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在深圳惹了隐世大佬,京城勇哥带着价值300万古董上门道歉,一句话直接被赶出门:你面子擦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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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在深圳惹了隐世大佬,京城勇哥带着价值300万古董上门道歉,一句话直接被赶出门:你面子擦鞋都不配



1997年4月的深圳,回南天刚过,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海腥味。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整三个月,深南大道两边的横幅已经拉起来了,红底白字,被风刮得哗啦响。

罗湖口岸的通关通道每天挤得水泄不通,提着尼龙编织袋回内地探亲的港商,扛着蛇皮袋北上找工的年轻人,混在过关的人流里,脚踩着沾了泥水的地砖,走得急匆匆的。

街边的音像店把音响摆到门口,循环放着《东方之珠》和《春天的故事》,歌声混着路边肠粉摊的蒸汽,裹着热气往人脸上扑。

加代开着他的黑色虎头奔,沿着深南大道往罗湖口岸方向开。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副驾驶位置上的票据哗哗响。

他今年三十六岁,来深圳闯荡十二年,从一开始在火车站帮人看场子,到现在开着两家贸易公司、三间娱乐场、一个货运站,手底下跟着二十多个兄弟,在深圳地面上,认识他的人都要喊一声“代哥”。

那天他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里面套着洗得软塌的白T恤,下身是深色西裤,脚上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

副驾驶坐着丁健,是跟了他八年的兄弟,退伍兵出身,个子不高但身子结实,剃着青皮,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平时话不多,下手狠,是加代最信任的人。

后座坐着马三,脑子活泛,嘴甜,平时帮加代处理场子里的杂事,迎来送往都是他出面。

“代哥,周哥的火车是不是晚点了?刚才打传呼说还有半小时才到。”马三从后座探过身子,递了根中华烟给加代。

加代接过烟,丁健凑过来给点上,他吐了个烟圈,说:“晚就晚会儿,先找地方停了车,等会儿接到人直接回酒楼,王胖子他们已经到了,就等咱们开席。”

车快开到口岸门口的路边时,前面堵了。

丁健探头往前看,骂了一句:“操,城管又撵小贩呢。”

加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一个卖荔枝的阿婆坐在地上,竹篮子被掀翻了,带着绿叶子的荔枝滚了一地,几个穿制服的城管正拎着秤往车上走,阿婆伸手想去拉,被一个城管推开,差点摔在地上。

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没人敢上前扶。

这时候,从路边走过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球,脚上一双黑布鞋,白鞋边刷得发灰,鞋帮处有点开线。

他头发白了一半,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走到阿婆身边,弯腰把滚在地上的荔枝一颗一颗捡回篮子里。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板寸头,穿一件藏青色的普通夹克,脚上是解放胶鞋,他没帮着捡荔枝,就站在老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眼睛扫着周围的动静,腰板挺得笔直。

老人捡完荔枝,把篮子扶起来放到阿婆手里,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数了两百块塞到阿婆手里,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大姐,摊子砸了,先去看看手上的伤,剩下的钱再进点货。”

阿婆攥着钱,一个劲鞠躬道谢,老人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准备走。

这时候丁健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想把车停到前面的空位上,那两个人正好挡在车前面。

丁健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小伙子的肩膀,语气有点冲:“哎,说你呢,挡道了没看见?车要过,往边上挪挪。”

小伙子没说话,也没动,只是转过头看了丁健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

丁健被他看得有点火,伸手就往小伙子肩膀上推了一把,小伙子身子晃都没晃,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还是没说话。

“你他妈聋了?”丁健眼睛一瞪,还要上前。

加代这时候正接着周哥打来的电话,周哥说火车临时停在东莞,还要晚一个小时才能到。

加代看见丁健在那边要惹事,赶紧探出头喊了一声:“丁健!回来!跟人较什么劲,没看见人家在帮阿婆吗?”

