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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了三年,笔试面试综合第一,公示期被人举报,原因是我五年前发过两条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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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示贴出去的第四天下午,县纪委监委组织部的老周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有个情况要当面核实。他语气很平,跟通知开会差不多。我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老周我认得,考察谈话就是他和一个女同志来的。另一个男的没见过,四十来岁,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手边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我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翻材料,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

老周从旁边的打印机上拿起一张刚打出来的A4纸,隔着桌子推到我面前:“陈立,你看看,这个号是不是你的。”

纸上是微博截图,蓝底白字。ID叫“城南旧事1990”,头像是一只橘猫。发布时间是2019年7月16日,晚上十一点四十。

内容我一看就想起来了。

“跑了五趟,连句准话都没有。这地方到底养了多少吃闲饭的?穿制服的,没一个办人事的。”

配图是从马路对面拍的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玻璃门上贴着“投诉举报”四个红字。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十几秒。楼上有人拖椅子,楼下院子里有车在倒,雷达一声接一声。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说:“是我的。”

那个没见过的男同志这才开口:“当时什么情况,你说说。”

我说我2019年在一家建材公司做行政,公司拖欠了三个月工资,老板电话不接,人找不到。我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前前后后跑了五趟:第一趟说材料不齐,第二趟说在协调,第三趟让我等电话,第四趟去的时候窗口说经办人下工地了,第五趟是个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赶过去,人家已经拉下卷帘门了。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回到出租屋越想越气,就发了那条微博。

我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那个男同志问:“你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留到今天?”

我没说话。

他又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张纸,推过来。也是一张截图,转发的一条帖子,标题是“某县政务大厅工作人员上班时间打麻将”,配文是“见怪不怪,习惯了”。转发时间比第一条晚三天。

“这条也是你转的。”他说,“原帖后来被当地辟谣了,不是工作人员,是几个来办事的群众在大厅旁边的棋牌室。你转发的时候,核实过吗?”

我说没有。当时就是刷到,觉得解气,顺手一转。

老周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陈立,你考的这个岗位,是纪检监察。你自己想想,这个岗位查的就是规矩、纪律、作风。你自己在网上留这些东西,我们怎么跟上面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我那会儿刚被欠薪,情绪上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这些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分量有多轻。

我考了三年。

2021年那家建材公司裁员,我拿了四万块补偿金回家。老婆周敏在药店上班,一个月四千出头。女儿那年刚上幼儿园,一个月一千三。

房贷每个月六千二,还剩十七年。我在家待了两个月,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工资开得比原来还低。后来周敏说,你不如考公吧,稳定。

第一年我差零点三分进面。第二年进了面,综合成绩被第二名翻了零点一五分。今年是第三年,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第一。

这个岗位招一个人。体检过了,考察谈话聊得也挺好,我以为总算熬出头了。

考察那天,表格上有一栏让填“常用社交账号”。我填了微信和QQ。微博那个号我有三四年没登过了,密码都是试了两次才想起来,填表的时候压根没往那儿想。

现在这张纸就摆在桌上。

那个男同志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举报信的扫描件,落款是匿名的,附的就是这两张截图。他说:“公示期举报,我们必须核。你配合一下,把所有注册过的社交平台账号都写下来,包括已经不用了的。另外写一份情况说明,这两条内容当时是什么背景,后来有没有删,都要写清楚。”

我说好。

老周送我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小陈,我跟你透个底。你这个不是分数的事。执法类、涉密类岗位,尺度本来就跟普通岗不一样。前几年有个考生,笔试面试都过了,最后卡在贴吧里几条不当言论的帖子上。你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怎么认定。”

我问他公示是不是要停。

他没正面回答,只说:“先写材料吧。”

回家那天下着小雨。周敏在厨房做饭,女儿趴在茶几上画画。我进卧室关了门,坐在床边把手机里能想起来的平台挨个翻了一遍。

微博登上去,那条2019年的还在,下面多了两条评论,一条是广告,一条是“博主还在吗”。我点了删除。手指按下去的时候,系统弹出一句“删除后将无法恢复”,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还是点了。

QQ空间里更早,2014年、2015年,刚工作那会儿,发过不少牢骚。有一条是骂前公司领导“画大饼”,有一条是转的段子,带脏话。

我把手机屏幕划得飞快,一条一条删。删到2016年的一条,内容是转发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说某学校食堂用过期食材,配文“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严惩”。原帖后来被证实是假的,配图是外地的。我当时转完就忘了。

我把那条也删了。

知乎、贴吧、豆瓣,能想起来密码的都登进去看了一遍。贴吧有个2013年的账号,我自己都忘了,进去一看,发过七八条帖,其中一条跟人吵架,骂得挺难听。我一条条删,删到凌晨两点多。

周敏起夜,推开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单位让补点材料。她哦了一声,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放在床头,说了句“别熬太晚”,就回屋了。

我坐在黑着灯的卧室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删到最后,我忽然想起来,老周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他说“看怎么认定”。我又想起那个男同志在会议室里问我的话,他问:“你发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留到今天?”

我当时没答上来。

写情况说明那两天,我把那两个账号从注册到现在的所有内容从头看了一遍,能截图的截图,能删的删。写到第三稿才敢交。交上去之后就是等。

等了二十一天。

第二十二天上午,组织部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还是那间会议室,这回只有老周一个人。他把一份材料推过来,是考察结论,上面写着“经研究,该同志本次考察不合格,不予录用”。

老周说:“具体原因按规定不细说,你也别多问。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笔试面试那个分数,放普通岗一点问题没有。但你这个岗位,查别人的人,自己得先干净。”

我没吭声,把那份材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说了句“谢谢周老师”,就走了。

出单位大门的时候是中午,太阳很大。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微博那个号彻底注销了。系统跳出确认页面,问“确定要注销吗,注销后所有内容将无法找回”。我点了确定。

回家路上,我给周敏发了条微信,说没成。

她过了五分钟回过来:知道了,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那天晚上吃完饭,女儿睡了,我坐在阳台上,又把手机里剩下的几个平台翻了一遍。翻到一个2015年注册、只用过几次的账号,里面有一条转发的抽奖微博,中了一瓶洗发水。我看着那条微博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也删了。

楼下有人在倒车,雷达一声一声地响。周敏在客厅叠衣服,隔着纱门问我:“明年还考吗?”

我没马上回答。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我想起2019年那个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打字的时候手指敲得特别快,好像多发一条,那三个月的工资就能要回来似的。

“不知道。”我说,“再看吧。”

周敏没接话,叠衣服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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