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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金秋,怀着敬畏与感恩,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到来之际,我前往川西高原,踏寻先烈之路。在芦花会址的长歌、若尔盖的泥沼、巴西藏寺的残墙与红原的寒风中,我试图去触碰那些被历史风干的疼痛,并经受了一次次灵魂的洗礼,因而感动之余,以诗歌的文本记述了此次体悟。很荣幸,我所写这组《长征之歌》能在《人民文学》2026年第11期发表。
诗歌不应只是浮光掠影的抒情,它必须扎进泥土,去呼吸那些“树皮草根”的重量。同时,文字能写出的,远不及曾跋涉、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先烈及精神的万分之一。感谢《人民文学》的认可,也致敬长征路上的每一位英雄!
长征之歌
(原载《人民文学》杂志2026年第11期)
陈新
芦花长歌
芦花飒飒如雪
九十年前七月的阳光
沿着时间小道一路走来
灿烂地将中国照亮
成了焦点
逝去的峥嵘岁月
风云激荡
黑水河畔,一座拙朴的藏寨
用木楼装着一群
褴褛衣衫裹着的光明
目光如炬
他们的理想与方向
在酥油灯的昏黄里
在四周漆黑的彻夜
以语言的方式碰撞来去
镌刻深深
他们争论、总结、握手言和
把致命的分歧留在尘垢斑驳的桌边
把信念的团结装进层层叠叠的锦囊
长天黯黯
理想的微光摇曳
启明蹀躞的脚步
北上,继续北上
流淌黑的沉睡的土地
在跫音中渐现暖色
激越的心站在旧日会址前
此刻从冰寒季节那端
一路跌宕而来的风是那么热烈
它歌唱着绝色的形象与光辉
在花的掌声中
回放信仰坚守的炽热
以及风雨同舟的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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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尔盖的殇
天空低垂
一伸手就能攥住忧伤的蓝
这片被悲怆揉皱的草原
若尔盖
却盖不住悲壮的殇
苍茫的饥饿压弯双肩
围追堵截的寒风割裂皮肤
八月,从毛儿盖过来的星火
陷落进吞噬脚步的沼泽
海拔三千五百米高度的寒夜
冷酷地摧折炽烈的红星
青稞像春晓时的萤火虫
一粒一粒数着吞进肚
一条条草根撑起的身影
前仆后继涉过毒水的炼狱
在皮带煮不出的温饱中
紧紧攥着红色的心
七天七夜
班佑河畔,草地彼岸首个村寨
七百多个战士背靠背坐成雕像
再也没有醒来
军装被泥水腌成黑夜的颜色
他们根系向下
定格成大地上永不倒伏的草
时光穿过冻土层的寒意
信仰定会捂热春天
若尔盖,盖住了多少往事
却盖不住这里
没有墓碑的壮烈与崇高
九十年里激越劲吹的冲锋号
接连不断地传递嘹亮的理想
肃立在他们躺下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感恩
从光阴里喷涌
心被泪水击打
多想伸手把岁月上端的他们
拉进他们用血肉浇铸的乾坤
我伸手抓住的
却只有
时光冻土里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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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藏寨那夜
一盏时间高度的马灯
光辉从班佑寺的残墙边
一路行来
亮了九十年
经幡哗哗
那个深夜高原的风忽左忽右
褴褛之衣包裹的选择
如马灯摇曳
南下还是北上
两种方向纠缠着灯芯
寺外寒冷漆黑
灯芯憔悴 蹙额静思
坚定的信念剥开争论的迷雾
数道焦灼的目光在昏暗中翘盼
目光里传递着关于答案
与坚决执行的问号
北上
继续北上
灯芯一闪 华光迸射
数道目光随之一亮
一声铿锵
高原的夜瞬间星光灿烂
那盏灯
照亮了中国革命的至暗时刻
照亮了未来中国的锦绣前程
红原史笺
在这心情高反的腹地
风,是唯一的史官
它曾呜咽地见证
残忍的泥沼把蓝色的天空投影
撕裂成重重深不可测的陷阱
草甸之下盘根错节
凶险
吞没了一串串英雄的名字
一粒粒青稞
在九十年的时光里
保持着被信念捂热的姿势
它们不仅仅是粮食
更是一颗颗闪亮的星
在战士空荡的胃里
蓄积着燎原的势能
那枚生锈的鱼钩
垂钓的不是食物
是中华民族的晨曦
老班长的背影弯成桥
用生命托举战友们
走向炊烟的美好
十二个年轻的脊梁
永恒地站在亚口夏雪山
他们在海拔四千米的天空下
以信仰的姿势展现风骨
俯瞰大地的牦牛的眼睛
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照过往鉴当下看未来
它不是一片草原
它是用冰寒 星光
和一万多位英雄的生命
彪炳的红色史笺
——原载《人民文学》杂志2026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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