丁健撇撇嘴,瞪了小伙子一眼,转身回到车上。

老人这时候抬头往车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加代,没什么表情,小伙子扶着他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停在树底下的黑色旧红旗车,那车看着至少有七八年车龄,车漆掉了一小块,挂着普通的深圳地方牌照。

车开得很稳,慢慢拐过路口,很快就看不见了。

“什么人啊这是,推他一下跟推块石头似的,连个屁都不放。”丁健坐回车上,还在嘟囔。

“行了,少说两句。”加代弹了弹烟灰,“深圳这地方什么人没有?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万一碰上个硬茬子,有你好果子吃。”

马三在后面打圆场:“就是,丁哥你这脾气得改改,代哥说了多少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会儿接到周哥,咱们好好喝两杯,周哥这次带的钢材单子,要是成了,咱们今年都不用愁了。”

加代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当时根本没把那两个陌生人放在心上。

在深圳待了十二年,他见过太多穿着朴素却身家千万的老板,也见过穿得西装革履却骗吃骗喝的混混,两个外地来的老头和小伙子,实在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他靠在座椅上抽着烟,盘算着晚上饭局要跟周哥谈的价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祸。

接到周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车直接开到加代自己开的京粤大酒楼。

酒楼在福田的主干道边上,五层楼,装修得气派,门口挂着红灯笼,瓷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服务员都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见人来就弯腰问好。

今天的包间设在三楼最大的“粤海厅”,王胖子、刘瘸子、张老板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已经到了,见加代进来,全都站起来打招呼。

“代哥来了!就等你开席了!”

“周哥快坐,主位给您留着呢!”

加代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拉着周哥坐到主位上,服务员开始上菜,先上了六个冷盘:烧鹅、白切鸡、腌血蛤、凉拌海蜇、酱牛肉、炸乳鸽,接着热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茅台开了两瓶,倒在白瓷小酒杯里,酒香混着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就多了起来。

王胖子做建材生意,最近接了个罗湖楼盘的大单子,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说香港回归之后,深圳的房价肯定要涨,他准备再囤两块地;

刘瘸子开货运站,说最近海关查得严,好多货都扣在关口,要加代帮忙搭个话;

张老板搞装修,说最近接了几个港商的别墅单子,钱好赚,就是要求多。

加代一边陪着喝酒,一边随口答应着,他酒量大,喝了快四两茅台,脑子还清醒,就是脸有点发烫。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喝。”加代站起来,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出包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他走到楼梯口,看见大堂经理李姐正站在前台跟服务员交代事情,想起昨天有客人反映包间空调不凉,就走过去跟李姐说两句。

刚走到前台,他无意间往大厅角落扫了一眼,整个人愣了一下。

白天在口岸遇到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还有那个话很少的小伙子,正坐在大厅最偏的那张桌子上。

桌上没点别的,就两碗白粥,一碟咸萝卜干,两个白面馒头。

老人坐得很直,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慢慢吃着,吃相很规矩,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伙子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粥一口没动,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直看着酒楼门口的方向,手放在腿上,始终没抬起来拿筷子。

加代有点意外,转头问李姐:“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李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下午五点多就来了,进来就问最便宜的饭多少钱,我说白粥五毛一碗,咸菜两毛一碟,馒头五毛一个,他们就点了这些,坐那儿快一小时了,也没加别的菜。我刚才过去问要不要加个菜,那小伙子说不用,他们够吃。我一开始以为是来蹭空调的,但是看他们穿着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的,也不像是蹭地方的。”

加代笑了笑,酒劲有点上来了,想起白天丁健被小伙子无视的事,心里有点好笑。

他在深圳开了这么大的酒楼,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进来只点两碗粥一碟咸菜的。

他对着李姐摆了摆手,说:“你去厨房,让他们做个烧鹅,再来个清蒸石斑,给那桌端过去,记我账上,就说我请的。大老远来深圳,怎么能只喝粥吃咸菜。”

李姐有点犹豫:“代哥,我刚才问过他们了,人家说不用,我端过去会不会被退回来啊?”

