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行为准则磋商传来一个看似提气的数字,却配了一个不太体面的收尾。
菲律宾外长近日对外放风,称中国与东盟各国已就准则草案中约八成的段落取得临时共识。乍听之下,像是只差最后一脚。可真正了解这场谈判的人都知道,剩下那两成,恰恰是二十多年来谁都不肯先眨眼的部分。
谈判未能按原定节奏收官,剩余工作被移交给了明年接棒的东盟轮值主席国新加坡。菲律宾这一年口号喊得最响、动作搞得最大,最后交出的却只有半截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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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成这个数字,撑不起马尼拉的体面
马尼拉选在卸任前放出这个数据,用意并不难猜。八成段落有了临时共识,听起来像是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但凡对南海行为准则磋商历程稍有了解的人都明白,文本完成度和争议解决度从来不是一回事。
一份文件里,程序性条款、定义性表述、技术性附件,凑出八成篇幅并不稀奇。真正卡住谈判的,是那些关于准则该管什么、能管谁、违反了怎么办的硬骨头。
各方目前唯一能确认的实质性进展,是厘清了新准则与2002年《南海各方行为宣言》之间的关系。
中国与东盟都认可,宣言构成新准则的基础,新准则需要承接宣言的基本原则。这个共识有价值,它至少解决了新旧文件之间的衔接问题。
可回过头看,宣言落地已经二十多年,南海的摩擦声从来没有真正消停过。如果宣言本身足够管用,后续的准则磋商压根就不需要启动。拿衔接关系当成果来展示,多少有些拿地基当封顶的意思。
更值得追问的是,菲律宾始终没有向外界交代,那八成临时共识里到底有多少涉及核心分歧的实质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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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则谈判之所以拖了这么多年,根源在于各方对几个关键问题的理解存在结构性差异。准则的适用范围怎么划,约束对象包不包括域外势力的军事活动,争端解决机制是软性还是硬性,违约后果有没有可操作的惩戒条款。
这些题目不做完,文本写得再厚也只是空转。菲律宾把程序推进当成了政治成绩来宣传,可谈判桌上的硬仗,一仗都没打完。
还有一个细节耐人寻味。菲律宾方面在通报进度时,用的是“临时共识”这个措辞。临时二字,本身就说明这些段落随时可能被重新打开。
磋商文本里,临时共识和最终共识之间隔着的,往往就是最敏感的那几条。马尼拉把临时性安排包装成阶段性成果,对外营造出一种大局将定的氛围,可会议室里的各方代表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二、主席国的身份,被用成了另一副模样
菲律宾今年接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时,姿态摆得很足。马尼拉多次对外放话,要在任内推动准则磋商取得突破性进展。
从会议安排上看,菲律宾确实下了些表面功夫,联合工作组会议的频率有所增加,讨论的时间窗口被拉长了。可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的动作从未停过。
马科斯政府在南海方向的挑衅行为,这一年里几乎没断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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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执法力量和军事力量被频繁调往争议海域展示存在感,每次摩擦发生之后,马尼拉的流程走得相当熟练:先由海岸警卫队或军方放出消息,再由外交部门升级定性,紧接着就是向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喊话求援。
这套操作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东盟其他国家的反应已经从关注变成了疲惫。一个轮值主席国,本该是会议室里协调立场的那个人,菲律宾却把自己活成了会议室外制造事端的那一个。
更让周边国家警觉的,是菲律宾在准则磋商中硬塞进来的私货。马尼拉方面坚持在关键条款里突出第三方国家的权益,试图把域外力量的军事存在和活动空间写进准则的考量范围。
说白了,就是想借准则的壳,给美国等国的介入披上一层规则外衣。这种做法在东盟内部引起的反弹远比菲律宾预想的要大。
印尼、马来西亚、泰国这些国家在南海问题上的基本盘是通过对话管控分歧,而不是把外部军事力量拉进来搅浑水。菲律宾的算盘打得很精,可惜听众不买账。
要知道,东盟轮值主席国这个位置,手里握的是议程设置权,不是单方面定调权。主席国的本分是让各方坐得住、谈得下去,在分歧最尖锐的时候递梯子而不是递刀子。
菲律宾这一年做的恰恰相反,一边在会场里催进度,一边在海上搞对峙,把两件事拆开来各干各的。这种分裂的操作方式,让其他成员国很难判断马尼拉到底想要一份能落地的准则,还是想要一个能拿来炒作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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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一个在谈判期间不断给磋商制造外部压力的主席国,很难让人相信它对达成协议抱有诚意。
三、新加坡接手的,是一盘没下完的棋
明年新加坡接过木槌的时候,面对的局面不会比菲律宾轻松。表面上看,菲律宾留下了一份八成完成的草案文本,好像只需要收个尾就行。
实际情况是,最难啃的部分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而且因为菲律宾这一年的折腾,各方之间的信任成本被抬高了。
新加坡在东盟内部的角色一向务实。它长期重视东盟的团结和中心地位,同时与中国保持着深厚且稳定的经贸联系。南海的航道安全、供应链畅通、能源运输稳定,对新加坡这个港口城市国家来说不是抽象的地缘概念,而是吃饭的本钱。
中国与东盟之间庞大的贸易体量、产业投资和港口物流网络,都建立在周边海域相对可控的基础之上。新加坡比谁都清楚,南海局势一旦失控,受损的绝不只是中菲两家。
但务实归务实,新加坡要弥合的分歧并不会因为换了主持人就自动缩小。菲律宾在任内留下的那个第三方参与问题,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磋商文本的肌理里。
任何试图在准则中为域外军事活动预留空间的条款,都触碰了中方的底线。中国在准则磋商中的立场一贯且明确:这份文件要管的是地区国家之间的行为,不是给外部力量发通行证。
中方愿意排除干扰、聚同化异,但前提是准则得是一份管用的规则安排,不是一份被掺了水的空壳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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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能做的,首先是让谈判桌重新回到正常的节奏上来,把菲律宾这一年制造的对抗性噪音降下去。
恢复各方对磋商进程的信心,比赶进度更重要。新加坡长期主张东盟在地区架构中发挥中心作用,也多次强调南海问题应由直接当事方通过对话解决,这个立场与中方的主张有相当程度的契合。
如果新加坡能把磋商的焦点重新拉回到地区国家之间的行为规范上,把域外因素从核心条款中剥离出去,那剩下的两成文本并非没有推进的可能。
至于那根第三方参与的刺能不能被拔掉,取决于各方在关键条款上愿意做出多少建设性妥协。
准则谈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缺开会的人,缺的是愿意在敏感条款上往前挪一步的人。
菲律宾这一年证明了自己不是那个人,新加坡有没有这个本事,明年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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