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铁岭西站。风刮得脸生疼。
站前广场不小。但空。出租车排成一溜。司机缩在车里。看见有人出来。也不怎么按喇叭。
往银州区走。街不窄。楼也不矮。但走半天。碰不见几个年轻人。路边的长椅上。坐着的老头老太太。穿着厚棉袄。晒着那点没什么热乎气的太阳。
铁岭去年的账。得从一组最扎眼的数据看起。
2025年末。户籍人口269.4万。常住人口219.25万。
中间差了整整五十万。
五十万人。不在铁岭。 按辽宁14个市来排。铁岭的人口净流出量。全省倒数第一。比朝阳、比葫芦岛、比抚顺。跑得都干净。
出生率3.19‰。死亡率12.50‰。自然增长率负9.31‰。
生一个。走将近四个。
这地方。大家太熟了。“大城市铁岭”。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调侃。成了全国人民对铁岭的唯一印象。可真到了这。你会发现。大城市不大。留不住人倒是真的。
去劳务市场转转。招工牌立着。底薪两千出头。干得好的。拿个四千。铁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年三万四千八。摊到月。两千九百块。 拿三千的。在铁岭算正常水平。
再看房子。铁岭二手房挂牌均价。三千三到三千六一平。买套一百平的。三十来万。首付十万。月供一千出头。
便宜吧。全辽宁最便宜的房子。
但年轻人不买。
一个在铁岭干过的年轻人算过账。一个月挣三千。房贷一千。剩两千。吃饭。交水电。养个手机。剩几百。结了婚。两口子都上班。加起来六千。房贷一千。剩五千。生个娃。奶粉尿不湿。感冒去趟医院几百块。媳妇要是辞职带娃。一个人三千的工资。还了房贷剩两千。连饭都吃不饱。让老人来带。老人住哪。把娃送回老家。谁舍得。
算来算去。娃先不生了。铁岭的出生率。全省垫底。不是年轻人狠心。是账算不过来。
那去沈阳。
铁岭到沈阳。高铁二十多分钟。比沈阳城里堵个车还快。 沈阳的工资高。沈阳的岗位多。沈阳的医院好。铁岭的年轻人。早上走。晚上回。或者干脆不回来了。铁岭的房子空着。老家的院子锁着。老人留在铁岭。守着暖气。守着电视。守着一年回来两次的孩子。
有个在铁岭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说。现在仓库设在铁岭。客户主要在沈阳。两头跑。也不耽误事。 这话听着像生意经。其实也是铁岭的写照。生产在铁岭。消费在沈阳。人在铁岭睡觉。钱在沈阳花。
五年后。铁岭的农业还在种。轻工业还在转。莲花湖的荷花还是年年开。
但产房里更空了。学校更少了。街上推着轮椅的。比推着婴儿车的多。
一座被全国人民调侃了几十年的“大城市”。用最便宜的房子。最安静的日子。留不住那些想挣钱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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