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2岁的伍智恒穿着婚纱,走进香港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她本来该去读牛津,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
9年之后,还是这双手,在法庭上攥着一沓医药费单据。体重22公斤,面似骷髅、满口牙齿掉光,胃也早就没了。
外面给这段婚姻取了个名字,叫一代女神沦为豪门玩物。这个评价,她本人不同意。因为把她拆成这样的,不只是一个男人,还有她亲手交出去的退路。
伍智恒1978年生在香港,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胸肺科医生。她16岁被星探看中进了模特圈,书也没落下,后来拿到了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十几岁时,她在一场教会活动上认识了郭永淳。郭永淳是永安百货郭家的后人,1998年从哈佛大学经济系毕业,后来又读了香港科技大学与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管理学院合办的EMBA。
19岁那年,她在微博上写过,那阵子还是男朋友的郭永淳随口讲了一句,你胖了。就这3个字,她开始吃一种叫Duromine的减肥药。紧接着,焦虑、失眠、喘不上气、无故晕倒,一样一样找上来。那十几年,她没有一晚能不靠安眠药睡着。
很多人把这句“你胖了”当成整场悲剧的起点。可回头看她当时手里有什么:学历没去读,事业刚起步,朋友圈子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他,连“我好不好看”这件事,评判权也交在他手上。
2000年,她22岁,嫁了。婚礼办得体面,港媒当年的标题是“才女嫁豪门”。婚后她退出了模特圈,成了全职太太。这一步退得安静,代价却最重,因为模特是她唯一能自己挣钱的身份。
2002年,婚后两年,她确诊了一种很罕见的病,叫上肠系膜动脉综合征。通俗一点,就是肠道被压住了,吃进去的东西过不去,也吸收不了。接下来是手术,胃被切除了。手术一台接一台,前后十多次,牙齿一颗一颗松、一颗一颗掉,牙肉开始腐蚀,神经线退化,最后连走路都要靠拐杖搀扶。到离婚前后,她的体重掉到22公斤。
2006年,郭永淳搬出了他们共同的住处。他给的理由很温和,说是想出去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回来。一个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的女人,没有理由不信一个陪了她6年的人。
但这句“休息”,在法庭上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2008年,他以分居满两年、感情已经破裂为由,正式递上离婚申请。那两年她一直以为关系还在,法律上什么准备都没做。2009年3月,法院判离。
离婚不是终点,赡养费才是真正的战场。法庭上,郭永淳说自己在瑞士一家私人银行做高级控制主任,月薪15000港币,这些年一直靠父母接济。法官一查账,账本就翻过来了:他父亲替他还过100万港币的信用卡欠款,替他交过75万多港币的学费,他母亲还送过总值160万港币的礼物;2005年到2009年这几年,他从自己账户里提走了830万港币,每月支出高达4万。而她一方在庭上给出的数字是,每月的医药费就要4万多。
2010年,家事法庭一审判下来,他每月只需付21000港币。她嫌少,上诉了。法官张举能在判词里写道,郭永淳有这么好的学历,分居之后就没有借口不再发展事业,不该拿“低收入”当挡箭牌,逃避每月供养前妻的责任。
2011年12月,上诉庭3位法官一致裁定她上诉得直:一次性支付150万港币,每月支付42500港币,追溯到2010年11月1日,直到她百年归老。42500港币,按她自己的说法,只够她几天的医药费。
这笔账的另一头,很少有人提。从2006年到2009年底,是她的父亲,替女儿垫付了170万港币的生活费和医药费。
2011年6月,她在中环看完牙医,走到马路边上,突然晕了过去。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戴着氧气罩,被抬上担架。那一年,她33岁。
官司她赢了,赢得很彻底。可这故事真正难的一页,恰恰从赢了之后才开始。
2011年,她自己在微博上控诉过,那条微博第二天上了香港各大报纸的头条,连黎姿都转了。2014年底,郭永淳发声明,说自己是在决定离婚之后才认识杨爱瑾。两边各说各话,舆论自然站在病床那一边。
2019年12月,她自己在社交平台上写了一段话,把这个剧本掀了:“我的胃早在我未和前夫分开已被割除,之后是因为后遗症引致肠道粘连而不能进食,从来不是报道所说因为前夫而厌食而要把胃割掉,更没有因他厌食。”
更早在2015年,她就澄清过一次,说病不是因为前夫,还公开祝福了郭永淳和杨爱瑾。她后来解释过,自己病了20年,没出来工作过,不懂人情世故,说过得罪人的话,愿意收回。
大众需要一个坏人,因为有了坏人,故事才有出口,情绪才有地方放。她需要一个干净的解释,因为她还要带着这副身体,再活很多年。这两种需求撞在一起,事实就被挤到了边上。
2015年,她又上了一台大手术,切掉了五分之四的小肠,连胆囊一起摘了。2019年,她开始在网上卖自己的收藏品,朋友送的礼物、手表、衣服,换钱看精神科医生。同一年,她开始做分享穿搭的账号,慢慢攒下一批粉丝。
一个曾经在广告牌上笑的人,重新回到镜头前,靠的不再是脸。镜头里的她坐在轮椅上,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慢,条理很清楚。
她没有赢回健康,这辈子大概也赢不回来了。但她赢回了另一样东西:她不再是别人故事里的一个符号,可以自己开口,说自己是谁。
20多年过去,她拿一副几乎拆干净的身体,换回来一句能自己说的话。可至少,账是她自己算的,不是别人替她算的。至于那句“豪门玩物”,她压根没认过。她只是病了很久,然后一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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