“让你去你就去。”加代有点挂不住脸,“我加代开的酒楼,还能让客人在我这儿吃咸菜?传出去别人以为我小气。”

李姐没敢再多说,赶紧去厨房安排。

加代站在前台柱子后面,往那边看着。

没两分钟,李姐端着两个菜走过去,弯着腰跟老人说了句什么,小伙子抬头看了李姐一眼,摇了摇头,伸手把那两盘菜往回推,嘴动了动,应该是在说不用。

老人这时候抬起头,往二楼包间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正好和加代对上。

老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感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李姐端着两盘菜,尴尬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小伙子又说了句什么,李姐才红着脸端着菜回来了。

“代哥,人家真不要,说他们吃不了这么多,谢谢您的好意,心领了。”李姐把菜放在前台,脸涨得通红。

加代笑了一声,没当回事,转身回了包间。

刚坐下,丁健就凑过来问:“代哥,你跟谁说话呢?站那儿半天。”

“还能是谁,白天在口岸遇到的那俩怪人,就在楼下大厅吃饭呢,就点两碗粥一碟咸菜,我让李姐给送两个菜过去,人还不要。”加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你说这人怪不怪,穿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来我这么大的酒楼,就吃两块五的东西,我好心请他吃菜,他还不给面子。”

桌上的人一听都乐了。

王胖子拍着桌子笑:“代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好多外地来的人,就爱装这个派头,穿得朴素,故意摆架子,其实兜里没俩钱。我上个月在机场遇见个穿军大衣的老头,说自己是北京哪个首长的亲戚,张嘴就要我给他投资五百万,我让保安给他请出去了,后来才知道就是个退休工人,来深圳找儿子的。”

“要我说啊,这种人就是穷酸,有好东西都不会吃。”刘瘸子夹了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要是大人物,能来咱们这种地方坐大厅?能只喝粥吃咸菜?早有人安排最好的包间等着了,还用自己掏钱吃饭?”

丁健也乐了:“我就说那老头不对劲,白天我跟他说话,他连理都不理,牛气得很,我看啊,就是装的。真有本事的人,能让自己身边人穿那破夹克?你看代哥,出门什么时候不是穿名牌,我跟马三跟着,也不至于穿解放胶鞋啊。”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加代也跟着笑,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杯。

他当时确实没当回事,只觉得这老头有点迂腐,不识抬举,也没往深处想。

喝到晚上十点多,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王胖子提议去他新开的KTV唱歌,加代累了一天,摆摆手说不去了,让丁健送周哥回酒店,自己跟马三在酒楼核对了一下当天的账单,准备回家。

走的时候,他特意往大厅那个角落看了一眼,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碗碟摆得整整齐齐,碟子下面压着两块五毛钱,叠得平平整整,是那两碗粥、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的饭钱,一分不少。

人已经走了,门口的迎宾说,那两个人是自己走出去的,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车开得很慢,没鸣笛,拐个弯就不见了。

加代当时还跟李姐开玩笑说:“你看,我说吧,就是两个过日子仔细的老头,吃饭还给现钱,倒是不占便宜。”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有心情开玩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加代还在宿醉中,头沉得厉害,放在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是盐田港货运站的经理老孙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代哥!不好了!出事了!”

“大清早的喊什么?天塌了?”加代揉了太阳穴,有点不耐烦。

“海关来了二十多个人,把咱们货场全封了!”老孙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咱们上周从香港过来的那批电子产品涉嫌走私,所有货都扣了,连账本都拿走了,张队长带队来的,我提您名字,他根本不理我,说谁的面子都不好使!那批货值三千万啊代哥!”

加代一下子就醒了,酒劲全退了,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那批货是他跟周哥合伙做的,所有手续都齐全,以前海关查货,他给张关长打个电话,最多交点罚款就放了,从来没被封过货场。

“慌什么?我现在给张关长打电话,你在货场盯着,别让他们乱搬东西。”加代挂了电话,赶紧翻通讯录找张关长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十几声,一直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就在这时候,第二个电话打进来了,是罗湖娱乐城的经理小宇,声音急得都变调了:“代哥!消防、公安、工商联合执法的人来了,说咱们消防通道堵了,还有人举报场子里有人卖摇头丸,直接贴封条了,所有客人都被清走了,连DJ台都封了!带队的是赵队长,我跟他说这是代哥的场子,他脸都白了,让我别害他,说他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敢说,贴完封条就走了!”

加代握着电话,手开始有点抖。

他刚要说话,第三个电话又进来了,是马三打的,马三平时最稳,这次声音都发颤:“代哥,你在哪儿呢?福田KTV和南山洗浴中心全被封了,税务局的人在公司查账,把财务室封了,说咱们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要移交经侦。还有,道上的二黑带了二十多个人,把咱们看的两个工地的场子给占了,说咱们这回完蛋了,让咱们赶紧滚出深圳。丁健已经拿了刀要去找二黑拼命,我拦不住他!”

