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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国际化应从“结算便利”走向“计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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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王雅琦,青海民族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杨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谭小芬

在人民币国际化稳慎推进、美元仍主导全球贸易计价的背景下,汇率冲击如何沿进口价格链条传导至国内物价?论文基于省份—国别层面的进口贸易与本币计价数据,揭示美元作为载体货币的汇率传递效应,提高人民币计价份额有助于缓解美元冲击、降低企业汇率风险暴露,为理解跨境贸易计价与人民币国际化的现实价值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


人民币国际化推进中的计价约束

自2009年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启动以来,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持续推进,人民币在跨境支付、贸易融资、外汇交易和储备资产配置中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人民币国际化已从早期试点探索,逐步转入稳慎推进和功能拓展的新阶段。

然而,人民币跨境使用规模的提升,并不等同于其在国际贸易价格体系中的影响力同步增强。现实中,美元仍是中国对外贸易中最主要的计价和结算货币,其长期形成的主导地位尚未发生根本性改变。这表明,人民币国际化不仅面临使用规模扩张的问题,更面临国际货币职能结构不均衡的深层挑战。

因此,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不仅在于跨境支付的便利性,更在于其能否深度嵌入国际贸易合同制定、企业价格谈判和成本核算过程,进而参与国际贸易价格形成。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既要提升人民币跨境支付和清算便利性,也要推动人民币在贸易合同标价、跨境定价安排和国际市场价格形成中发挥更大作用。


本币计价能否成为企业汇率风险的“缓冲垫”

为回应上述现实问题,该研究聚焦人民币在跨境贸易中的计价功能。基于这一逻辑,提出两项核心判断:第一,与人民币兑出口国货币汇率相比,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对中国进口价格的影响更强;第二,进口贸易中人民币计价份额越高,美元汇率对进口价格的传递效应越弱。换言之,人民币国际化可以通过降低美元汇率传递、缓解货币错配风险,进而作用于企业成本和国内价格稳定。

美元汇率传递与本币计价的“缓冲效应”。为了检验美元作为载体货币是否会影响中国进口价格,论文构建了2012—2019年中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与127个境外国家(地区)之间的进口贸易样本,并将人民币汇率传递区分为两条路径:一条是人民币兑出口国货币的“双边汇率传递”,另一条是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的“美元汇率传递”。研究发现,美元汇率对中国进口价格的影响明显强于双边汇率。也就是说,只要贸易合同主要以美元计价,美元汇率波动仍会沿着计价货币链条传导至进口价格。这表明,美元不仅是中美贸易中的结算货币,更是影响中国从非美国家进口价格的重要“隐形锚”。

本币计价—削弱美元冲击的“缓冲垫”。论文进一步考察进口贸易中人民币计价份额的作用。结果表明,人民币计价份额越高,美元汇率对进口价格的传递效应越弱。这说明,当企业更多使用人民币进行贸易计价时,其对美元计价体系的依赖下降,汇率风险也更不容易完全转嫁到进口价格上。换言之,本币计价并非简单的支付方式变化,而是能够改变企业面对汇率波动时的风险分担机制。

“一带一路”倡议—提升人民币计价权的制度通道。论文还从“一带一路”倡议切入,考察人民币计价能力的制度性来源。结果表明,与未签署倡议的贸易伙伴相比,中国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之间的进口贸易人民币计价份额显著提升;与此同时,美元汇率对中国从这些国家进口商品价格的冲击相对更弱。这说明,“一带一路”倡议不仅促进了贸易联系和金融合作,也通过提高本币计价份额,增强了中国企业在进口市场中的国际定价权。

国内物价传导—美元冲击不止于进口环节。进一步分析发现,美元汇率的影响并不止步于进口价格,还会通过进口商品进入居民消费篮子和生产链条,向国内物价水平传导。考虑美元计价因素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对CPI的影响明显高于双边汇率。这意味着,美元汇率波动不仅关系到企业进口成本,也可能成为输入性通胀的重要来源。


政策启示:从“结算便利”走向“计价能力”

本文的核心启示在于,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层价值不仅体现在跨境支付和结算便利上,更体现在贸易计价能力的提升上。只有当人民币更多承担计价货币职能,中国企业才能在全球贸易价格形成中获得更大主动权,降低美元主导货币体系带来的外部冲击。

从宏观政策看,央行和相关部门有必要将计价货币结构纳入通胀预测和汇率风险监测框架,尤其在输入性通胀压力较大时期,应更加关注美元汇率通过贸易计价渠道对进口价格和国内物价的传导。从企业层面看,应在条件成熟的贸易领域逐步扩大人民币计价使用范围,尤其鼓励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东盟、RCEP及金砖国家等贸易伙伴开展本币计价合作。

论文从计价货币视角解释了“人民币汇率调整之谜”,也为理解人民币国际化的现实收益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人民币国际化不是简单替代美元,而是在全球贸易网络中逐步提升本币计价权、增强企业抗风险能力和维护宏观价格稳定的重要制度安排。

(原论文《计价货币与汇率传递:人民币国际化的作用》由王雅琦、杨措、谭小芬共同撰写,为北京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强大国内市场对制造业企业参与‘双循环’新发展模式的影响及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2JJA006)的研究成果,已在《管理世界》2026年第6期《重大选题》栏目正式发表。)

来源丨《清华金融评论》2026年8月刊总第153期

编辑丨孙爽

审核丨秦婷

责编丨兰银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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