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个座位,400公里航程。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架飞机身上,怎么看都有点吃亏。
一辆普通大巴能坐四五十人,现在不少家用电动车的标称续航已经超过500公里。中国高铁又修得这么密,几百公里的路程,坐高铁方便又省事。
可中国商飞偏偏认真造了这样一架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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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山东滨州,最大起飞重量10吨的CE-25A电动飞机完成首次有人驾驶飞行。
机上坐着两名飞行员和一名试飞工程师,实际飞行60.4公里。
更让人好奇的是,参与研制的企业名单里,除了中国商飞,还有造汽车电池的宁德时代。
电动汽车用电比烧油便宜,电动飞机是不是也能把票价压到两三百块钱?
可机票能不能便宜,光看电费还不够。飞机总共只有19个座位,得有人愿意买票,航空公司才能把成本摊下来。而在高铁已经十分方便的地方,小飞机想找到足够的乘客,并不是件容易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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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之外的空当
像北京到天津、上海到南京这样的线路,19座电动飞机很难与高铁竞争。
不少城市的高铁站进出更方便,乘客也不必提前很久到站。飞机即便在天上只飞几十分钟,加上机场往返、安检、候机,节省的时间也可能被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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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的交通情况,远不止这些热门线路。
一些山区、海岛和跨水域地区,地图上两百公里,开车却可能需要绕行好几个小时。修铁路投资巨大,当地人口和出行需求又未必足以支撑高频次的大型交通工具。
在这些地方,19座小飞机反而就有一定优势。
一条航线如果每天只有几十名旅客,安排上百座的传统客机,空着大半个机舱同样不划算。小飞机载客量有限,却可能更适合需求规模不大的短途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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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400公里的小飞机没必要去高铁最发达的地方抢乘客。那些路不好走、绕路又多,但确实有人需要往返的地区,才可能给它留下生存空间。
不过,这些地方并非没有飞机可用,传统燃油支线飞机同样能够运营。商飞选择电动路线,还得面对一个燃油飞机没那么头疼的难题。
电池不肯减肥
这个难题,就是重量。
燃油飞机有个电动飞机很羡慕的特点——航空煤油烧掉以后,飞机会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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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飞机就不同了。哪怕电量消耗大半,电池重量也几乎不会变化。起飞时背着多重的电池,降落时还得背着。
更麻烦的是,现阶段动力电池单位重量能够储存的能量,仍然远远比不上航空煤油。
汽车装上几百公斤电池,可以沿着公路跑几百公里。飞机却必须持续依靠机翼产生升力,还得为起飞、爬升、天气变化和安全备降留出足够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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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池太重,飞机就得在航程、载重和其他设计指标之间作出取舍。这也是电动航空目前更适合从短途、小型飞机开始探索的重要原因。
要让电动飞机飞得更远、带得更多,电池性能自然是绕不开的一关。
2023年4月,宁德时代发布凝聚态电池技术,公布的最高单体能量密度达到500瓦时/公斤,并提出向航空领域拓展的设想。
三个月后,宁德时代、中国商飞和上海交大企业发展集团共同成立商飞时代,注册资本6亿元,推进固定翼电动飞机预研。
这次合作,显然不只是给飞机采购一批电池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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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航空工业积累的材料、工艺和技术不断向其他行业扩散。如今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起来了,电池材料、制造工艺以及电动化研发经验,也开始被用来探索航空领域的技术难题。
但把汽车上的技术带进飞机,远没有换个使用场景那么简单。
电池要储存足够的电,还得兼顾重量、散热、防护和供电安全。电池企业熟悉材料和储能技术,飞机制造商掌握整机设计与飞行要求,高校则参与相关技术研究。
几方坐到一起,要解决的是同一架飞机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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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电池做得更大,续航可能增加,可重量也上去了,飞机的载客能力和机翼设计都得跟着调整。电池能释放多大功率,还会影响推进装置的选择和布局。
这样一来,电池就不再是一个单独采购的零部件,而是必须与整架飞机的设计相互配合。
电池性能再好,终究有重量限制。想让飞机在有限电量下获得更好的飞行性能,商飞还得从飞机本身想办法。
十台风扇的门道
他们研究出的CE-25A,就有个非常显眼的设计。
它的机翼上方排列着十台电动涵道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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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客机通常依靠少数几台大型发动机提供动力,这架飞机却采用分布式电推进布局。十台推进装置排在机翼上,并不是简单追求更大的推力。