“你把丁健给我按住!把他的刀收了!让他哪也不许去!”加代吼了一句,挂了电话,衣服都穿反了,赶紧往楼下跑。

丁健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了,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把砍刀,看见加代下来,咬着牙说:“代哥,肯定是二黑那个狗娘养的搞的鬼!我带兄弟去砍了他!”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加代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扔在车后座,“这个时候你出去砍人,正好给人借口把咱们全抓进去!二黑那个瘪三,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能让海关、公安、工商一起动,他早就是深圳王了!老实待着,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搞咱们!”

车开出去,加代开始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消防支队的刘支队长,这几年加代每年都给他送二十万的红包,他儿子出国上学,还是加代帮忙办的手续。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刘支队长的声音特别客气,客气得生分:“加代啊,哎呀,我现在在省里开紧急会议呢,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啊,这边领导催了,先挂了。”没等加代说话,电话直接挂了。

第二个打给税务局的王副局长,去年两人还拜了把子,王副局长说以后加代的税上的事,全包在他身上。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王副局长的声音压得特别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说话:“加代,我跟你说,你别给我打电话了,这次的事是北京直接下来的督办件,我们局长早上开会拍桌子了,说谁跟你打招呼,直接撤职查办,我真帮不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到底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别连累我。”说完也直接挂了。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他握着电话,手指冰凉,又拨了市局李副局长的号码。

李副局长是他认识的人里级别最高的,以前加代帮他挡过酒,他老母亲住院,加代忙前忙后找医生、交住院费,两人关系一直最好。

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才接,李副局长的声音特别严肃,第一句话就是:“加代,你现在说话方便吗?身边有没有别人?”

“我在车上,就我跟丁健,方便。”加代的声音有点发颤,“李哥,到底怎么回事?谁要搞我?你给我透个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李副局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加代,我跟你认识快十年了,我不跟你说虚的。今天早上省厅来了督导组,直接带着北京的批示来的,点名要查你所有的产业,涉黄、涉赌、走私、偷税漏税,数罪并查,我们市局就是个执行单位,连过问案情的资格都没有。我跟你透个底,这个级别的批示,别说我,就是我们局长,都不敢多问一句。你好好回忆回忆,最近这一个星期,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从北京来的人?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办过什么不该办的事?能从北京直接下批示的人,整个广东都没几个,你要是真把人得罪狠了,谁都救不了你。”

加代握着电话,脑子嗡嗡响,最近见过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周哥是北京来的做钢材生意的,认识五六年了,根本不可能;王胖子、刘瘸子都是本地生意人,没那个本事;场子里的客人都是熟客,也没跟谁起过冲突……

突然,一个画面闪进他的脑子里:那个穿洗白中山装的老人,蹲在地上捡荔枝,在酒楼大厅喝白粥就咸菜,自己让李姐送菜被拒,自己在酒桌上调侃人家是装阔的穷老头……

不可能。

加代晃了晃头,一个穿旧布鞋、喝粥吃咸菜的老头,能有这么大能量?能让北京直接下批示查他?

挂了李副局长的电话,加代让丁健开车回京粤大酒楼。

李姐正在前台跟税务局的人配合查账,看见加代进来,脸一下子白了,赶紧迎上来:“代哥,您可来了,税务局的人在财务室查账呢……”

加代摆摆手,打断她:“我问你,三天前,就是我请周哥吃饭那天,晚上在大厅角落喝粥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你还记得吗?他走的时候,你看清他坐什么车走的吗?”

李姐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记得啊,那老头走的时候大概十点多,我送客人到门口,看见有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等他,车我不认识,但是车牌是白底色的,我当时还纳闷,说怎么白牌车会来咱们这儿吃饭,车开得特别稳,拐个弯就没影了。哦对了,开车的还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他给老头开门的时候,手一直扶着车门框,等老头坐稳了才关的门,特别恭敬。”

白牌车。

加代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他当时看见的明明是普通地方牌照,怎么会变成白牌?

