的大事,也是咱两家的大事!”那天中午,我们没多想什么规矩,我们回民下馆子吃的清真菜,汉家的兄弟们陪着我们一起吃,一桌子人,聊的是六百年前的那次迁徙,敬的是同一批祖先。临走,开封的长辈从宗祠取了一抔土,用红布包着,交到我手里,说:“带回宁夏,撒在银川的地里,老祖宗的根,就接上了。”我把那抔土,撒在了我们家老屋的院子里,还立了块小石碑,刻着八个字:“源出中州,根深塞上。”
第二件事,是我孙子的事。我孙子今年上初中,学校搞“中华民族一家亲”的主题活动,让讲讲自己家的故事。我把族谱里的故事讲给他听,这娃听完,问了我一个问题:“爷爷,那我们到底算回族还是汉族?”我给他了一段话,这段话我准备了很久,今天也写在这里:“娃,我们是回族,这一点,一条不改——我们的信仰、我们的饮食、我们过日子的规矩,是老祖宗在宁夏六百年守下来的,守得好好的,我们接着守。可是你也要记住,往上数十四代,站在这本谱最前头的,是一个从河南走了上千里路来的汉家先人。他把中原的手艺、中原的姓氏,带进了我们回回的家;我们的回回先人,敞开门把他当儿子养。没有当年的这场通婚、这份恩义,就没有今天你站在这里。所以你不光是我们白家的娃,你也是开封白家寨的娃。回族和汉族,在你身上不是两家人,是一家人——上头的祖先早就把你们认成一家了,你今天再认一遍,就是把六百年前的那碗水,接着往下传。”这娃听懂了没有我不知道,但他后来在他活动的演讲里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我们家的老汤,一半是河南的味道,一半是宁夏的味道,就像我们一家人。”老师说这话说得好,我说,这是他自己悟的,六百年的账,娃娃一算就通。
第三件事,是我们厂里的事。我们那家清真食品厂,回族职工占六成,汉族职工占四成,多少年来,处得像一家人,可“像”和“真是”之间,总隔着一层客气。我把我们家的族谱故事在车间讲了一遍之后,厂里的氛围变了:汉族师傅老陈,把他家祖传的一手腌菜方子,主动改良成了清真的版本交给我试用;我们回族职工的古尔邦节,汉族同事排班全都主动替岗,他们说“你们过节,我们顶班,这不就是你们家老祖宗干的事吗——互相搭把手”;去年厂里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我推荐的是一位汉族小师傅,我说:“我们回族先人当年能敞开家门,我们今天凭什么敞不开车间门?”厂长后来把厂里的口号改了,就一句:“一锅老汤,两家人,一个味儿。”
写到这里,我想把心里最想说的几句话,认认真真写下来。第一句,写给所有纠结“我到底算哪个民族”的朋友:民族是身份,不是监狱;它告诉你的祖先怎么生活,不限制你今天爱谁、亲谁、认谁。我们家六百年的家谱证明了,回和汉,从来不是两条河,是一条河的两次转弯。第二句,写给所有对民族历史感兴趣的朋友:去翻翻你家的老谱、老照片、老规矩,你会发现,中华大地上,几乎每个家族的来路,都是一场漫长的相遇、通婚、搭伙、认亲——我们今天说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不是文件上的词,是千万本这样的族谱,一页一页写出来的。第三句,说给我自己,也说给我的儿孙:白家的规矩,从今天起加一条,旧规矩是“谱不可失,姓不可改”,新规矩是“谱要常讲,亲要常认”。明年清明,我打算带着孙子去一趟开封白家寨,去祠堂里,给那位六百年前背着行囊、从河南走进宁夏的汉家先人——我们的始祖白敬,上三炷香,磕三个头。他当年不会想到,他的一次西行,会在中国的大西北,长出这样一个回族的人家、这样一锅融合的老汤、这样一本写满“一家亲”的族谱。祖先从河南来,根扎在宁夏,家在中国。这条路,我们白家走了六百年,还会一代一代,接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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