2022年,中国商飞申请过一项发明专利,名为《集成有分布式涵道风扇的机翼和电动飞机》。
这里面有个挺有意思的设计。
飞机能飞起来,靠的是机翼产生升力。尤其在起飞和降落阶段,速度相对较低,怎样获得足够的升力十分重要。
坐飞机时,经常能看到机翼后方伸出一块块板状结构,那就是襟翼。它可以改变机翼的气动特性,帮助飞机在较低速度下获得所需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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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飞的专利提出了一种思路:把涵道风扇布置在机翼上方,让风扇产生的气流与活动襟翼配合,改善机翼附近的气流状态,从而增强升力。
直白一点说,就是让动力系统除了推动飞机向前飞,还能在需要的时候帮机翼一把。
对于电池重量受到严格限制的电动飞机,这种设计有研究价值。既然不能无限增加电池,就得研究怎样改善飞机在不同飞行阶段的性能。具体能取得多大增升效果,还要靠实机测试验证。
而且,十台风扇可不是装上去就完事儿了。
每台风扇都需要稳定供电,电机运行涉及功率分配和散热,多个推进器还要协调控制。万一某台设备出了故障,飞机也必须有相应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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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又把电池和飞机设计紧紧连在了一起。
电池重量影响机翼设计,推进装置的布局影响用电需求,供电能力反过来又制约飞机性能。哪个环节发生变化,其他部分都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汽车出现故障,还有机会靠边停车。飞机在空中,留给驾驶员和系统处理问题的余地要小得多。
汽车行业已经成熟的电动化技术,到了航空领域仍然需要经历大量试验和安全验证。
CE-25A完成有人驾驶首飞后,中国民航局已经受理其型号合格证申请,距离获证和投入商业载客还有后续审定工作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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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能飞起来,只是走向市场的一个重要节点。等到安全和性能都满足运营要求的时候,航空公司还要考虑这架19座的小飞机,能不能养活自己。
机票便宜,没那么简单
而想让小飞机长期飞下去,首先就得看运营成本能不能压下来。电动飞机最容易让人期待的,就是能源费用下降。
传统飞机需要消耗航空煤油,电动飞机如果能够利用相对便宜的电力,能源支出确实存在降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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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飞机换成用电,航空公司也不会因此省掉其他费用。
飞机要购置,飞行员和维修人员要发工资,保险、机场起降和地面保障也都得花钱。电动飞机还得考虑电池老化、更换,以及充电设施的建设和维护。
能源支出省下来一部分,如果飞机本身昂贵、后期维护费用又高,机票照样可能降不下来。
更麻烦的是,19座的小飞机最怕空着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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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趟航班,坐十五六个人和只坐三五个人,飞行员不会因此少配,飞机也不会因为乘客少就免掉机场费用。卖出去的票越少,每张票需要承担的运营成本就越高。
2024年,意大利贝加莫大学研究者在《Transportation Research Part D》发表了一项电动飞机运营经济性研究。
研究发现,在其模型设定下,第一代电动飞机的整体运营成本可能仍然高于传统机型。随着购机、维修和电池更换费用进一步下降,19座电动飞机才有机会在部分场景中形成经济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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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电肯定是好事儿,可飞机能飞多少班、每班坐多少人、维护起来有多贵,同样决定着它能不能长期运营。
对航空公司来说,客流不足的航线可以选择不开。可一旦地方提前建好了机场和充电设施,事情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近年来,低空经济和新能源航空受到关注,机场、充电设施及相关配套项目也成为一些地方考虑的发展方向。
新产业需要基础设施,但基础设施建得早,不一定意味着产业发展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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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地没有足够稳定的短途航空客流,却因为看好新赛道而提前建设大量设施,等飞机真正开始运营,才发现航班开不起来、乘客数量也不足,前期投入就很难收回来。
机场和充电设施即使闲着,也照样需要维护。建设投资花出去了,后面的费用还会接着来。
与其急着铺开建设,不如先选择短途出行需求明确的地区,尽量利用现有机场开展试点。
航线实际能吸引多少乘客、运营成本能否承受、旅客愿意花多少钱,比提前规划多少配套项目更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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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跑通了,再逐步扩大投入,也能避免设施建成后长期闲置。
制造企业可以在研发阶段大胆尝试不同技术路线,地方也可以支持新技术探索。但涉及公共资金的商业配套建设,就得拿出足够的客流依据,对长期使用率和成本负责。
飞机可以先在试验中探索未来,地方投资却不能跟着盲飞。
技术突破值得鼓掌,但拿尚未形成的市场需求提前埋单,不叫抢占先机,叫把风险留给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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