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岁母亲吃斋念佛一辈子,临终前对我说:今晚子时我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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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傍晚,我刚把熬得软烂的小米粥端进里屋,我娘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了快十年的眼睛,那一刻亮得吓人。她没看我手里的碗,目光直直地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座老式挂钟上。挂钟的摆锤正“咔哒、咔哒”地晃着,时针指在五点半的位置。

“建国,把粥放桌上吧,别凉了,你自己喝。”我娘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却清晰得不像个九十九岁、已经三天没怎么进食的老人,“我今晚子时就要走了,别忙活了。”

我手一抖,陶瓷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换作平时,谁家老人说这种话,做儿女的肯定得慌了神,赶紧打120或者叫亲戚。可我站在床边,愣了足足半分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愣是没敢反驳一个字。



因为我娘这一辈子,从来没说过半句虚话。

我今年六十八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在村里人眼里,我是个有福气的儿子,守着个九十九岁的老娘,四世同堂,说出去体面。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娘这一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打我记事起,家里的灶台上就永远分两口锅。左边那口大铁锅炒荤腥、炖杂粮,右边那口小砂锅,永远只煮清汤寡水的青菜、豆腐和糙米。我娘吃素,一吃就是六十多年。

那时候村里穷,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油星子。逢年过节,家里买点猪肉,我爹总是把最肥厚的那几块夹进我娘碗里,可她转手就拨给了我和妹妹。我爹急了,说她身子骨弱,不吃点荤腥扛不住农活。我娘只是笑笑,拿着那串被她盘得发黑的桃木佛珠,低声说:“我吃不惯那股腥气,吃菜叶心里踏实。”

其实哪是吃不惯。后来我大了才明白,我娘是在替人还愿,也是在替人赎罪。

那年是1962年,我刚四岁,饿得皮包骨头,肚子鼓得像面锣。开春那会儿,村里闹春荒,树皮都快被啃光了。我娘背着我去十里外的镇上换红薯干,回来路上天黑透了,刮着大风。走到老龙潭那道土坡时,听见草窠里有动静,像是小猫叫。

我娘扒开枯草一看,是个裹在破棉袄里的女婴,脸蛋冻得青紫,气若游丝。棉袄里塞着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求好心人收留,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我娘二话没说,解开自己的棉袄,把那个女婴贴肉揣进怀里,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家。

家里本来就揭不开锅,多张嘴就是多条命的负担。我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宿的旱烟,烟蒂扔了一地,最后叹了口气:“留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条命没了。”

为了养活我们兄妹俩——也就是我和捡来的妹妹秀兰,我娘从那天起彻底断了荤腥,连鸡蛋都不沾一口。她说自己肠胃不好,见不得油水,把省下来的那点微薄的蛋奶和肉票,全换成了米糊糊,一口一口喂进了秀兰嘴里。

我娘不识几个字,也不懂什么深奥的佛理,堂屋里连尊正经的佛像都没有,只在柜子上摆了个白瓷观音像。每天早晚,她都要点三炷香,闭着眼睛念叨半天。

我小时候调皮,偷偷趴在门缝里听过,以为她念的是什么经文。结果凑近了一听,她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保佑老头子腿脚利索……”



没有一句是求她自己的。

1985年,我爹因病去世了。临走前,他拉着我娘的手,眼泪顺着眼角往鬓角里淌:“翠花,这辈子委屈你了,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

我娘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脸,眼神平静得像村口那口老井:“说啥傻话,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气。”

我爹走后,我娘更是深居简出。我和秀兰各自成了家,我想接她去城里住,楼房暖和,洗澡也方便。她摆摆手,死活不去,说离了村里的土气睡不着觉,更重要的是,堂屋里那尊观音像得有人天天上香。

这些年,我娘的身子骨一直硬朗得让人惊奇。九十岁那年,她还能自己穿针引线缝补丁,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洗漱、上香、念佛。她吃的还是老三样:早晨一碗稀饭配咸菜,中午一碗面条卧点青菜,晚上半个馒头一碗豆腐汤。

村里的赤脚医生每次来量血压,都啧啧称奇,说我娘的心跳比六十岁的人还稳当。

转折是在去年入冬开始的。

一场大雪过后,我娘清晨起来扫雪,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虽然没伤着骨头,但人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从那以后,她下不了床了,话也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手里那串桃木佛珠,却一刻也没离过手,大拇指依然习惯性地一颗一颗往下拨。

腊月二十开始,她连水都喝不进去了,喂两口就顺着嘴角往外流。我心里急得像着了火,连夜把妹妹秀兰也叫了回来。秀兰到家的时候,扑在床边哭得直抽抽。

我娘反而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秀兰的后背,气若游丝地说:“哭啥,娘活了九十九,够本了,是喜丧。”



谁也没想到,到了腊月二十三那天傍晚,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来。

“娘,您别胡说。”我把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木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冰冰的,皮包着骨头,薄得像一层纸,能清楚地摸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今天才小年,等过了年,开春暖和了,我还推您去村口看桃花呢。”

我娘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竟然牵起一丝极淡、极安详的笑意。

“建国,娘没糊涂。”她看着我,眼神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刚才我眯着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你爹了。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站在院门口冲我招手,说那边房子都收拾好了,亮堂着呢,让我今晚子时动身,别误了时辰。”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赶紧把头扭向一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我不敢让她看见我哭,老人家最怕儿女哭,一哭心气就散了。

“那是您做梦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强装镇定,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去把秀兰叫进来,让她陪您说说话。”

“别叫她了,她刚哄孩子睡下,这几天熬得眼睛都红了。”我娘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垂危之人,“建国,趁着我现在脑子还清醒,有两件事,得交代给你。”

我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娘,您说,我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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