“那老头有没有说自己姓什么?是干什么的?”加代抓住李姐的胳膊,追问道。

“没有,他全程没说几句话,就是小伙子结账的时候,跟我说了声谢谢,声音特别小。”李姐被他抓得有点疼,怯生生地说,“对了,我当时给他们倒茶,小伙子站起来接的茶杯,说谢谢同志,我看他腰上好像别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把夹克撑起来一块,我当时还以为是钱包呢……”

就在这时候,丁健拿着大哥大跑过来,脸白得跟纸一样:“代哥,不好了,经侦的人去你家楼下了,说要找你回去协助调查,还有,咱们宝安的仓库被封了,说里面藏了违禁品,要冻结你所有的银行账户。”

加代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扶着前台站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知道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他拉着丁健从后门出去,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公司,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偶尔有接电话的,也是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赶紧挂,生怕被连累。

二黑占他场子的事,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管,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个老头到底是谁,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平了。

车转了快一个小时,他才把车停在路边,掏出大哥大,翻了半天通讯录,翻到一个存在手机里快十年、从来没敢轻易打的号码——勇哥。

勇哥是他在北京认识的老大哥,比他大十几岁,家里背景极深,父亲是退休的老革命,在京城人脉极广。

加代刚来深圳的时候,受过勇哥的照顾,这些年在深圳能站稳脚跟,很多时候也是靠勇哥的面子。

但他从来没轻易找过勇哥,知道勇哥身份特殊,小事不敢麻烦人家,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电话响了很久,是勇哥家的保姆张姨接的,说勇哥昨晚陪家里老人喝了点酒,还没起。

加代声音都发颤了,求张姨一定要把勇哥叫起来,说自己出了天大的事,求他救命。

过了五六分钟,勇哥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耐烦:“加代?大早上的什么事?我昨晚三点才睡。”

加代拿着电话,眼泪差点掉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从口岸遇到老人,丁健推了那个小伙子,到晚上在酒楼看见老人喝粥,自己好心加菜被拒,酒桌上调侃老人,再到所有场子一夜之间被封,北京直接下的督办件,找关系没人敢帮忙,一五一十,没敢隐瞒一个字。

勇哥听完,沉默了快一分钟,电话里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天,勇哥才开口,一开口就是骂,声音里压着火气:“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面混,越是穿得朴素、说话客气、不带随从招摇的,越是你惹不起的人!你他妈还敢给人送菜调侃人家?你是不是钱赚多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勇哥,我真错了,我当时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头,我哪想到他有这么大能量啊……”加代的声音带着哭腔,“勇哥,你可得救我,我在深圳打拼十二年,所有家底都在这儿了,要是真栽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勇哥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听我的,把手机关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跟任何道上的人联系,不许出去跟人打架,也不许跑,要是跑了,谁都救不了你。我现在就让秘书订最早的机票飞深圳,你准备点像样的东西,别拿现金,太俗,找点真东西,老字画、好玉器、正经古董,要最好的。另外,想办法打听清楚那个人现在住在哪儿,我到了直接过去赔罪,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现在就打听,我有个朋友在市委接待办,我马上问他。”加代赶紧答应。

挂了电话,加代给接待办的老陈打了电话。

老陈跟他认识很多年,以前帮他安排过不少北京来的领导接待。

加代跟老陈说了半天好话,又答应帮老陈儿子办去英国留学的手续,老陈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加代,我跟你说实话,三天前确实有位北京来的老同志住在西丽湖那边的军区内部招待所,那个招待所不对外,门口有现役战士站岗,谁也不让进,我们主任想去拜访,都被挡在门外了,连人都没见着。这位老同志是微服私访来的,没跟广东省、深圳市的任何领导打招呼,就带了一个随行人员,自己在外面转,地方上到现在都不知道首长具体来干什么,也不敢问。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真得罪了这位,别说是你,就是深圳市的领导,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自求多福吧。”

挂了电话,加代手凉得跟冰一样。

他让丁健开车回他在郊区的空置房子,他家里存着不少收来的好东西:一幅齐白石的虾图,是他前年花一百二十万从一个港商手里收的,绝对是真迹;一对清代的黄花梨官帽椅,八十万收的;还有一块和田羊脂玉的观音摆件,质地极好,是他花六十万淘来的。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红木箱子里,又拿了两盒最好的人参,放在一边。

丁健出去买了盒饭,他一口都吃不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屋子都是烟味,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中午,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勇哥到了。

