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7岁,刚上高二。
我妈把我推进咖啡馆的时候,我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她说:“待会儿嘴甜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对面坐着一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他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像在菜市场挑一块肉,翻来覆去地打量,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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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把我从小到大的“优点”像报菜名一样往外倒:“她很乖,很听话,会做家务,以后肯定能好好照顾你。”
她夸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搓裙角。她不敢看我。
我爸接了一句:“我们养她这么大,不会害她的。”
他们把我卖了,我还得笑着帮他们数钱。
我哭着求过他们。我说我想读书,想考大学,想自己选人生。
我妈一句话把我堵死:“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好人家才是正事。”
我爸说:“对方家里条件好,你嫁过去不愁吃穿,我们也能沾点光。”
“为你好”三个字,是我听过最毒的咒。
订婚前那几个月,他们频繁带我去那个男人家。
他妈说“女孩子手要软”,我妈就让我每天用热水泡手,泡完抹护手霜,说这样人家看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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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吃饭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要被纠正。我夹菜夹慢了,我妈在桌子底下踢我脚。
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妈也是没办法。”
我像一件被提前打磨的商品,就等着贴上价签送出去。
我开始失眠。掉头发。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
我想跑。可我兜里没有一分钱,没有地方可去。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我偷偷跑回学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找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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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想考大学,我不想嫁人。
老师看了我一眼,说:“你爸妈也是为你好。”
然后她低头批作业了。
她批作业的笔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动了。
我站在那儿,她再没抬头。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熟悉的教学楼,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我的退路。
订婚前一晚,我做了一件事。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包括我爸妈。
我以为能改变什么。
那件事,是我把身份证藏进了鞋垫里。
我整晚没睡,脚心硌得生疼,但我觉得值。我想,没有身份证,这婚总结不成吧。
第二天到了民政局门口,我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员从头到尾没问我要身份证。
我妈替我填的表。
我签的字。
签完我去上厕所,蹲在隔间里,脚心那块身份证硌得我站不起来。
订婚那天,我穿着红色礼服,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所有人都在祝福我,说我找到了好归宿。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人生在17岁那年,已经画上了句号。
后来我还是没逃掉。我嫁给了他,成了他妻子,成了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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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做家务、做饭、照顾他父母,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再也没读过书,再没机会考大学,再没见过曾经的同学。我被困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困在那个没有爱的家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笼门焊死了,钥匙在别人手里。
去年我在超市碰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妈在旁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找个好人家是正经。”
那女孩低头玩手机,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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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货架后面,站了很久。我想走过去说点什么。
但我没有。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低头的样子。跟我17岁那年一模一样。
我推着购物车走了。
走出超市的时候,太阳很大,我站在门口,突然想不起来自己17岁那年,有没有人从我旁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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