加代开车去机场接,勇哥就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小包,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眉头皱得很紧,看见加代,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东西准备好了?”勇哥开口,声音很沉。

“准备好了,齐白石的画,黄花梨的椅子,和田玉的观音,都是最好的,一共两百六十万的货。”加代赶紧说,“人也打听清楚了,住在西丽湖的军区内部招待所,门口有战士站岗,不让随便进。”

勇哥嗯了一声,靠在后座上闭眼睛,手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加代知道,这是勇哥心里紧张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他跟勇哥认识十二年,从来没见过勇哥这个样子,心里更慌了。

“勇哥,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您刚下飞机……”加代小心翼翼地问。

“吃个屁。”勇哥睁开眼睛,骂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直接去招待所。我跟你说,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在车里老老实实待着,不许下车,不许跟站岗的战士说话,更不许上去,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乱动,明白吗?我自己上去赔罪,要是我都不行,你就准备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谁都救不了你。”

加代赶紧点头,手心全是汗。

车开到西丽湖招待所,就在水库边上,周围全是高大的荔枝树和芒果树,安静得很,只有鸟叫的声音。

招待所的大铁门关着,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旁边岗亭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士,腰杆挺得笔直,背着枪,看见车开过来,一个战士走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示意停车检查。

勇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推开车门下去,走到岗亭边,跟站岗的战士说了几句话,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战士接过证件,仔细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了勇哥几眼,转身进岗亭打电话。

加代坐在车里,感觉心脏跳得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他看见战士打了好几个电话,时不时抬头往车这边看一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战士才从岗亭里出来,把证件还给勇哥,跟他说了几句话,指了指院子里的三层小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加代不能进去,车上的东西也不能拿进去。

勇哥回头看了加代一眼,那眼神特别复杂,有怒气,有担忧,还有一点加代看不懂的恐慌。

他没跟加代说话,只是拍了拍车门,示意他老实待着,然后空着手,跟着战士走进了大铁门。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把加代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加代坐在车里,开始等。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掏出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一根接一根地抽,脚底下很快扔了一地烟蒂。

站岗的战士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他也不敢跟人对视,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门口。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刚来深圳的时候,兜里只有两百块钱,睡过火车站桥洞,跟人抢地盘挨了三刀,差点死在医院里;一会儿想起远在北京的老母亲,每个月都盼着他回去过年;一会儿想起丁健、马三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要是他进去了,这帮兄弟怎么办;一会儿又想起那个老人,穿着磨起球的中山装,蹲在地上捡滚远的荔枝,在酒楼里把馒头掰碎了泡在粥里,吃相那么规矩,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瞎,没看出来这是个他惹不起的人呢?

他又安慰自己,勇哥的父亲是老革命,打过仗,以前当过大官,说不定和这个老人认识,都是老战友,上去赔个礼道个歉,把事情说开,大不了把所有违规的场子都关了,以后踏踏实实做正经生意,再也不混江湖了,总比坐牢强。

烟盒空了,加代让丁健去买烟,丁健刚下车,他就看见楼门口有人出来了。

勇哥走在前面,脚步有点飘,像喝多了酒一样,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额前的头发都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他身上的夹克皱巴巴的,裤腿上沾了点土,他也没拍。

送他出来的是个穿军装的军官,表情特别严肃,没跟勇哥握手,也没说话,就站在楼门口,看着勇哥走出院子,转身就回去了,大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加代赶紧推开车门迎上去,刚要开口问怎么样,就看见勇哥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力气大得加代耳朵嗡嗡直响,嘴角一下子就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加代懵了。

他跟勇哥认识十二年,勇哥从来没跟他红过脸,更别说打他。

勇哥打完他,手还在抖,指着他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喘了好半天粗气,才扶着车把稳住身子。

他空着手去的,出来的时候也没拿任何东西,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是刚才攥拳头攥得太用力。

“上车。”勇哥的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根本不是平时说话的声音。

加代不敢说话,捂着脸赶紧上车,手一直在抖,车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去,发动了两次才把车打着火。

他慢慢把车开出去,沿着水库边的路开了快两公里,两边都是茂密的树,路上一个行人一辆车都没有,勇哥才让他把车停下。

加代转过头,看着勇哥,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勇哥……怎么样?他……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把我抓起来?”

勇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着加代,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加代从来没听过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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